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自由中

观察生活就是脱离生活

faif | 01月 10, 2008 | 谈艺录 | No Comments

前乐评人三表的嘴真的比较恶毒，连着看他和土摩托在网上pk崔健。我看他们互相吵了半天其实说的道理都差不多，他们对崔健音乐的看法，我都是心有戚戚焉。三表采访崔健说的这段话我觉得很不错：

“有一次我采访崔健，问了他这样一个问题：“以前你创作是把自己感受到的生活写出来，现在你创作是把自己观察到的生活写出来，这种变化是否意味着你已经有 些 远离生活了？”崔老师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我问这个问题就是因为我听到了《混子》这首歌之后感觉崔老师开始指点江山了，和他当初写《不是我不明白》身处 其中的那种迷惑的魅力相距甚远。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崔老师一方面把自己当人了，另一方面开始脱离群众了。”

老崔对我们70年代的人影响不可谓不深远，那时候大学寝室里面和一帮哥们儿每天放的都是《解决》和《新长征路上的摇滚》，《黑豹》什么的对我们来说都是流 行音乐，听起来没有杀伤力。早期老崔音乐单看歌词已然是诗了，而且是有着像北岛的”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这样诗歌的穿透胸膛的力 量。

像这首《从头再来》，是大多数面对理想主义的死亡的青年们，内心分裂后的一剂良药。

   我脚踏着大地，我头顶着太阳
我装做这世界唯我独在
我紧闭着双眼，我紧靠着墙
我装做这肩上已没有脑袋

我不愿离开，我不愿存在
我不愿活得过分实实在在
我想要离开，我想要存在
我想要死去之后从头再来

那烟盒中的云彩，那酒杯中的大海
统统装进我空空的胸怀
我越来越会胡说，我越来越会沉默
我越来越会装做我什么都不明白

我难以离开，我难以存在
我难以活得过分实在

还有这首《假行僧》，旋律直指人心之外，慰藉了多少自命不凡，孤独叛逆的少年心。

   我要从南走到北
我还要从白走到黑
我要人们都看到我
但不知道我是谁

假如你看我有点累
就请你给我倒碗水
假如你已经爱上我
就请你吻我的嘴
……

   我不愿相信真地有魔鬼
也不愿与任何人作对
你别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也别想看到我的虚伪

其他的更如《解决》《这儿的空间》《一块红布》《最后一枪》莫不是有穿透力的艺术品。时移世易，二十世纪已经结束了。理想主义死亡对理想主义者才有杀伤力，叛逆青年（中老年）要有反抗的对象才有力量。后来的崔健，上面两位哥们儿都算评论的很到位。

上海师大的萧功秦在一片文章里说的好：

”二十世纪是理想主义的世纪，是乌托邦主义焕发出无穷魅力与光环的世纪，也是革命以谁也不知道的逻辑来试图改造人性的世纪，是”建构理性主义”给予人们以新生活的意义，同时又摧毁着人们的诗情梦幻与追求的世纪…”

所以20世纪的五，六，七十年代，正是幻灭的时候（幻灭各有顺序，中国晚一点），人性展现了其空前的复杂性。无论在东西方，青年们人格分 裂，counterculture。艺术家反思人性，人才辈出。西方的摇滚，中国的85年文艺复兴，莫不是大革命后或战争对人性的反思开始的，正如米兰昆 德拉的书悲叹了人对理想主义的浪漫意淫。80，90年代rave下嘻哈的一代，可能是很难感受到三表他们这代人的激愤的偏执。

越京四时歌

faif | 11月 27, 2007 | 谈艺录 | No Comments

网上的小说良莠不齐，很难看到入目的，即使想当放松休闲也难觅得好文章。前段时间使用mobipocket重 温乔治奥威尔的1984，太压抑。想寻点轻松的，于是碰巧看到了“越京四时歌”。觉得文字清新，想象也瑰奇，小说布局不错，虽有落入俗套之处，却是消遣自 己的好书。搜了一下发现原来还蛮有名，作者是同龄人，70年末的写手们文字开始老练起来。很喜欢里面的虚构的地名，颇有古风。文字使人想起《大明宫词》， 虽然很多人对这部戏评价很低，但是我喜欢，特别是剧本，华丽的对白，舞台剧式的表演，却触动内心，揪起你心中转瞬即逝的感触。不像后来某些大制作的宫闱电 影，对白虽然也华丽，但是却让人觉得好笑，无聊。

《大明宫词》的编剧郑重和王要，是学西语的，郑重作此剧本时27岁，在美国飘荡了好几年，这种状态，我认为正是出好的艺术作品的生活状态。相信他们写剧本时每天睡前必读《唐璜》。当时看戏，自己也觉得奇怪，在金斯堡和凯鲁亚科熏陶下长大的我也会喜欢这种夸饰而唯美的东西。

