西风独自凉

西风独自凉

因《南京！南京！》、《拉贝日记》的热映，日本又成为热门话题。我不否认：我喜欢日本。

经过日清、日俄战争之后，曾经以中国为天国上朝的日本一举跨入了世界列强的行列，扩张的野心急剧膨胀，以致不惜与美国一战，终于在二战遭到了崛起之后最惨重的一次失败。就是这样一个国家，却能够在战后很短的时间内迅速崛起，令世界又一次目瞪口呆！

大和民族因为地理关系，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忧患意识,信奉强者哲学，但同时又能做到自知、自尊、自强。2002年世界杯韩国闯入四强，世界舆论一片哗然，惟独日本保持了平静，只是淡淡地祝贺了韩国的胜利。日本的骄傲不允许他们像韩国一样卑鄙，去做场外工作，也不允许他们对胜利者表示嫉妒，这就是日本。

我喜欢这个意志坚韧、奋发图强的国家。看看日本这个战败国现在的教育、经济、文化、环保、民权的发展水平，以及国民的福利及整体素质，中国这个战胜国真的应该感到羞愧。在BBC公布的2008年度民调结果中，日本是调查中在世界范围内最受欢迎的国家之一，几乎所有国家的受访者都对日本的影响做出较高的正面评价，排名高居第2。

我不会仇恨现在的日本，有人杀了我的爷爷奶奶，你让我去仇恨凶手的孙子孙女？祖先犯下的罪错和后代有什么关系？历史不能忘记，但不能以粪青那种张牙舞爪的方式。成吉思汗横扫欧亚，难道死难者的后裔要向蒙古人讨还血债？“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又该怎么解决？

在媒体的愚弄下，反日粪青对今天的日本缺乏起码的了解：极右在日本只是极少数，类似大陆的极左，绝非社会的主流，一般的老百姓对战争非常反感。最重要的是，日本是民主社会，管你共产党也好，“邪教”、极右也罢，都有公开活动、言论自由的权利，除非有暴力或犯罪行为的发生，才会受到法律的追究，如奥姆真理教1995年3月20日在东京制造的地铁“沙林”毒气事件。

作家老冰说：

“现在50岁以上的日本人，大多数人对中国是有愧罪意识的。经
历过战争的人不用说，战后的一代（日本叫团块世代）是日教组
教育出来的，也就是受日共的影响相当深。反战思想是很浓的。
加上麦克阿瑟的思想控制，‘战争就是罪恶’在日本人心里可以
说已经扎下了根。年轻人虽然没有上一代人那样的反战感觉，但
是有很深的非战思想。

“为什么日本人不想打仗，原因很简单，被打怕了。原子弹就不
要说了，光B29的空袭，就炸平了几乎全日本。”

在田中宏以及新美隆(花岗劳工原告律师团团长)等日本友人的协助下，2000年11月29日“花岗事件诉讼”经过13年的努力最终达成和解，日本鹿岛建设公司一次性支付5亿日元，设立“花岗和平友好基金”，用于对中国986名受难者的赔偿等问题。今年2月5日，日本最高法院就南京大屠杀幸存者夏淑琴状告日本《南京大屠杀的彻底检证》一书作者和出版社侵害名誉一案作出终审判决，判令被告赔偿原告４００万日元。夏淑琴委托托的日本律师团已收到４５５．７３万日元赔偿金，约合３１５０００元人民币。

民权活动家王选告诉南方周末，要是没有日本民间在法律、经费上的大力支持，大陆民间对日索赔官司一个都打不下去。大批日本人站在正义的立场上，倾力帮助中国受难同胞起诉日本政府和日本各大企业，从未因“日奸”遭到过政治迫害，这是多么伟大的民族！

《紫日》、《黄河绝恋》也好意思叫战争片。鬼子那么“愚蠢”，我们还打了14年，难怪被人家骂东亚病夫。这些电影似乎就是为了通过羞辱敌人来达到最终羞辱自己的目的。《亮剑》从艺术上来说，同样一无是处。但它有个很好的理念：打不过也要打，亮剑！中华儿女以血肉之躯抗击强敌，至今令人热血沸腾。

