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May
一
同样的静,我开始适应这种静静的麻木,不由自主。
15日早晨7点左右,我们医疗队抵达北川县城外5公里处的擂鼓镇。
车就停在镇口上,对面是擂鼓加油站。油不知还有没有,机器都还在,没人了。
油器依旧伫立,没有歪歪倒倒,外形上看是这样的。旁边有修车厂,房子垮掉了些边角。车坞里面住着一条黄毛狗,我们的到来,他是第一个有反应的。
这时,车坞里爬出一个人,蓝色的衣服,污渍斑驳,显然是留守的工人,也说不定是不舍自己产业的厂老板。他对我们微笑,挥手,一瘸一拐。我们也站在原地挥挥手,没有谁去扶他过来。我们忘了,也可能是我们被车边无人认领的几具尸体搞懵了,也或许因为原本是楼的一堆堆石头让我们应接不暇。傍晚我们将要离开时,他来到我们的面前,卷起裤管,说:好人,谢谢你们。
“帮我看看脚吧”。
他的脚是蜡黄色的,都有点发亮,跟路边排水沟里的哪些失去生命支撑的断肢相似。大大的胶布贴在膝盖上——仅仅是一层胶布,直接贴在膝盖上,血已经干了湿湿了干,凝成厚厚的红褐色晶体。
医生说:能扯下来?他二话没说,伸手就撕。布带着泛白发绿的腐肉调到地上,气味跟着出来了。有点难以形容,你知道在很脏的厕所里放上腐鱼的味道吗?血已经不能大量的涌了,从坑坑洼洼的肉里慢慢溢出。一个护理专业的女志愿者拿出碘酊倒上去,抓起卫生棉,细细地擦拭。医生调好药,帮他绑上去。
眼睛里同样是麻木,道:你的脚烂得很厉害了,今早上为什么不过来?他绷着麻木的脸说:你们愣个忙,嘿嘿,人又多,我那边要人守到得嘛。
我们有的队员实在坚持不住,逃开他的视线范围,呕吐不止。过了一小时,在我们和警察的百般劝说下,他终于肯上了救护车。但要求必须有人帮他守住厂子和油站。
二
5月13日,四川大地震发生后十小时。
媒体对事件全程关注。事态严重到让我们,由于生命本能驱使已经明哲保身的我们,产生了极强的冲动——同胞,我来了,我来救你们!
将近12个小时的联系与准备,重庆志愿者医疗救援队成立。我们定于14号一早赶往灾区。20几个人,并不全是医务人员,更多的是大学生。他们去,或许不能抢救伤者,或许甚至不能运送尸体。却义无反顾,我们要和灾民们在一起!哪怕是端水送饼干,和灾民们聊天,至少让他们知道,你们不会独行!
几经周折,15日凌晨,重庆第一只志愿者队伍到达绵阳市。从进市区开始,路边就密密麻麻的搭满帐篷,楼里肯定没人住了。完全坍塌的倒极少,至少绵羊市区的情况还算有序。人们大多都已熟睡,他们累了,强烈的震感使他们身心俱疲。每几个帐篷外都有守夜的,从他们的反应看——有人玩起扑克,有人谈笑风生(我真切听到爽朗的笑声),恐慌已经在慢慢散去。大巴在城区路上走得很慢,在我们和市民相互交错的掌声里,互相交换着感动。
顾不上安营扎寨,简短与指挥中心做好衔接,我们直接奔赴灾民暂时聚居地:九州体育馆。由于我们出发时离地震时间不到48小时,体育馆的影像资料还没有在电视上有所反应。启程离开重庆前,医生让我们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对于身处校园的普通大学生,这样的提醒是必要的。我惊诧于现场的状况,不如想象中惨烈,却很凄凉。安静,没有哀嚎,没有呻吟,甚至没有啜泣。广场上搭满了帐篷,医务人员奔走忙碌。灾民们一点不慌乱,不知道他们是无可奈何还是已经被巨大的悲痛搞到几近麻木。血迹斑斑,崩裂的头皮,肿胀的面孔,无助的眼神。没有机会和灾民谈话,因为我们的任务是送一批药品过来,然后马上回指挥中心安营休息,天一亮就赶往北川。
三
画面回到清晨。除了那位留守者,灾民们都看到了我们的旗帜。人很快聚集过来。一位灾民说:从12号到现在(15号清晨),没有人来救我们。谢谢你们,你们都是好人。谢谢。对于这个情况,我很是纳闷。擂鼓是北川的必经之地,相隔5公里,而且就在路边。为何北川的施救非常到位,而这里却无人问津?我肯定不相信没人知道,更不相信是有意放弃。同样的生命呀!新闻的引导出了问题?哪怕是一个连,擂鼓的生命会延续很多。
镇里的情况很不妙,楼房坍塌的比例和程度绝不亚于北川县城。大震当天,群众自发组织救援。先是各顾各家,然后统一安置老人。而稍有难度的,他们无能为力,没有工具,只有用手。没伤和轻伤的人全部参加救援。心是坚强的,终归势单力薄。用当地灾民的话说:该死的都死了,该活的也都活了。
没有电视上一个又一个的所谓生命奇迹,也没有一个个救灾英雄与壮烈的感人事迹。
仅仅就是救人与被救,和听见同胞呼唤而束手无策的真实无奈。奇迹是人创造的,当解放军,救援队,甚至外国救援队在北川,德阳,什邡等地创造奇迹感动中国的时候。他们,擂鼓,千千万万个擂鼓镇,早已无奈接受了命运的责难。
我们在镇口的一户人家家门口塔土灶,熬上防疫病的汤药,分发给过往灾民。他们的情绪和九州体育馆的人一样平静。后来我发现,这是一种麻木,身在现场,谁也一样。无论悲痛喜悦,情感是奢侈品,他们需要的是生存!很冷静,他们有药吃,有水有饼干。嘴里都不停的叨念:谢谢······好人······除此之外,很少有别的话。地震吓着他们了,没了家,死了亲人。这种麻木是巨大打击后的正常反应,是人潜意识里的抗拒反应,谁也没办法一下接受这所有的遭遇。有个人说:其实老百姓是很知足的,给他们一点吃的,他们会感恩戴德一辈子。
有人手断了,只有皮肉包着,一晃一晃的,就像袋子里装着双节棍。我们队伍里有中医,很轻松帮他接上,覆上药,打上夹板,世界上就少了一个残疾人。一个老人在震中被石头击中颈椎,坐不直了,医生帮他牵引。没有一个人哭泣,呻吟。
四
临近中午的时候,我们遇到了麻烦。
