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唇枪舌剑' Category

12th Jan 2010

曹操不是中国文化的罪人

西风独自凉

秋风《曹操是中国文化的罪人》,所谓“陈寅恪先生在此时郑重撰文宣告”的《书世说新语文学类钟会撰四本论始毕条后》,事实上“写于官方史学为曹操翻案之前”。对此,秋风《为什么我说曹操是文化罪人?》解释说:“以先生知人论世的智慧,自能由当时的气氛察微知著。”

秋风先生对文章中的硬伤作如此辩解,未免有些牵强附会。试问,陈寅恪由1956年的气氛察微知著,著文“抨击”1959年被翻案的曹操,“知人论世的智慧”达到这般境界,与《三国演义》“状诸葛亮之多智而近妖”(鲁迅语)有何区别?

陈寅恪的文章并非“抨击”而是在赞赏曹操,令秋风先生“十分惊讶”,因为,陈文“抨击曹操通过种种政策颠覆当时社会价值观,并为汉代深厚的儒家士大夫文化惨遭毁坏而痛惜的态度,是可以体悟出来的”。

如果陈寅恪先生抨击曹操,其观点是否公允也是可以讨论的。但,问题在于,陈先生有没有在文章里抨击曹操?秋风先生的“体悟”会不会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白纸黑字,对历来被称为“赘阉遗丑”和“一代奸雄”的曹操,陈寅恪这样论述:“夫曹孟德者,旷世之枭杰也,其在汉末,欲取刘氏之皇位而代之,则必先摧破其劲敌士大夫阶级精神上之堡垒,即汉代传统之儒家思想,然后可以成功。读史者于曹孟德使诈使贪,唯议其私人之过失,而不知实有转移数百年世局之作用,非仅一时一事之关系也。”(《书世说新语文学类钟会撰四本论始毕条后》)

如果坚持认为“旷世之枭杰”、“转移数百年世局之作用”是对曹操的抨击,而非正面评价,可就真的是让人“无语问苍天”了。

在关于曹操的两篇文章里,秋风认为曹操“不拘一格降人才”就是“摧毁社会对于儒家仁孝廉让等美德的敬重”和“毁坏儒门士气”,并引用余英时先生的看法,认为陈寅恪先生是儒家价值的创造性守护者。

守护儒家价值,与守护汉末士人为权贵所用、察举制度被彻底毁坏的黑暗政治,完全是两码子事。“全民读经”无法解决繁杂的社会矛盾,更无力挽救东汉末年的政治危局和儒门士气的败坏,反倒助长了皇权、士族的黑暗和腐败,学界对此多有论述。

在强敌环伺、门阀森严、下层知识分子的上升渠道被严重堵塞的社会环境中,欲建“吏不呼门”、“人耄耋皆得以寿终。恩泽广及草木昆虫”(曹操《对酒》)的太平盛世,你是指望曹操墨守成规,还是打破既得利益集团任人唯亲、裙带政治的腐败格局?

“子规夜半犹啼血,不信东风唤不回。”一种文化能够延续数千年,必定有其难以摧毁的强大根基。文革以现代政党的组织技术深入田间地头,无孔不入地“打倒孔老二”,想要灭绝传统文化亦无可能,尊老爱幼、诚实守信至今仍是我们民族的传统美德。忽必烈、皇太极饮马黄河,尚且加封孔子为“大成至圣文宣王”、尊崇儒学,不愿当“中国文化的罪人”,饱读诗书的曹操有何能力和必要去“摧毁社会对于儒家仁孝廉让等美德的敬重”?倘若真的要“摧毁”,曹操“天下尚未安定,未得尊古”的遗令又该作何解释?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曹操的求贤若渴和唯才是举,与秋风想当然地认为“寅恪先生当然不可能持赞成态度”截然相反,陈寅恪先生对曹操革除独尊儒学数百年积弊的努力称许有加:“孟德求贤才三令,非仅一时求才之旨意,实标明其政策所在,而为一政治社会道德思想上之大变革”,“实有转移数百年世局之作用,非仅一时一事之关系”。