日本在历史上有陷中国于人间地狱的一面，也有为中国贡献巨大的一面。梁启超变法失败后躲到日本的大岛号军舰上，得以虎口逃生；中共创始人陈独秀数度亡命日本，以鲁迅、郁达夫为代表的一大批中国文化精英也曾留学日本；而孙中山等人更是以日本为基地，成立革命党，筹划武装起义。可以说，清王朝终于土崩瓦解和新文化运动的滋生，日本都功不可莫。因为历史上，在日本人的心中，华夏大地唯一正统的统治者就是汉，余者皆为蛮夷。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日本人觉得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2战之后，日本能够再度崛起，造福于人类，根本原因就在于全面拥抱人权、自由、宪政、和平等普世价值，从内到外大换血。但和服、歌舞伎、茶道这些传统文化同样发扬光大，证明西化之时，并非传统文化的末日。

看看日本的媒体，管你政府出台什么政策，一律先反对了再说。有这样强大的舆论制衡，政府要犯错也很有限。日裔美国议员迈克尔•本田谴责日本在二战期间强征亚洲其它国家妇女充当“慰安妇”的议案获得通过，可没见谁大骂本田是“日奸”。就冲这一点，我也得再说一声，我喜欢日本。

担心军国主义复活纯属杞人忧天，因为2战的惨痛教训，连“爱国主义”这个词在日本都非常犯忌，是严重的政治不正确。只要脑袋里装的不全是大粪，就应该知道美军在日本有88个军事基地（设施），已经让复活成了传说。美国自建国以来，只有日本胆敢主动以国家的形式向它发起攻击，能不提防吗？同时，“日美安全条约”表明进攻日本就是进攻美国，日本因此不用发展核武器。

至于道歉，老冰认为：美国在南海撞机事件后的”I am sorry”可以算道歉的话，日本已经道过多少次歉了？田中首相，日本天皇，包括国人最恨的小泉，小泉在卢沟桥抗战纪念馆说了些什么可能国人都不去记忆了吧？

（媒体２００７年８月发表时有删节．此为修改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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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南京！》尝试表现侵华日军的人性，多少有些进步，奢望以此让进入世界名片的行列，就扯远了。对历史资料的选择和处理，以及如何解析战争中的人性，导演的局限与缺憾显而易见。片子本身没啥好说的，音乐、人物都在使劲掐观众：你快点感动，快点震撼！节奏也有问题。表现中日军民对战争的态度，距《鬼子来了》尚有不小的差距。缺乏自由创作的环境，尤其是审查最为严格的影视领域，突然想从伪大片、辫子戏、小品戏里的海洋里蹦出一部大陆版的《辛德勒的名单》，简直是在开玩笑。

南京于1937年12月13日沦陷，进入国际安全区寻求庇护的数万中国溃军，丢弃了大量的枪支弹药和军服，成为日军全城搜捕“便衣兵”的借口，但屠杀战俘、平民显然是犯罪行为。据史料记载，确有个别军人和市民的零星抵抗，不成规模、无组织，对日军威胁不大，否则，以此为借口进入国际安全区搜捕，也不至于招来拉贝（安全区委员会主席）等外籍人士的强烈抗议。

影片里的角川有一定的艺术真实性，结尾的自杀却用力过猛，不合历史情境的这一枪把片名直接打成了《人性！人性！》。人性除了善，还有特定条件下的恶，以及对恶的隐忍和纵容，怎么突然变得如此苍白、廉价和单薄？

进城的5万日军当然并非都是禽兽，个别日军还很有教养，松井石根大将甚至在入城式后的慰灵祭上，流泪斥责部下的暴行，却并未采取有效的手段整顿军纪。作为南京暴行第一责任人，松井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东京审判以普通战争罪的“不作为”判处其绞刑，否定了公诉方提出的其它罪名。

日军犯下惨绝人寰的罪行，陆川认为是残酷的战争导致了人性的异化。美国内战中著名的李将军说：“幸亏战争如此残酷，人们才不会爱上它。”战争总是残酷的，这无法解释日军当时普遍存在的十足病态的残暴行为，例如对妇女先奸后杀，在其下身捅入异物，用刺刀划开子宫。