从汶川方向翻山出逃的灾民路过我们医疗点,当时汶川方向的路基本没通。灾民们只有翻越荒山,在泥石流,余震,暴雨的威胁下往情况相对较好的绵阳逃生。有的走了1天,有的两天两夜,还有汶川的走了两天三夜!一路上没吃没喝,能够出现在我们面前的都是幸运儿了!一位灾民说:“那天下午在地里头的做活路儿,当时一震,就看见房子全部沉到地底下去了。田坎一下就冒起老高,十几米哟。坎坎上头有二十几个人,全部一哈都到山上了。山上的大石头打下去几个。整个村我们都看得到,我屋头婆娘在睡瞌睡,我看到我屋一哈斗散了(他这时哽咽了,这是我在灾区第一次看见眼泪)。有几个不死心,回家去看,看到他们下去就不在了。
一个人的倾诉引起大伙的哀伤,情绪在此时慢慢的爆发了。无法修饰,我只能完整的记录下来。
一对老夫妻端着防疫汤,对我说:“走了三天,走不动了。死了好多人了,一路上啊,冲走了,走不动了,全部留在山里面了。政府好呀,党好,好人呐,你们是。”一个老人开始流泪。“我们的孙娃子麽了,学校垮了。一个8岁,一个14岁,哎······哎······都麽了。”他拉起我的手,很有点激动:“都是多聪明的呀,乖得很。现在就只得我们两个了,朗格办哟?”我说:“爷爷不怕,政府会管你们,真的,不伤心了。哈哈车来了,你们多拿点吃的走。”现在回想起来,我希望我不是在编造一个善意的谎言。
一个穿得不怎么像灾民妇女带着好几个孩子,也来拿药。我很好奇,便走了过去。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绵竹,我们那里已经垮的不像样了,银行超市全都没了。本来绵竹还算很不错的呀,现在什么都没了。”
她的情绪好像很稳定,我将话题放得开一点:“绵竹在震前是什么状况呢?”
“好哟,剑南春都是我们那里的。在这一片区我们算很好的,像我这样外出打工的人可能是最少的。这是我侄儿,”他指指身边的青年,年纪和我差不多,青年含蓄的笑笑。“他妈妈被压死了,房子没得了,本来在绵竹一个月还有5.6百的工资,现在只有和我一起去广州了。”她又指指身边的其他几个孩子,都约莫17.8岁。“那个蓝衣服是邻居的孩子,他爸爸妈妈都死了。其余的是我的女儿。这次回来就想把他们接出去,学校垮了,他们还要读书。也怕有瘟疫,死人太多了。”说到瘟疫,她刻意压低了声音。
“哦,什么时候回来的?”
“12号就一震就请假,开始老板不让回来,说地震都完了,还回去干什么?后来知道严重就放了。先坐飞机到成都,然后不是没有车吗?就找的私车(其实就是黑车),反正高价嘛。心里急呀,全家都在。”这里我想说一下黑车司机的良心。发国难财的人,在逝去的生命面前,你的子孙会为你的行为感到羞愧难当!这将成为你家族的永恒污点!
“全家?现在就剩。。。。。。?”我扫视了他们几个。
“老人还在,但是他们不走。”
“为啥子也?”
“老人说,病要来,带娃而走。我们老了,实在没法死了就算了(在此处有点哽咽)。这是我的家得嘛,死买,还是在家头踏实些。”她将泪水憋回去,接着道:“就是不晓得我们这一走,啥子时候还可以回来。有好多人这一走就可能看不到拉”她的泪水决堤。她缓和一下情绪,问我:“其实我晓得,我们冷个走是不是有点不好?”
“不不,你不要冷个想,不是你抛弃家乡,而是你在求生存。为你,也为你的娃儿些。你把他们带到广州,跟那边联系过了没得?”
“还没有,先离开这里再说。应该有人管吧?”
“应该是,政府会管的。”
五
翻山逃难灾民越来越多。
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有人开始哄抢起来,药,水,饼干,方便面。场面很混乱,饥饿让人们失去理智。原本的的麻木不见了,那绝不是浮躁所能形容,而是狂躁。人这时是没有人性,完全回归了动物的本性。他们咆哮,拉扯,甚至扭打。就为了一瓶水一盒饼干。可以理解的,本来我们就是需要食物生存,当生理达到极限,就完全恢复本能,心理的控制完全无效。没有人能够控制,我们不行,我们身边的警察不行。特殊的情况下没有规则。哪怕用枪指着他们,他们同样会抢。慢慢的,灾民们看到物资完全足够,各得其所之后,才停止了疯抢。胡乱拿了不少药的灾民,自觉的还回来。又重新排起队,等我们分发,给他们治伤。
我们这样的工作持续了将近15个小时,救治与发放食物喝水将近2500人。
下午,我脱离团队和四个队友一起,步行进入北川县。我们的行程在北川中学前终止。除了军警,没记者证的不准进!据说是因为中午的时候有人冒充志愿者去救援现场偷死者身上的财物!我哑然无语,只好悻悻归来。
那一路上是有点臭的。毕竟死得太多,安置工作没法到位。对于北川,没什么好说了,车多,人多,物资多。每分每秒不间断的,官方的,民间的,空中的,地上的,物资不停往里运。我们的队友苦中作乐,开句玩笑:“里面都可以开超市了!”还有军队堵在北川县收费站口,没进去。与擂鼓及周边天壤之别,——爱有点偏心了!
画面又回到送留守者上救护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完了。我们继续回绵阳指挥中心过夜。
16号,上午胡总书记进入北川视察;下午封城消毒。所以我们也就没再进北川了。在指挥中心做了一天的物资调度与协调工作后,于16日晚上返回重庆。17日凌晨到达。
因为我受到冲击与震撼,我记下这篇自己的见闻和一点感想。不为了煽情,希望大家能实实在在为灾民做点事。
——周径偲
Posted in 未分类 by: 疯和尚
2 Comments
22 May
妻子打电话登记要领养地震孤儿,虽然觉得成功概率很低,但凡事还是预则立,不预则废——-商量商量,房子小,不行卖了这套交首付再买大的;父母老,不行就在灾区找个人既当保姆又当家里人。
但孩子要上小学了,有件事情无论如何预不了了。北京去年抓出了小学校长的巨额贪污,如今规定不许收赞助费,知道那些学校如何应对吗??你不让我收赞助费,我就缩编!!去年招10个班的,今年就招4个班,反正有的是理由;有门路你就去走,没门路不怕你家长咬我!!