有论者指出,三国时期的精英对皇权“独尊儒术”的危害洞若观火,如诸葛亮亲自为刘禅推荐的必读书,都是法家著作和兵书;孙权对吕蒙自述读书心得所谓“自以为大有所益”者,也不包括儒学经典。曹操、孙权等精英对独尊儒学的反动,恰如宗白华先生所言:“汉末魏晋六朝是中国政治史上最混乱、社会上最苦痛的时代,然而却是精神史上极自由、极解放,最富于智慧、最浓于热情的一个时代。因此也就是最富于艺术精神的一个时代。”(《论< 世说新语>和晋人的美》)

秋风对曹操的文学成就嗤之以鼻:“因为曹操会写诗,就说他是中国文化的功臣。但在我看来,这样的文化,不要也罢。中国历史上确实不时出现这样一种类型的人物:杀人成性、爱好诈谋,而又能吟几句歪诗。”

撇开曹操个性和政治上的得失不谈,在中国历史上,有几人能如曹操一般,吟几句改变了中国文学的“歪诗”?曹操在文学史上的地位,李白有盖棺之论:“蓬莱文章建安骨。”鲁迅更是盛赞曹操为“改造文章的祖师”。

“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蒿里行》是曹操“哀民生之多艰”的真情流露,也是他不惜代价统一北方、结束战乱的根本动力。

颂扬“天地间,人为贵”(《度关山》)的曹操,写诗作文惜墨如金,“有如干将出匣,寒光迫人”;其沉毅雄迈、慷慨悲凉的诗歌,构筑了超越先秦文学传统的“建安风骨”,对后来中国文化的高峰唐诗宋词(李白、杜甫、苏轼、辛弃疾),有开创性的巨大贡献和影响,绝非“不要也罢”的孟浪可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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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th Oct 2009

杨恒均,羞耻二字怎么写?

西风独自凉

缺乏常识又爱奢谈国际政治,沾沾自喜、感觉良好,娱己也就罢了,误人实在可恶,不赏他一板凳他还真以为自己是国际问题观察家。外交杨皮书都出来了,还系列哩。

杨恒均《美国对华外交是基于“中国的稳定压倒一切”》(外交杨皮书系列之三)被一些网站隆重推荐,点开一看,唧唧歪歪、罗里罗嗦的文风未变,恶心程度胜过扬言要把骂老鼠的文字挂上门户网站。若非脑子进水,股沟一下再出来开黄腔,少闹多少笑话。

可以说,杨连国际政治的入门水平都没有,这样的文章居然也能登堂入室,可见汉语网络与较严肃的传统政论杂志的差距有多大。

杨文:“美国为首的西方在冷战中一定要摧毁社会主义阵营,要把民主和自由推广到苏联控制的铁幕另外一边,可是,让人困惑的是,它却对自己占领的韩国独裁一忍再忍,对蒋介石的威权也睁只眼闭只眼长达三十年之久,这到底是为什么?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迄今并没有答案,只是一些凌乱的思考。”

答案在网上随处可见的问题,居然让杨“一直在思考”!就这种货色,居然敢在文章里卖弄“有美国官员和智库研究员向我了解对中美关系的看法”!老美再闲得蛋疼,也不至于跟一个常识欠奉者开这样的玩笑。别再误导您的那些可怜的SB粉丝了,好不好?

令杨困惑的问题其实很简单:于美国而言,美国面对苏联、台湾面对大陆、韩国面对北韩才是头号威胁。因此,希望自己、台湾、韩国在稳定的基础上向自由民主循序渐进。但是,稳定并非意味着可以胡作非为。如:“麦卡锡主义”影响到了美国民众的自由,肆虐数年即被终结;“江南案”,美国态度异常强硬,迫使蒋经国扫荡黑帮、整治特务系统,结束了蒋家王朝的道统基础;1987年全斗焕政府悍然决定汉城奥运会之前停止修宪,引发全国性的抗议浪潮。美国参议院以74对0票,美国众议院以421对0票,两院一致通过了《促进韩国民主化决议案》。全斗焕被迫屈服,由总统候选人卢泰愚发布《“六.二九”民主化宣言》,接受宪改方案,采用总统直选。

美国对台、韩施加压力促使其迈入现代政治文明的事例不胜枚举。

杨文:“台湾的民主制度发展过程中,几乎并没有得到多少来自美国的鼓励和支持”,真是笑话!何谓“鼓励和支持”?没有来自美国强大的刺刀见红的“鼓励和支持”,台湾早被“解放”了。连《中美共同防御条约》、《与台湾关系法》也没听说过?