如泰戈尔所言：“人啊，当你是野兽的时候，比野兽更凶残。”

时至今日，中日以及拉贝等外人关于南京大屠杀的日记、回忆录和研究著作汗牛充栋，我知道日军1937年干了什么，我还想知道的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干？

明治维新令日本国力日强，1889年颁布了亚洲第一部成文宪法《大日本帝国宪法》。1894年爆发的日清战争，以满清完败、签订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告终；1904年日俄开战，日本再度告捷。连续击败两个世界大国，以战养战，获取巨大的政治和经济利益，令日本军国主义开始向颠峰挺进。

在这样的背景下，崇拜天皇的神国思想与武士道精神结合成的“大和魂”，在日本教育界益发风行，而中国人是“东亚病夫”、下等、二流的观念，在日本亦深入人心。经过“大和魂”的长期洗脑，加之种族歧视，使得日本的民族优越感无限膨胀，为天皇进行“圣战”，理直气壮地虐杀“劣等”种族，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另外，“皇军”内部等级森严，体罚是家常便饭。因修改教科书与日本政府打了32年官司的著名学者家永三郎，对此有着精辟的见解：日军士兵是“自己的人权全被人们无视的人，他们采取行动，无视置于自己实力之下的弱者的人权，那是必然的”。

1941年爆发的太平洋战争，最终埋葬了日本的军国主义。人类历史上，原子弹在日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用于实战，军国主义给世界及日本人民带来了深重的灾难。

南京大屠杀留给人们的警示是：落后容易挨打，“先进”也不可乱打出手；没有和平、自由、人权的价值观，如日本当年的畸形“崛起”，结果无非是害人害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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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开拍的影片《孔子》因情节涉及“三角恋”的传闻，遭到中国儒教网联同海内外孔氏宗亲、儒教社团、儒学研究机构等40多个组织的抵制，他们发出《公开函》，呼吁“尊重历史，宜敬畏圣人”，强调孔子的“圣人”形象不可亵渎。

何为亵渎？得知有人说自己“若丧家之狗”，孔子欣然笑曰：“然哉！然哉！”何其豁达！“纥与颜氏女野合而生孔子”（《史记•孔子世家》）、“子见南子，子路不悦”（南子系卫灵公夫人，以美貌、风流著称）该如何演绎，艺术家能否享有充分的创作自由？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2008年，BBC拍摄的影片《爱因斯坦与爱丁顿》，或许能给人们带来一些有益的启示。

1905年6月30日，26岁的爱因斯坦发表《论动体的电动力学》，否定了牛顿关于“绝对空间”的假设，创立了狭义相对论；1915年11月25日，爱因斯坦将广义相对论的手稿呈交给普鲁士科学院，并于12月2 日公开发表。爱因斯坦的理论引起了物理学理论基础的变革，预言时空在大质量面前会发生弯曲，更是彻底颠覆了人类的宇宙观，堪称现代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

今天的人们很难想象爱因斯坦当年在地球上引发的轰动效应。1921年4月，在较为闭塞的中国，诗人徐志摩于《改造》杂志“相对论号”专刊发表《安斯坦相对主义（物理界大革命）》，希望爱因斯坦能够“引起非自然科学家的注意”；瑞典皇家科学院授予爱因斯坦1921年诺贝尔物理学奖，瑞典皇后请爱因斯坦吃饭，足足排了3个月的队；1922年11月中旬，爱因斯坦到日本讲学，岛国为之沸腾，万人空巷，只为一睹这个知识英雄的风采。第一个获得诺贝尔奖的日本人汤川秀树（1949年获诺贝尔物理学奖）及朝永振一郎（1965年获诺贝尔物理学奖）当时还是15、6岁的中学生，他们无疑受到了“相对论”热潮的影响。与其说人们理解并热爱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不如说人们是在表达对科学、理性的崇敬之情。

如果将爱因斯坦喻为价值连城的和氏璧，英国天文学家爱丁顿就是卞和；《爱因斯坦与爱丁顿》忠实地记录了爱因斯坦的理论在1919年被爱丁顿用实验证明后，瞬间从一个平凡的教授成为蜚声世界的大科学家的过程，其不为人知的一面得到了较为充分的再现。