房地产商们绑架了政府,教育机构绑架了我们的孩子,我们还能干什么??本来以为领养地震孤儿到北京可以给她或他一个良好的教育环境,但想想看我们全家都还是暂住在自己国土上的二等公民,还是去他的吧!!
Posted in 未分类 by: 疯和尚
10 Comments
20 May
http://cache.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free/1/1…
我已经很难复原5月12日14时28分北川邓家小学的完全细节,但从邓丽君的叙述中仍然知道:由于从小患上小儿麻痹症,左腿行动不便的邓丽君一直是被允许在课前十分钟整理活动中下楼上厕所的,那天她独自地缓缓下楼,从三层楼高的教室里刚刚走到空地,刚看到太阳影子,地就开始吼,开始动。
她拼命开始跑,虽然效率不高,仍然连滚带爬到达旁边的竹林,又听到体育老师在叫“快到操场”,就和另几个女生跑到操场,三分钟后,这里就聚齐了全校483名学生。
后来我们设想,小儿麻痹的邓丽君真幸运,要是那天她课前没因身体原因去上厕所,也许会被挤倒,也许情急之下会跳楼,也许会有什么不测,如果这样,一个奇迹就不会出现了,奇迹是——在单位地域死伤最严重的北川大地震中,虽然北川一中教学楼迅速淹没二千多名学生,但邓家小学483名都学生
如果另外有人看见黑暗中的那个光景,一定会震憾——483名孩子躲在一个狭小的简易帐篷下一动不动,沉默不语,四周山石滚动发出巨大的响声,雨哗哗地下着,大地在颤动,孩子们很像躲避风暴的的羊羔,而老师就是牧羊人。
“山上一点光亮都没有,完全黑了,很恐怖”,再后来,居然有一些孩子却开始叽叽喳喳“摆条”(摆龙门阵),邓丽君对我叙述时一直在微笑,她说她们当晚在回忆谁怎么跑下楼的,谁还摔一跤,打趣谁还哭了喊妈妈……她还告诉我她很喜欢自己的名字。
见证过无数灾难的优秀记者唐建光说,其实“灾难”永远不会是想像中那种情景,这次我明白了,特别是人类的情绪,人总会在极度灾难下缓和自己的情绪。
李主任为我们提供的英才中学为受灾学生准备的课程表,他说,里面有很多开导心理的课程
我曾经很不理解9名老师要带着71名学生翻山越岭,而不是就地等待,后来知道,“我们理解县领导啊,他们还得救埋在下面的人,一时顾不到我们了,我们只能自己救自己”。关于徒步翻山逃生的决定没有任何争论,虽然很危险,但留下来更危险,只有赌了。
他们的逃生路线是:水洞子——景家山——杨柳坪,是依次上升的三座大山,,除了余震和山体裂缝、泥石流、暴雨外,因海拨高会出现高山反应,而且有一大片原始森林。
中途有一个女老师因挂念婆婆退出了,人们理解她,有一个叫吴明艳的老师有严重气喘,在山上脸发青快死的样子,人们问她“行不行”,她说“一定要走下去,不能死在这里”。他们继续走着。
震后的异象出现了,“第二天白天时,天突然完全暗下来了,就像黑夜一样,一点光都看不到,就是伸手不见五指”,他们突然发现黑森林里一大片怪异的挥之不去的浓雾扑来,两米之外根本看不见同伴,昨天他们请我理解他们的迷信,因为那阵势太可怕了,完全就像一个巨大的鬼魂扑来,“阴冷,冷到骨头里去了,农村里有这样的传说,所以我们很怕这个巨大的东西把人的魂勾走了,勾走了魂就没命了,所以我们就让学生们互相大声喊叫着名字,然后大声地答应着,这不仅是壮胆,是让互相知道还活着,还有人气,让那东西拿我们莫得办法,不把魂把我们勾走了”。
我没有忍心去问孩子们关于父母和那场灾难的细节,怕引起心理刺激,拍照时,我告诉女孩们:你们那两天真勇敢,你们是英雄,现在太阳出来了,一起说茄子,让我看看你们雪白的牙齿好吗,她们很可爱,纷纷露出洁白的牙齿,连一直很自闭的邓青也第一次露齿大笑起来
他们就这样大声的在林子里叫着,他们的魂果然没被勾走,很久之后,他们走出那片巨黑色的浓雾。
剩下的山路更难,当地有句话是“养女莫嫁景家山”,是说这段路太难走把女儿嫁过去连路都走不得,还有一句话是“男人要穿脚马子”,就是说男人走这段路都得穿着一种用篾条编的东西才不会掉下悬崖。
山体已经出现裂缝,旁边有泥石流在下流,更要命的是,原来依稀还记得的山和路,这时却和以往不一样了,他们很奇怪,“山形变了,本来记得是往上走的路,发现却变成往下走了,本来是左转的,却变成了往上走,要是按原来的方向走就会掉到悬崖下”,当天晚上,我们才知道这是因为印度洋板块对喜马拉雅山的山体冲击,造成了类似造山运动的变化。
昨天听说一个有真实意味的笑话,地震那天,有两个北川老太太正站在靠得很近的山丫子上摆龙门阵,正讲着东家长西家短时,就觉得必须说得很大声说对方才听得见,一看,原本十几米的山丫子距离变成了近一百米远,这就是山体变化;有营救者在震后在灾区看见一座山,问农民为什么对面这座山一棵树都不长,那么新,农民想了想,说:“新吗?很新,我也是第一天看见它”。
中间睡着的红衣女孩叫邓青,她父母在地震中双亡,这几天她很自闭,睡觉时也总是双手紧紧环抱,心理医生说这证明她没有安全感
因为泥泞,这段路上鞋越走越少,每过一会都有人喊鞋丢了,但人却一个都没有减少,最小的只有不到5岁,大的就拉着小的跑,老师们还帮着找鞋,偷农家的鞋。
两天一夜他们71名学生加8名老师的食物是两袋夹心饼干,和几瓶水,“怎么吃?我们老师用手指给每个人掐一小块,让学生只能喝一小口,这叫吊命,留着元气就可以活命,前头的人在吃时,排在队列后面的学生吞口水的声音都能听得见,那时候,我们老师眼泪一下就流下来了”,肖晓川说。