有关色戒的评论

faif | 11月 13, 2007 | 谈艺录 | No Comments

早年就对张爱玲此文莫名着迷。最近被拍得轰轰烈烈以后，色戒突然成了热门。唯心有戚戚焉的一片评论却是王小峰博客上一个留名hoho的读者评论。转贴如下：

1. hoho Says:
   10月 23rd, 2007 at 12:20 am 早先读过原著, 被各种宣传和影评狂轰乱炸了一个月, 吊足了胃口, 终于盼来了当地的首映. 昨晚看了电影, 今早再读了一遍小说. 不由感叹李安的人文功底的确深厚. 虽然电影改自小说,但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也是另一个层次.

   张爱玲和李安在各自的领域里都是大师级的人物. 不同的成长背景, 人生哲学以及性别差异, 赋予他们截然不同的视角, 对同一个故事有不同的感触, 笔下和镜头中自然也是对这段乱世情缘不同的演绎.

   中学大学期间正是张爱玲风靡之时, 几乎读遍了她的小说, 开始时喜欢她的冷静和犀利, 以及没落贵族的精致和情调, 读多了就倦了. 家道中落, 幼年多难, 她早早看透了红尘俗世, 一副冷眼旁观的态度. “生活是一袭华美的袍子, 爬满了虱子”, 还有著名的白玫瑰,红玫瑰, 饭粒子和蚊子血的比喻, 入木三分, 冷酷到极致. 透彻是透彻, 但没有一丝对生活的热情, 积极,进取, 热血, 这些东西更是跟她不沾边. 在中国, 她嫁的胡兰成, 就罢了, 还喜新厌旧, 朝秦暮楚, 她即便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 低到尘埃里”, 依然没能换来她所期待的”静世安好”,最终黯然分手. 到了美国, 反倒嫁了个共产主义者, 逆流而行的日子, 想必也好不到哪里. 所以, 在她的笔下, 多是冷酷的嘲弄, 自嘲也嘲弄别人. 虽然心在滴血, 却依然可以置身事外, 轻描淡写地讲故事, 她擅长的是嘴角挂着刻薄的微笑, 把人们眼中华丽眩目的东西一层层剥开来, 直到露出最里面的那些不堪 . “色戒”一如她一贯的风格: 王佳芝是个来路不明, 爱恨不清的虚荣女生, 美人计是一出舞台下的演出, 她贪恋的是女主角的光环. 易先生阴险毒辣, 一个爱他而死的女人极大地满足了男人的虚荣心和占有欲. 毫不迟疑地处决她, 他没有一丝怜惜和痛苦, 反倒觉得 ”她生是他的人, 死是他的鬼”.

   李安的电影里, 充实了小说中一笔带过的东西, 对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给了个合理的交代.人物血肉丰满, 演员无可挑剔. 王佳芝自幼丧母, 父亲远在英伦, 带走了弟弟, 而且很快再娶, 根本无暇顾及她. 清纯的大一女生流落到香港, 加入话剧社. 几个热血青年不满足在舞台上表演爱国热情,幼稚地计划了台下的行动. 王佳芝的加入, 除了爱国热情,更多的是因为邝裕民, 那种朦胧的爱慕足以让一个情窦初开的孤单女子冲动行事. 事情的变化出乎意料, 任务无疾而终, 而她牺牲了自己的童贞, 那层直至今天许多中国男人仍然耿耿于怀的膜, 可以想象她的失落, 懊悔, 屈辱和心理压力. 倘若失之于邝裕民, 她或许会好受很多, 两个人就此走到一起也是可能的. 可惜偏是最萎琐的那个, 只因为他嫖过. 男女之事本无师自通. 这样的决定是同伴们嫉妒的结果: 女生因喜欢同一个男生, 男的则因为自己得不到. 可恨那个她喜欢也喜欢她的邝裕民竟没有站出来说一句: 让她来选择.可能是为了避嫌, 但怎不让人心寒. 所以后来她才会幽怨地问” 三年前你可以的, 为什么不?”

   回到上海后的王佳芝寄居舅妈篱下, 过着灰暗无望的日子. 再次加入刺杀行动的动机, 影片中没有明示. 已经付出太大的代价, 若能完成当初的任务, 对王佳芝来讲, 一切都有了交代, 重拾任务，是她难以推脱的出路, 只是不再有当初的热情和朦胧心动. 此时的王佳芝, 没有血海深仇, 没有亲人, 也没有爱情, 她可能也明白自己只是一个棋子. 跟易先生假戏真做, 陷入情网也不足为怪. 虽说国家兴亡, 匹夫有责, 可是, 对一个女人而言, 没什么比一个爱她的男人更重要,尤其是一个未渉爱河的女学生. 残暴如希特勒, 不也有情妇爱娃以死相随? 男女之爱, 很难用善恶忠奸来评判.

