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酒精不过敏,对酒后真言过敏.我不习惯一个大男人在控制力下降的时候冲我掏心窝子。朋友再多都是酒肉,知己不过你我。这样的肉麻还算好的。怕就怕经不起酒精考验,拿你当知音,反贪局调查不出来的、老婆面前不能说的一古脑倒给你。
觉得尴尬,有一种类似偷窥的犯罪感。
经历大小酒阵无数,也揣摩出一些规律。一个人喝高了,想让朋友分担他难以言说的苦闷,多少有些预兆:要么眼神迷乱,象个怀春少女;要么动手动脚,不是使劲折磨你的肩膀,就是喷着酒气的嘴巴快要咬掉你的耳朵,用很高的分贝跟你耳语。
我自认为神经够坚强,心理素质也过关,但平白无故接受酒鬼的检阅,到底心有不甘。只要发现苗头不对,我就赶紧找借口撤退。当然不是每次都能成功—-
有一次,陪一个多年不见的同学在路边的烧烤摊喝夜酒,一不小心喝到天亮光,上早班的以为我们在吃早点,纷纷下了自行车或摩托车,走近才发现一地的酒瓶子。我都要哭了。
“你觉得我变态吗?”他喝得两眼通红,专注地盯着我。“我觉得我不变态,你觉得呢?”
看来撤退是不可能的了。唉,我怎么就不能大醉一场,也折磨一下他们呢?
“哦,”我说。有点为自己辜负老同学的信任而内疚。可我对他的小秘密真的没兴趣。这种问题更适合他跟老婆在私密空间里探讨。“后来去看过林老师没有?”
“看过一次。没穿白裙子,当时讲的也不是那堂课。”
这个家伙最隐秘最疯狂的性幻想来自教我们初中语文的林老师:一袭白裙,朗读“白日依山近,黄河入海流”的声音清脆悦耳,深入他的骨髓。每次跟老婆亲热,只要想到“白裙”、“黄河入海流”,完了,嘛也别说了,他立马就象充了电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
他的问题在于,感觉自己的性幻想很正常,但怕他老婆不这样想。事实上,他希望自己的老婆偶尔也能穿上一袭白裙,在亲热的时候来上两句“白日依山近,黄河入海流”。他不知道该如何跟老婆提这件事,怕说他变态。做爱的时候背诵唐诗是风雅还是变态?
“我觉得自己不变态。”他说,“真的。我就是这么想的。”
我恩了一声:“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有什么不好说的。”
“你不知道。”他摇摇头,一口把酒干了。“我怕她看不起我,知道不?我知道我是什么,但她不知道。我怕这个。”
这样的讨论不会有什么结果。看他又在叫酒,我心里暗自叫苦。王小波很喜欢拉封丹一个关于朋友的寓言:
一天夜里,一个朋友突然去找另一个朋友。被吵醒的朋友非常惊慌,他穿好衣服,一手拿着钱袋,一手拿着战斧,对朋友说:“半夜造访一定是有急事相告,要是赌钱输光了,我这里有钱你拿去翻本;要是清夜无聊,我家里有美丽的女奴供你消遣;如果是有人侮辱了你,我这就和你一起去报仇。”“不,”他的朋友回答,“我只是在睡梦中看到你有些悲伤,担心你出了事,所以连夜飞奔赶了过来。”
卧槽!谁不想拥有这样的友情?盖兹富可敌国,有这样的朋友吗?
他并非要我拿什么主意,替他解决什么问题,不过是想跟老同学喝点酒抒发一下压抑的情感.切,不就是喝酒吗?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这样一想,觉得心情无比畅快.我举起杯子,和他痛快地干了一杯。妈的,人生难得几回醉,又没有什么国家大事等着我去解决,今天你就是想让我下桌子也没那么容易.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