我问他们一路上怎么鼓励学生,“除了坚持就是胜利,就是哄他们骗他们,大部份学生都没去过山下的绵阳,我们一路上就喊,加油啊,绵阳有好多糖等着你们,还有冰激凌,还有面包,可乐,那些娃娃小,就流着口水跟着跑,我们还说下面有警察叔叔在等着你们,山里的孩子平时看电视都知道警察叔叔是专门救人的,崇拜他们,就拼命往山下跑”。
令人悲凉的是,中途碰到过两家有能力收留学生的地方,但主人拒绝了,由于种种原因,我没有得到这两家店的名字。
到了营救地点后,其实第一时间也根本没有传说中的糖,冰激凌……人们确实太忙了。
经过两天一夜,翻山越岭的孩子们在老师带领下终于看见任家坪收费站,看见正在那里搜救的指挥部,当时北川县金大中县长问“你们有多少人活着”,肖晓川说“一个都没有少”,金县长惊呆了,说“我们都以为你们全部都不在了”。
那天晚上孩子很困,坐在大巴上睡死过去,摇都摇不醒,但是车到绵阳时,体力已到极度虚脱的孩子们却兴奋异常,没有一个愿意去睡觉——对于这群山里长大的孩子们而言,这是他们出生之后看到的第一个大都市,虽然绵阳也被地震遭到破坏,但孩子们仍惊讶这个城市的漂亮,就像天堂。从地狱来的孩子,看到什么地方都像天堂。
左为吴少先,右为肖晓川,感谢他们。对了,他们及学生们穿得很新,这因为汉龙集团在绵阳为所有人买了整套新衣,肖晓川说,他从来没穿过这么高档的衣服
昨天我在绵阳中学看到这些孩子,他们大多很快乐,我问过学校老师为什么这样,宣传部李主任介绍了这几天他们制订的心理课,包括“注意力转移”“渲泄” “武术”“看猫和老鼠”……但一个老师说,这也是因为孩子们到现在为止没有看到过死人,换成北川中学的幸存者,肯定不会这么快乐,这么容易恢复情绪。为邓家小学的孩子们没看到过死人感到幸福。
故事到这里还没有进入真正的核心,因为,如果那天邓家小学像北川一中那样在几秒钟内就被震垮,后来的成为传说的长途翻越也就不存在,那天一个学生都没有死,甚至没有什么重伤,我了解到,那座十年来正式名字叫“汉龙希望小学”的教学楼不仅楼没有垮,奇迹是,连教学楼正面那块长十几米、高三层楼的玻璃幕墙一小块都没有碎,与在这场大地震学校教学楼动辄压死几百名学生相比,这是一个奇迹,我很好奇,这是谁修的房子?
于是我知道一个叫“汉龙集团”的公司,它是在十年前出资捐赠邓家小学的企业,老板叫“刘汉”,总经理叫“孙晓东”,经办监理学校修建工程的人是当时的集团办公室主任,学校里很多人在谈及这场幸运的逃生时,都在感谢这位监工的“办工室主任”,昨晚我找到这位办公室主任,他讲了一些故事,但坚决不让我透露他的姓名,也不要表扬他,因为他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因此下面我只能用X先生来代指为什么“汉龙希望小学”在这次大地震中成为唯一没有压死学生的学校?或者说奇迹最开始的一步是什么,我得知以下内情:
一、十年前,刘汉和孙晓东对下属X先生说,“亏什么不能亏教育,这次你一定要把好质量关,要是楼修不好出事了,你就从公司里走人吧”。
二、十年前一天,监理工程的X发现施工公司的水泥有问题,含泥土太多,因为X曾经是生产水泥的一家公司的副老总,经他手灌注的水泥至少有五十万吨,是绝对的行家,所以他要求施工公司老总必须把沙子里的泥冲干净,也不能用扁平的石子,从建筑专业而言,扁平石子混在水泥灌注过程中是灾难,水泥结实度大打折扣,他对施工队大发雷霆,愣让他们把沙子里的泥冲干净,把扁平石头全部拣走。
三、一次会议中,他在追问工期拖延时,发现施工公司负责人眼神不对,才得知原来是有关方面的款项没有及时到位。按捐赠原则,企业捐款必须先到当地有关部门,再由有关部门把企业的钱下发到具体施工公司中去,但施工公司并没有从有关部门及时拿到钱(具体人们想必都能猜到,这可是中国式惯例),于是X先生又发火了,穷追不舍,终于让款项到位。
四、在奠基仪式上,由于某个原因工期又得拖延,X又发火了,他找到有关部门,据理力争,9月19日,学校终于平出一块崭新漂亮的操场,他说看到那块操场铺平后很开心,而那块操场,就是十年后483名学生逃生的地方。
那段时间人们总能听到X在吵架,在发火,在追款项,当我对他核对这个事实时,他要求我一定要在“吵架”上加上引号,否则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我想我已没必要说得太多,一个深知捐赠中国希望小学潜规则的人士说,虽然学生们全部逃生是个奇迹,但汉龙集团的X先生能够通过“吵架”把钱“吵”到正规用途上更是个奇迹,在往常,吵架根本没用,钱还是不能够及时到位……(这里恕我暂时不能直言)
由于X先生反复叮嘱我不能写他的名字,所以我们在邓家“汉龙希望小学全部成功逃生”的故事后,就只能记住以下名字:刘汉、孙晓东、肖晓川、吴少先、陈世荣,罗中会,母贤莹,沈长树,赵义辉,母广兰,吴明艳。
刚才,X先生给我发来一则短信,未经他同意,我就刊发在我博上,目的是让有的人有的部门看看,也提醒以后有人想修希望小学的人看看:
打扰您了,可以负责的告诉你,绵阳五所希望小学建设均由我经办,而此次大地震未能撼动一幢,巍然屹立!师生未损毫发!请你来绵阳做客!