杨文:“政治民主化、法制、自由和体制改革等等,那都是中国人自己的事儿,不是吗?”

前联合国秘书长安南有不同的看法:“任何国家或政府都无权躲在国家主权的背后侵犯人权。”

事实上,要小骂大帮忙,杨不如直接说:各人自扫门前雪,别干涉我们的内政。

杨文:“你看看和美国人对抗的苏联、东欧,你看看在美国人保护下的南韩和台湾,哪一个国家(或地区)的民主化,真是因为你美国人折腾成功的?”

如果不是美国数十年如一日的折腾,就没有珍珠港事件,大陆现在还是日本的殖民地,你现在用日语而非汉语写作,欧洲将是纳粹的天下,中美就不会建交,苏联就不会突然解体••••••观察家,股沟一下很难吗?还“《外交杨皮书》系列”,乖乖!问问美国官员和智库研究员,英语里有没有羞耻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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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st Aug 2009

你赞成有厕所吗

经济学者薛兆丰《你赞成有刑法吗》(http://www.bullogger.com/blogs/xuezhaofeng/archives...),继续讨论邓玉娇案。文章标题有些怪,意思是:如果你赞成刑法,不愿生活在丛林世界,就应认真考虑薛兆丰先生列举的案件细节,赞成邓玉娇案“强奸说仍然缺乏充足的依据。然后,是邓玉娇本人的供词,也没有去建立强奸的论点。这是很强的。不仅环境证据不支持,当事人本身的法律供词不支持,在场证人的证词也没有说认为邓贵大想强奸的”;“强奸如果不成立,就是防卫过当”。

薛文与花落去《萧瀚炮轰牛博:邓玉娇案之后再一次先入为主》(http://www.bullogger.com/blogs/gonewater/archives/3...)一文关于邓案的结论,称得上异曲同工:邓贵大在人多事众的休息室,不存在强奸意图。

薛兆丰认为“‘民意,尤其是网络民意,因为有较为充分的辩论,因而,通常是理性的。站在弱者一面,是媒体天然的责任’之类的话充斥了舆论的每个角落”;花落去亦认为“站在鸡蛋一边”是先入为主。

薛兆丰围绕邓案写了多篇文章,见识之浅陋、迂腐,还自我感觉良好,摆出“众人皆罪我独醒”的装逼造型,“你赞成有刑法吗”都问了出来。当真代圣贤立言哩。

即便强奸不成立,但,不仅环境证据支持、当事人本身的法律供词支持,在场证人的证词也都支持“强制猥亵、侮辱妇女罪”的成立,制止不法伤害,“就是防卫过当”?

既然你赞成有刑法,刑法哪一条哪一款规定妇女只有在遭遇强奸的时候才能正当防卫?强制猥亵、侮辱妇女罪和强奸罪都是严重侵犯妇女人身权利的犯罪行为,何厚此薄彼?

想反问一句:你赞成有厕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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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th Aug 2009

靖国神社

《靖国神社》花了10年时间,能够拍得这么烂,真是非大陆导演莫属。

唯一可取之处:日本文化厅是投资方,导演不愿满足大陆煞笔愤青的胃口,有些日人、台湾人抗议的画面,显示出日本社会自由、包容的一面。

最大的遗憾,导演缺乏对日本文化的批判能力,只是浮光掠影,根本无力、无法回答观众关心的一些问题,如:美国人吃够了日本的苦头(珍珠港堪比911),为何不介意日本参拜神社?是因为不干涉他国内政还是中西文化的不同?

一些日本人把靖国神社当做爱国主义、民族主义的教育基地,但事实上,其中供奉的英灵很多是二战的炮灰,他们不仅伤害了他国、也给大和民族带来了深重的苦难。忠实地执行国家的命令,就能算是爱国者?