   电影中的易先生，与小说中有很大不同的, 他不再仅仅是个毒辣自负的影子。一方面, 他有阴暗狠毒的一面, 隐隐透露出的工作场景, 出入时的严加戒备和梁朝伟阴狠的神情, 一起构成令人窒息的黑暗气息。他自知日本即将战败, 而他这样的附庸就是丧家之犬。这样的易先生，必然有一种疯狂挣扎却又无可奈何的绝望。前途的渺茫，的恶名，工作内容的残酷与生活环境的险恶，他不得不处处 小心, 人人设防. 另一方面, 他有柔情蜜意的一面, 在日本会馆, 他潸然泪下, 既有前途未卜的忧心, 亦有佳人相伴能几何的感慨; 在珠宝店, 他一掷千金为红颜, 当王佳芝担心这个麻将桌上太太们向往的鸽子蛋太过贵重时, 他说.” 钻石只是石头, 我喜欢它戴在你手上”; 当王佳芝担心戴着如此贵重的粉钻不安全时, 他悠悠地说:”有我在身边…” 梁朝伟一往情深的温柔眼神, 足以熔化任何一个女人的心, 何况没人疼爱的王佳芝. 即便我这个看客, 也被他深深打动, 确信他是爱她的……..

   谈到易先生和王佳芝的感情, 就不得不谈那几段轰动中外的床戏. 儒雅的李安不需要证明自己可以是优秀的三级片导演, 影帝梁朝伟也没必要借脱来哗众取宠。张爱玲低调简约处理的内容，在电影中不仅是必须有的, 而且必须是浓墨重彩的，因为事关影片主题。一个是色诱的诱饵, 一个是好色的猎物, 于情于理, 绕不开男欢女爱. 两个孤独彷徨的人在性爱中脱去了伪装，表现了真实的一面, 由性的真实，进而扩展到心的真实. 由性的亲近进到心的亲近. 三段戏描绘了不同层次的感情, 从第一次的玩弄与被玩弄到最后的水乳交融, 开始的易先生戒心丛丛, 后来害怕黑暗的他居然放任王佳芝盖住自己的眼睛, 不信任任何人的他在那一刻把自己完全交给了她….而王佳芝此时对易先生, 谁都能看出, 已经动了真情，不仅仅是因为后来那颗粉红钻石。

   然而，他们的欢乐注定是短暂。更可悲的是，他们各自都清楚这一点，王佳芝是因为“暗杀任务”,成不成都不能在一起，易先生则是因为时局，所以，他们又都是 绝望着的，每一次的”在一起”都可能是最后, 并且因为有了彼此之间心的温暖而更加绝望，是那种眼睁睁看着美好一点点走向灭亡的绝望。电影中的性爱场面, 淋漓尽致, 既秉承李安一贯的细腻 唯美风格, 又有大胆突破, 展现的不是刺激，不是诱惑, 更不是淫靡，而是震撼! 那份最后的欢娱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而且越来越浓。

   电影中的王佳芝——不像小说结尾——最后是不会恨易先生的。她是爱他的, 也认为是被他爱的. 从她吐出“快走”两个字的时候，就预料到结局了。席慕容有句诗: ”如果你是那含泪的射手, 我就是那不再躲闪的白鸟”.纯情的女人为爱而死…..古今中外都有不少美人计, 很多美人成功地完成任务而不像王佳芝把自己的心和命都贴了进去. 这一出的失败, 在于选了一个没有恋爱经验也没有深仇大恨的单纯女主角. 而易先生，到最后也发现，自己无论怎样都没有选择的权利，包括自己的工作决断。当然可以指责他的绝情, 但纵观古今, 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又有几个? 十点的钟声敲响时, 刑场上的王佳芝安然镇定, 坦然面对同学怨恨的目光, 无怨无悔; 家里的易先生呆坐在伊人床边, 抚摸着余温尚存的皱褶, 心中的无奈痛惜又与何人说? 李安在最后编排的这个情节，将人物那种无可奈何, 身不由己，推至令人齿冷的境地。

   李安的电影完全改变了小说的基调，将张爱玲对冷酷世情的嘲弄，变成对于特定历史条件下人物命运的关注，没有冷嘲热讽，只有悲天悯人，这使得平淡的故事发人深省, 也赋予了电影史诗般的气质。他可以笑对那些批评, 无非是太直接的情色和对脸谱的淡化, 因为他关注的是人性.

   李安值得我们为之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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