这次邓家汉龙小学无一人死亡成为一个奇迹,让我明白一个道理:所谓奇迹——就是你修房子时能在十年前,想到十年后的事情。
李大眼写的
Posted in 未分类 by: 疯和尚
1 Comment
18 May
看过这样一个故事。一个善于奔跑跳跃的野生羊群,被猎人们逼上了崖顶,前面是峭壁,回头是猎人的猎枪。从崖顶到对面的山峰,是任何一个最强壮的公羊也无法跳过去的。猎手们安逸地欣赏着这些即将到手的战利品,羊群经过短暂的骚动复归平静。惊人的一幕发生了,羊群里的羊自己组合,两两搭配,一只大公羊配一只小羊,或一只强壮的公羊与一只母羊结合,一对对先后向对面无法企及的山峰跳跃过去,当大公羊跃到最远的极限,正下坠落时,与它一起跳跃的小羊或母羊,以它脊背为踏板,猛力蹬踏,再度跃起,跳到山崖对面的山峰。而那只作为跳板的,自我牺牲,摔到崖下尸骨无存。一些小羊和母羊逃脱而生存,一个生命群落得以延续。
一个物种要延续他的生命,都知道保护他孩子的生命。类似的例子,在动物界数不胜数,当家牛群遇到狼群的围攻时,牛群会摆一个圆形的战阵,最外是年轻的公牛,用牛角与狼战斗,里一层是母牛,最里面是他们的孩子。蚁群过河时,用自己的身体勾连成一个中空的球体,中空里是它们刻意保护的幼蚁。种群、族群,都是通过这种牺牲、保护而延绵不绝。
有部美国人拍的二战影片,说的是一队纳粹敢死队化装成美国盟军,深入到盟军腹地执行特殊任务。他们在驻地与当地人和睦共处,有个驻地的小男孩不慎掉进了水槽,眼看就要被转动的水车给绞死。一个年轻的纳粹队员跳下水槽救起了那个小男孩,自己却死了,而且被水车绞烂了外面盟军的军服,露出里面的纳粹服装,暴露了身份,整个行动也前功尽弃。保护和拯救弱小生命,是人类的共性。即使是纳粹军人,也保持了基本的人性没有完全泯灭。作为敌对方的美国,也没有漠视和抹杀个别纳粹军人的人的本性。
在这次川北地震中,我们看到了闪光的人性。有老师用脊梁保护四个学生的生命,也有一对父母以身体为屏障保护自己三岁的孩子,还有更多的救援人员和解放军战士日夜不停地搜救废墟下有可能活着的孩子。那些埋在废墟下的孩子牵动着我们的心,那些搜救人员感动着我们,使我泪溢眼眶。我擦拭溢出的泪水,情愿以后再也不用为救援人员和解放军战士感动;情愿以后不再为学生们、孩子们的生命而揪心。
“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这句口号已经喊了几十年。我不知道这是一句陈述句、还是知耻后勇的表决心、或者是无法企及的理想。但我决不敢怀疑是执政者自我讽刺的单口相声。然而,阜阳市一个区政府建了一个媲美白宫的政府大楼,却把一所学校拆毁搬迁至危房上课,并乞求日本的国际组织捐助建校办教育。其实不穷,却自己豪奢置仍是孩子的学生于危险,既穷了教育更苦了孩子。一句喊了几十年的口号成了尖刻的讽刺,不将讽刺当羞辱,却用来遮羞,我认为这样的执政者是一个族群的瘟疫。
多年前,在克拉玛依,一句“让领导先走,”使300多个鲜活的孩子瞬间葬身火海,执政的领导们安然无恙,事后还是安然无恙。一个不懂得保护自己的同类、幼小生命的群体是没有希望的。他们不如某些纳粹、不如牛羊、甚至不如虫蚁。他们给这个族群带来的,将会是灾难性的后果。
川北地震,倒塌的学校有:四川都江堰市聚源中学、都江堰市向峨乡中学、重庆市梁平县文化镇一小学、重庆市梁平县礼让镇中心小学、文化镇小学教学楼、德阳市实古镇中心小学、莹华镇中心小学和中学、八角镇中心小学、洛水镇中心小学。 而政府大楼依然耸立。我没有让政府人员陪死的恶意,只是不解,为什么在同一个城市,都经过设计、建筑、监理的程序;都使用同一片蓝天下的水泥、钢筋和砖块,学校的教学楼偏偏就塌成了废墟,而政府大楼却高傲地耸立。
不可否认,政府大楼的设计者、建设者和监理人员都不是政府人员,大楼决不是执政者一砖一瓦建起来的。教学楼同样也不是政府人员更不是老师和学生设计、建设和监理的。政府大楼和教学楼全由专业人员完成,这些专业人员完成了会塌的教学楼和坚挺的政府大楼。这——,才是最可怕的。一个民族、一个种群,从根本上漠视延续这个民族和种群后代的生命,这个民族和种群离他消亡不会太远。
[…]
Posted in 未分类 by: 疯和尚
12 Comments
18 May
与北川紧邻的安县,是一个百万人口大县。安县没有进入5.12大地震重灾区之列,是因为统计出来的人员伤亡很少。
实际的情况真是这样吗?答案是沉重的。
15日中午,永安经安昌、桑枣,到棉竹的路上,茶坪山脉一直在路右作陪。
后来的事实可能会证明,茶坪山脉,可能正是5.12大地震的震中。茶坪山呈西南-东北走向,横亘在绵阳德阳与阿坝之间,南临映秀、都江堰,东有棉竹汉旺、什邡蓥华,北为北川,西为汶川茂县。5.12地震最严重的区域,都在茶坪山系四周。整个茶坪山的摇动,给大地震制造了数以万计的大滑坡,更带来震波区域数以百计城镇的房屋损毁。
数万人的生命终结,与茶坪山脉的这一次震动绝对关联。
一路上,茶坪山依然巍峨,金黄的麦穗连绵得很远,看起来很像油画,乡间被完全毁灭的房屋,在这样的背景下,有一种莫可言明的凄美。
同行的安德丽娅和拉瑞,说很想了解一下这些小镇学校的情况。
于是,下一站的秀水镇,毫无准备地成了我们的目的地。
秀水大街上,很少的行人,所有的楼房都千疮百孔,如僵尸死而不倒,像是经历过一场激烈的阻击战。
两顶蓝色的救灾帐篷立在十字路口,人头攒动。
我们的车刚停下来,一群人马上就围拢了,而且情绪似乎很激动的样子。这样的情形,在这几天的经历中还是头一遭,我锁上了车门,先不下去,警惕地摇下了车窗―――
你们是哪里来的?
哇!还有两个老外!哈罗!
你们是来了解情况的吗?我跟你说一个情况。
你们做新闻的,不能只听镇上说那些情况,要实际了解才得行。
。。。。。。
那阵仗,安德丽娅和拉瑞半天没缓过神来。
我拿出相机和记录本,他们才开始一个一个的说话。
李云天,35岁,在千佛镇茶坪乡做生意。昨天下午才翻山出来,一起去的伙伴死了两个。“山上惨得很,山上不停地垮,黑烟遮天闭日。”惊悸未停的李云天满脸敬畏和肃然,“你们根本进不去,千佛山到处的路都坏了!清平、高川、茶坪这些山里面的场镇,全部遭毁灭完了,这个地震太凶了!”