法西斯的炮灰有啥值得纪念的?影片未能深入解读日本文化,观众仍然云里雾里。

日本和德国表明,如果一个国家政权不以人权、自由、民主立国,国民越是爱国,导致的灾难也就越大。所谓爱国,应当是千方百计让国家走上自由民主的正轨(不让祖国被政府伤害),而不是相反。

当时日本青年最佳的爱国方式不是参加皇军,而是加入盟军(如全由日裔组成的美442步兵团)打击法西斯。

以442步兵团为背景的《美国往事:我们的星条旗》在日本首映,日本人如何看待“日奸”以及给了他们两颗原子弹的美国?

日本最应感谢的是美国:

原子弹使得日本失去“玉碎”的机会,战争得以早日结束,降低了损失;有美军星罗棋布的基地,军国主义的复活彻底化为泡影;入侵日本等于自杀,日美条约意味着入侵日本等于入侵美国本土;日本节约下来的大量军费,用于教育、科技、民生、援外(包括大陆)。

《靖国神社》不看不明白,越看越糊涂。可能是导演八面玲珑,也可能是能力有限。

2001年BBC制作的《战栗东方》,访问日本老兵,那些牙齿都没几颗的老鬼子提起中国人,大多毫无悔意,一脸的不屑。在他们看来,中国人下流、劣等,根本就不是“人”。日本种族歧视教育的毒害与纳粹有得一比,观众马上就会明白他们对待中国人、犹太人为何如禽兽一般。

大陆纪录片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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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th Aug 2009

何不将错就错,哪怕就一次?

西风独自凉

建筑本身是没有生命的,赋予它性灵的是人,也只能是人。没有孟姜女“城为之崩”的传说,没有千年的烽火,没有喜峰口29军闪耀着民族血性的大刀片的寒光,长城长到天边,在我们心中也没有那分沉甸甸的重量。

8月7日,新京报题为《奥运一周年之际,奥林匹克公园内场馆设施免费向公众开放》的消息,被各大门户网站转载。闻讯而来的大批游客却被告知:“北京奥林匹克森林公园管理委员和北京奥林匹克公园内各场馆从未发不过‘奥运一周年之际,北京奥林匹克公园内场馆免费开放’的消息。媒体报道免费开放属不实消息,鸟巢、水立方等场馆需正常购票参观。”

奥林匹克公园内场馆设施的管理方有无数澄清假消息的方式,但却偏偏选择了最冷漠、最生硬的一种。潜台词是:反正不实消息消息不是我们发布的,谁发的你找谁。

镜头里,那些拿着报纸一大早就赶到鸟巢、水立方之外的游客,拿着扩音器拼命解释、说得口干舌燥的警察和工作人员,以及大批聚集在鸟巢门外的游客—–失望,是可以传染的,为什么,管理方就不能紧急协调,破例一次,为不是自己的错误买一次单?

奥运一周年,没有亲身领略过鸟巢、水立方风采的人还有很多,但至少可以肯定,这些“不明真相的群众”,大多是外地打工者,或者是低收入人群,才会专门在这个“免费开放”的日子一大早赶到这里,他们扶老携幼,计划好了一天的安排—–报纸白纸黑字,怎会骗人?无论工作人员怎么解释,人群还是久久不愿散去。难道真的是“英雄白跑路”?大老远的跑这一趟冤枉路,就没个说法?

有说法:“需购票参观”。完全免费的“请”字也免了。

比媒体公信力的流逝更可怕、也更可悲的是权力的冷漠和机械:管理方完全可以在将实情知会相关媒体的同时,把他人的失误变成自己最成功的公关广告,证明误会也可以变得美丽,给冰冷的建筑注入温情,让那些期待、失望的眼神飞扬起来—–

相信我,包括CCTV在内的各大媒体都会广而告之,让全国甚至全球观众见证这个美丽的错误,那将是何等的经济和社会效益!

哪怕就一次!成就一个将错就错的营销案例的经典。啊,哪怕就一次,对于僵硬、欠缺人文关怀的思维,也是那么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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