爱因斯坦对人类文明的巨大贡献、终生鼓吹和平及拒绝出任以色列总统的人格魅力，令人们把他当成了圣人，而爱因斯坦厌恶个人崇拜、一再强调自己不是圣贤，反倒使其谦虚的美德愈为彰显。

因此，看到爱因斯坦玩婚外情居然玩到了德意志最负盛名的柏林大学的办公室，与拖着两个女儿的离婚表姐Elsa Einstein Loewenthal上演惊世骇俗的一幕，观众无不目瞪口呆。爱因斯坦在给自己的第一任妻子、塞尔维亚数学家Mileva Maricd的一封信里写道：“你别指望从我这里得到温情，也别指望我指责你。”

1914年8月1日“一战”爆发，爱因斯坦参与组织了反战团体“新祖国同盟”；10月，包括伦琴、普朗克在内的93个德国知识精英发表《文明世界宣言》，为德国发动的侵略战争辩护，爱因斯坦拒绝在这个宣言上签名，转而发起签署反战的《告欧洲人书》。

1915年4月22日，在伊普雷战役中，德军第35工兵联队打开近6000只钢瓶（英法联军一度以为里面装的是啤酒），在6公里宽的前沿阵地上，5分钟内施放了180吨氯气，英法联军1.6万人中毒，至少5千人死亡。令爱因斯坦尤为愤怒的是，他在柏林大学的同事、犹太科学家F.Haber领导了毒气弹的研制。

时任剑桥大学天文台台长的爱丁顿，由大卫•田纳特扮演，后者将爱丁顿温柔、成熟而又青涩的气质，以及坚持科学真理的倔强表现得淋漓尽致。身为“同志”的爱丁顿，错过了表露心迹的机会，至爱后来战死沙场，令爱丁顿痛苦不堪。

相对论能够成立，意味着部分否定英国的骄傲—-牛顿的力学定律，在英德两国交战期间，这个问题变得更加敏感。爱丁顿认为科学关心的只是真理，坚持要用实验来检验相对论。

一战结束之后，爱丁顿终于可以率领科学考察团到西非普林西比岛拍摄1919年5月29日发生的日全食，证实了爱因斯坦关于太阳的重力会使光线弯曲的预言；11月6日，英国皇家学会和皇家天文学会联席会议在伦敦举行，爱丁顿在会议上公布了观测结果；7日，《光线确实弯曲，牛顿神话破灭》的消息上了《泰晤士报》的头版头条，《纽约时报》也在头版报道了“爱因斯坦的胜利”。

“藏在深闺人未知”的爱因斯坦，顿时变得“天下谁人不识君”，成为人类理性革命的英雄。坚决反战、同情弱者的他，在一战灾难性后果的衬托下，亦发成了科学、良知、勇气的象征，闻名遐迩。

《爱因斯坦与爱丁顿》充满了大人物的小八卦，却毫无低俗之感。如爱因斯坦所言，他并非完人，特立独行、不拘小节的他，对战争及科学被用来制造毒气深恶痛绝，而爱丁顿挺身保护德国科学家，被本国愤青唾弃的场景，也深深地感染着观众。或私德有亏，或性取向异于众人，都无损于他们的伟大。

爱因斯坦曾经说：“我受到了人们过分的赞扬和尊敬，这不是由于我自己的功与过，实在是一种命运的嘲弄。”淡泊名利的他赢得地球人的普遍爱戴，不仅是其伟大而艰深的理论。为纪念这位平凡的巨人，2005年被联合国命名为“世界物理年”；15个工人在36米高的德国总理府北墙上安装了57个1.4米高的字母，汇聚成爱因斯坦振聋发聩的一句名言：

“国家为人而建立，而非人为国家而存在。”

窃以为，尊重历史才谈得上对历史人物的“敬畏”。若把孔子“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春秋公羊传•闵公元年》）当成金科玉律，《爱因斯坦与爱丁顿》不可能真切地还原历史，遑论雅俗共赏、引人入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