我问他们这里有干部没有,马上就有一个中年汉子过来了。
杨启荣,负责财税的镇干部。说全镇伤亡不重,就是房屋垮得多,目前只有一个供水点。全镇6.8万人,100%的房屋受损坏,已经统计出来死亡100多人,受伤的无法统计。1所高中,一所初中,3所中心小学,20所村小,全部垮塌,医院收治上千人。
最需要水、食品、药品、柴油汽油!!
这时候,镇党委书记董健过来了。他说刚来这个镇一个多月,秀水镇死人不多,这两天跑了所有35个村,房屋损毁严重,镇长到县上去了,现在最严重的是饮水和食品。书记刚开始说话,大家就开始激动起来:
“前面还有两个人没有弄出来,你当书记的得赶紧组织啊!”
“我们安县秀水受灾这么重,为什么没有任何报道?救灾物质一点都没有运过来!”
“矿泉水卖到四五十、甚至六七十块一件,当书记的为什么不管?”
“我们的房子都不能住人了,政府要救济,连帐篷都不为我们搭!”
“塑料薄膜都卖到8块10块一米了,抢人啊!你为啥子不管?!”
“我的铺子昨晚上被抢了,治安秩序怎么办?夜间为什么不安排人值班?”
我说根据我了解的情况来看,这边得一边组织自救,把秩序弄好,避免有人高价卖东西,稳定大家情绪,想办法度过难关;另外,必须把灾情和困境如实向县上汇报,不然救援指标不会倾斜过来,大家的灾后生活会很糟糕。
我们决定到秀水街上走走。
他们指着两边的楼房说:“全部震虚了,人都不敢进去!”
两间塌毁特别严重的三层门面,一间已经清理一空,另一间还满满地塞着。“左边那间死了一个人,是人家屋头自己弄出来的。右边那间理发店有两个人,镇上至今不组织挖,一直推说部队挖机没有来。”
一个妇女拉着我的手,请求我帮忙打听一下――“聚源镇中学初一高晓玲,你的母亲周秀蓉等着你的回音。”说问到后就跟秀水街上的人说一下。
一个50岁左右的村妇使劲拉着我的手,非要我去看看她的家,“我叫蒋光群,就在街后面,进不得人了啊!我老公董友国,痛风瘫痪七八年,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啊!”
走过那条街,后面是一片超过2000平米的废墟,几十间房屋交错倒塌在一起,无路可走。再远的田边,四个窝棚在艳阳下似乎在冒烟,董友国的手冰冷―――谢谢你啊!你是第一个来看我的人,我的脚这种天气一下地就疼得要命!但是,董友国和蒋光群坚决地拒绝了慰问金。
30多个灾民带着我走过去,田地里,几个姑娘小伙子正在搭棚。“他们是安县第二人民医院的,前两天很多病人,晚上都睡在地上,今天病人少些了,出来自己搭。”
田里,大葱在开花,芹菜在开花,黄瓜也长得很好。
李云天说,这些菜都卖不出去,镇上没人买,废了,黄瓜要煮了才能吃,没有水。最多我们还能支撑一天,吃的都没有了,钱也没有,什么都贵的很。他指着旁边一个约莫3个平方的窝棚说,我们八个人就住在这里面。
秀水这两年建了不少厂,地下水不能喝了,地面的水污染也特别厉害。现在大家遭这个难,很需要援助,可是我们不是重灾区,没有一点援助进来。老支书眼里满是泪花,说现在都没有吃的东西没有水了,镇上也看不到救援的希望,太难太难啊!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插话进来“我从北川出来,看到有5大卡车食品和水开出来,那里面早就够了。”
在永安镇跃进村的那副画面浮现在眼前,有了主意。
第一,大家紧密团结,老支书暂时领头,把吃的喝的集中起来,地里的蔬菜统计一下,几十户人家同甘共苦。
第二,要理解镇上的领导,6万多人要支持他们,但是也要请求他们把受灾后房屋不能居住、饮水吃饭极度困难的情况反映到县上市上,一定要尽快要来援助。
第三,两三天内,援助估计不会到来,身体好的小伙子要担负一个任务,就是到大道上去向自愿支持的车队主动求援,保证老人和儿童不受饥渴。
第四,一定要做好自救,耐心等待政府救援。这次地震受灾面极大,全县全市乃至全省都在想办法,全世界都在援助,但是有个先后,要有信心,不埋怨和盲动。
回到十字路口,车窗上有个字条:我们在秀水中学,拉瑞。
那个理发店前,四个警察围了一条红线,已经有人在清理了,心里一阵欣慰。
街上有四辆货车在卖水和食品,所有的店铺都关了,满目疮痍的秀水镇,真像刚结束一场战斗一样。买了一瓶红牛,3块五。看样子商贩不像之前大家述说的那样暴利了,看我的眼神也有些友善。又一阵欣喜涌上心头:逐利的欲望会受制于正义和良心。
秀水中学新教学楼基脚被拉成无数个“×”,几座老楼完全毁了,已经被清理过。秀水医院被震坏,这里临时成为了救灾中心。
“只剩下20多个住在这里的伤员了,重的转到了绵阳。现在药品还比较足,天热了,缺少板蓝根、霍香正气液、胃肠药和抗菌消炎药。”
“一共来了几千人,没法具体统计,重的马上就转走了,轻的在这里治疗。”
那边,马德里娅在访问一个医生,拉瑞在拍摄一对偎依在地上输液的伤者。
“我们找了你很久,看到你,好像见到了我在巴塞罗那的妈妈。”拉瑞收起摄像机,说出这样一句话来,我的思维刹那间陷入停顿。
原计划停留一个小时的秀水镇,我们留驻了4个小时。街上,再没有那么多的人群情绪激昂地聚集,或许,他们都在想着怎么独立应对灾后生活的办法吧。
离开秀水,车上无话,直奔棉竹而去。
发表时间: 2008年05月16日 20时15分
本文地址: http://qzone.qq.com/blog/403234677-1210940141
Posted in 未分类 by: 疯和尚
No Comments
18 May
(成都的一位大学教授发给高中同学的邮件)
地震后的第二天(13日)上午6点半动身,我就赶到都江堰,这几天我都在灾区。山崩地裂,余震不断,险象环生,满目疮痍、难民无数,惨不忍睹。
这几天我们坚守在紫坪铺大坝,不停地监测大坝及边坡有无异常并进行安全评估,晚上一般要到2点后休息。早上6~7点又开始新的观测与分析。可以告慰大家的是:紫坪铺大坝目前是安全的。紫坪铺大坝的安全关系到成都平原的安全,是抗震抢险的重中之重。
这几天手机信号不好,但可以接受和发送短信,我收到了很多同学的短信,还有罗老师的短信,我由于工作及通信故障的原因不能一一回复。今天刚分析完资料,上网来给所以关系我们的同学们致敬,谢谢你们的关心。
地震无情,人间有爱,我们一定能克服困难,争取抗震救灾的胜利
Posted in 未分类 by: 疯和尚
1 Comment
18 May
昨天想起了素未谋面的成都网友曾子后,给他发了个短信,告诉他我全家平安,也问了他家里的状况如何。今天早上看见他的回信,说他家里人都没事情,但他做了四天的志愿者,现在怀疑自己精神出了问题,并让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木筏子。
从89年以来,我以为自己已经是个不会流泪的人了;但这次地震的报道和文字,常让我悄然泪下;这条短信也一样。
远离灾区尚且如此,劫后余生的人们,还有参与救灾的军人,医生,志愿者们在现场所受到的心灵震撼和折磨恐怕就更难以想象,所以,灾后需要重建的,恐怕不仅是房屋。
Posted in 未分类 by: 疯和尚
4 Comments
16 May
刚从沈阳回来,到家后母亲告诉我表姐终于联系上了。还好,她在受损最小的汶川县城,人没有事,只是这几天困在震区缺吃少喝,是用军队背进去的卫星电话给成都家里报的平安。
Posted in 未分类 by: 疯和尚
5 Comments
15 May
[原创]曾参与921地震救灾工兵的几点建议!
文章提交者:野戰小工兵 加帖在 猫眼看人 【凯迪网络】 http://www.kdnet.net
曾参与921地震救灾工兵的几点建议!
大家好,听到四川大地震的消息,让人感到十二万分的悲痛,整个晚上都守在电视前面关心灾情。由于我也经历过台湾的921大地震,并在当时身为工兵部队的连络官,全程参与了救灾过程,想到有几点当时救灾的经验,想要给目前投入的救灾人员做一些参考。
投入军队积极救灾是必要的,而调动济南的机械化师也可以理解,因为该军区为总战略预备队,大概是最快可以机动移防的。但是台湾军方在做地震防灾预案时,曾参考过救灾经验最丰富的日本自卫队震后救灾报告,发现增派以作战为训练目的的野战军队进入灾区其实作用并不大。其实在第一时间最需要的三个兵种是无线通信、战斗工兵、野战医院。
921地震发生后15分钟,台湾国防部所属的参谋总部依照预案发出三道命令,第一道是关于通信,就是各军团通信营开始准备器材,要求在通知灾区地点后,马上能空降无线电兵到受困灾区。并且命令空中预警机立即升空,在灾区通信系统受损时,在灾区上空中继无线电讯号。后来统计在抢救前三天,24小在空中轮班的空中预警机共中继了9千多通求救、要求救灾物资的通信,并且让搜救指挥能全盘掌握在灾区的所有救灾单位。而无线电兵也以二个人为一组,在震后二个小时就由直升机机降到还无法回报灾情到台北的可疑地区,并且建立了连系管道,并且在几个小时候,整个野战通讯营就在灾区建立了临时无线通讯网,一直工作到所有受困灾区通信修复为止。
建立无线连络管理的重要性在于,有些偏远的山地部落平日连外道路就只有一条,而且路况差,居民又多分散居住。有些村只有几千人,却分散成好几个部落,乡公所自身已经成为灾区,已无力知道偏远村落的情况,更无进行救灾的可能,连络上村公所不代表能够掌握灾情。国家灾害救难应变指挥中心一开始就通令各地政府连络每个村落最基层的邻里长,只要连络不上,就报上指挥中心,指挥中感马上请参谋总部派出一组无线电兵进驻,由直升机机降到最近的国小操场或茶园。并立即透过空中的预警机或山头中继的通信营通信车向指挥中心回报灾情。因为有的部落人数很少,很偏远,而救灾工兵有限,必需要集中力量抢通至最大的灾区。但是散居在山区的灾民也需要被照顾,于是无线电兵能回报灾区最迫切需要的物资。比如有的村落有天然泉水,所以不缺饮用水,但是缺粮。有的本身就有粮食,但是已经没有安全的饮用水。或者有的村落有水有粮,也没有立即的危险,只是通信中断。在掌握了灾区的情况后,该空投水的空投水,没粮食的空投食物,需要基础医疗的就空降携带简易医疗器材与药品的医护兵,没有立即危险的村落就保持通信顺畅,这样才不会浪费最重要的救灾资源,花了大力气空投了没有用的救援物资。
而通信营在建立无线电的紧急连络网后,更要派出有线电话架设兵,随着工兵的推进,在各灾地建立基本的有线通信。因为随着道路的打通,各种救援的事务连络,人员后送,重建协调,都需要庞大的通信量,这不是用来紧急连络的无线电与天上的预警机可以负荷的,而灾区民用通讯线路要能全部修理完毕,也要一年半载的时间,这个空档就全靠通信营的有线电话架设兵,建立起一个最少可以支撑半年的通讯网路。而最偏远、最难到达的地区,连机降的空地都没有的地方,比如在深山种香菇的香菇寮,或台电在深山的工作组,一样受困,且灾情况不明。当时就只能靠参谋总部派出空降特战司令部辖下的高空渗透突击排,进行战斗跳伞,直接空降进入丛林中去找到他们,这非常危险,但是他们拥有在野外求生的本领,可以确保这些人生存直到救援到达。
第二道命令是抽调本岛所有军团直辖的工作群、联兵旅直辖的工兵连,赶赴灾区。当时我就是某军团工兵群的连络官,由于军团直辖的工兵群拥有极多的重型机械,因此参谋总部特命所有的运输部队与随后征调来的民间车辆第一优先支持工兵部队。这让本岛三个军团直辖的工兵群都能在第一时间能赶到灾区。因为由日本救灾的经验总结,抢修道路是所有救灾工作中最重要的一环,因为只要抢通了道路,所有的医疗物资,饮用水、食物就可以进入灾区,灾区重伤的人可以马上后送,尸体也可以运离灾区以避免传染病的发生。
当时依照命令,参谋总部承国家灾害救难应变指挥中心的要求,限定在几点几分内工兵部队要推进到什幺地方。推定的技巧是将工兵分组,像我们工兵营就依编制分为第一连、第二连、第三连,各配属军团支持的土石承重车辆。遇到第一个坍塌障碍时,先不求全力抢通,而且先想办法排除障碍,让工兵与野战救护悍马车能通过。由于军用工兵与军用重机承受恶劣路面的能力远比兵用机具好,所以可以很快的让第二连、第三连通过向前推进。留下第一连继续在原地抢修至民用车辆可以通行为止。而抢先通过的第二连、第三连则继续推进,遇到障碍时再以同样的方法让第三连快速通过到下一个障碍点进行抢修,等到第三连排除障碍到一个程度能让军用工兵通过时,第一连大概也修好前面的障碍并且赶到前头了,可以再挺进下一个障碍点。这样的方式可以大幅的减少抢通需要的时间,让灾区尽快抢信道路,则大批民间救援物资与义工就能进入灾,将伤害减到最少。
战斗工兵群与前进部署的无线电兵们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随着推进的进度,不断清理出前方灾区的简易直升机起降场。一般来说各地的学校操场都是最佳的直升机起降场,但是因为地震,很多时候操场已经被破坏,或是布满倒塌房舍的破碎混凝土,更或者因为平日不用于直升机起降上,而使操场上空布满电线,这都会使直升机无法起降。工作部队必需要派出人手,清理出简易的起降场,留下维持秩序与指挥降落的人员,并且回报指挥中心。直升机起降场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在抢通的道路中,势必马上会挤满运入灾区的各种物资,大塞车在所难免,有时候紧急事件无法靠车辆运输。如灾区迫切需要的某一种药品,或重症病患无法在当地治疗,需要马上送大医院处理的,都需要靠直升机来帮助。指挥总部也要建立简易的直升机前进基地,让陆军、空军、甚至海军的直升机可以进行整补。在921 大地震后,南投县山区交通全部中断,在最初的几天全靠直升机运送前方野战医官迫切的需要药品仪器或后送重症病患。当时在南投县的县立体育场就建立了简易的直升机前进基地,有将近上百架参与救灾的直升机都部署到这里来,直升机不用飞回原基地加油维修,所有空军、陆军的地勤人员就带着维修器材与耗件直接部署到体育场,直升机由这里起飞,抵达灾区很近,争取了很多时效。
同时南投县体育场外的空地也成了救援物资管制中心,所有要进入灾区的物资全送到那里,由救灾中心统一分配给军用卡车或直升机运送进入灾区,避免造成民间自愿参与救灾的车辆直接进入灾区。之所以要避免民间车辆自己进入灾区有二点考量,第一就是怕民间救灾车辆进入灾区危险,因为抢通的道路并不安全,而且落石不断,一般民众进入可能再次受困。第二就是抢通的道路多半只能单线通行,一但所有的车辆拥入可能造成灾难性的大塞车,阻碍了救援时效。同时建立前进救灾物资管制中心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避免有不肖人士趁火打劫,而想要捐献物资的人也很容易的就知道该把物资送到那里去,统一分配使用,增加效率。而且人是铁饭是钢,所有参加前线救灾的人员也需要生理支持。这个管制中心也可以扮演这个功能。许多轮班救灾的人在退下第一线后,都在这个体育馆旁的中心吃饭,休息整补后再次加入救援。民间的组织也可以在这个物资管制中心组织各种服务。我印像最深的就是慈济功德会的爱心妈妈组成了大厨房,24小时供应热腾腾的便当,并且还有免费洗衣服务、医疗站提供预防针注射、甚至还有免费心理医生、佛堂。因为救灾的人很多因为见到了极惨的场面,本身也需要辅导与宗教协助。
另外野战医院也是很重要的。当时参谋总部一下命令,军团所属的野战救护车马上就上路了。在我们抢通部分公路时,越野性能极佳的悍马野战救护车就进入山地村落。虽然这些野战救护型的悍马车比不上正规的医院,但是能马上在缺乏医疗的灾区进行检伤分类,每一部救护型的悍马车就是一个小诊所。轻伤的就地医疗,小手术也能在车上进行,严重的可以用无线电要求直升机后送。缺乏的药品也可以立即的要求空投。后来统计,当日投入了所有台湾军队在西部地区的所有悍马救护车,在灾区进行了上万次野战小手术,并且后送了上千名重伤病患。而专业的灾害救援队更是千金难买的,在921地震前,台湾也没有这样专职救援的特种消防救难队,对于埋在土砾下的受难者也只能徒手挖。幸好当时各国伸出援手,纷纷派出国内最顶尖,受到各种训练的救难队飞过半个地球,抢在抢救黄金72小时内到达台湾灾区进行搜救。这些救难队拥有生命探测仪,救难犬,各种仪器,可以深入土砾堆中救出被困的人。请求国际援助,快进让这些各国特种救难队进入灾区,这才是最重要的。
抽调通信、工兵、医疗等辅助单位,并不会影响各军团的战备任务。当为了怕出现防务空隙而要远从济南调动部队时,不如就近要求各军区的辅助单位立即赶赴灾区,将宝贵的空运能量用于药品、特殊工兵、特勤救难队、搜救犬使用。事实上各国都证明了,徒手进入灾区的一般战斗部队能做的事很有限,与一般平民是差不了多少的。最后希望灾区的人能坚强,受困的人都能平安无事。参与救灾的人注意自己的安全,这样规模的大灾难,不是几天就能完全结束救灾的,将是一场漫长的持久战,加油!
Posted in 未分类 by: 疯和尚
7 Comments
15 May
阅读了方舟子《不应苛求地震专家》一文及其后的跟贴,看到了很多对地震科学工作者们表示愤怒的帖子。作为一个还有亲人在震中地区生死未明的人,我很能理解你们的感情,但是,感情不能取代理智,请大家认真阅读方舟子的文章,还有陈博网友提供的讯息,仔细地理解他们的意思,分析他们所呈递的资料和信息是否错误,然后再说话。
地震的预报是个世界性的难题,不独中国,美国和日本也没有这样的技术。如果有关这次地震的详细信息没有能被纪录下来,这是地震工作者的失误,怎样责备也不为过,因为积累这些信息会为未来发展地震预报技术提供依据;但是,因为现在没能预报,就此否定地震工作者们的工作,并且要求把他们如何如何则是一种不明智的主张。
一些所谓震前预测过的混蛋,已经被证明是借四川人民的血来炒作自己的骗子,真正的愤怒,应该指向这些人形禽兽;相比他们,甚至政府拒绝国外专业救援队伍的举措都不是那么可恨。
用理智和科学来指引你们的感情,这才是更好的选择。
Posted in 未分类 by: 疯和尚
2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