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04月, 2008

Apr 28 2008

民族主义是非谈

Published by 欧阳峰 under 生活百感

【这是写于1997年的旧文。翻出来看了看,想不出有什么大的补充和修改。文中所举海湾战争的例子,现在该叫“第一次海湾战争”了。但为史存证,还是保持原文吧。

当时为了钓鱼岛的事,先是群情激愤与日本人掐,后来阵营内部又分为”激进派“和”稳健派“相互掐,相互指责对方“不爱国”。

温故而知新。请各位看看,这十多年来我是不是唯一没有长进之人?】

   民族主义是非谈

  民族主义在海内外是一个热门话题。对其功过是非也有许多感性和理性的讨论。本文试从几个比较抽象的角度提供一些参考。

  历史证明,民族主义可以有正面或负面的作用。如何判断“好的”或“不好的”民族主义呢?有人提出,“进攻的”民族主义是不好的,“防守的”是好的。但这有时很难划分。在美国独立战争时,美方是要争得“不可剥夺”的人权,英方是要维护“自古以来”的领土主权。谁是防守?核武器是用来打击别国目标的,该算进攻。但核武能使侵略者有所顾忌,又可用于防守。如果发展核武是防守,阻止别国发展者是否就是进攻?比拥有核武进一步,在别国或公海布署核武,是否仍然是防守?又有人说,要争得平等待遇,是好的民族主义。然而什么是平等?南非前白人种族主义政权被国际社会排斥抵制多年,是否平等?中美公民在对方境内都须遵守当地法律,是平等。但由此而来,中国人可以在美国以各种方式来批评美国政府的对华政策,而美国人在中国则无相应可能。这又是否平等?也有人说,民族主义没有正义不正义,只有利益与实力。这也不解决问题。在相当程度上,所谓国际舆论是由没有利害关系的国家形成的。象海湾战争,美国出兵当然是出于自身利益。但它能得到许多盟国的参与和联合国的首肯,而其它阿拉伯国家却没有一个公开支持伊拉克,这恐怕与伊拉克侵略科威特的不义行径有关。再者,对一个特定的人,民族的定义并不总是很清楚的。比如一个伊拉克的库克人,他可以为库克的利益反对中央政府,也可以为伊拉克的利益支持它。他可以为伊拉克的利益支持对伊朗的战争,也可以为阿拉伯的利益反对这场战争。所以光是民族主义并不足以作为行为准则。

  你可以说这些例子都是纯论辩,在现实中是非通常是很清楚的。那是因为我们通常有一些广为接受的原则,如和平、发展、遵守条约和国际法。最重要的看来是主权国家的观念。上面列举的问题,几乎都可以用这些原则来解决。然而,这些原则都是在某些文化的基础上形成的。民族主义的一个重要部分就是质疑与本文化不符的普遍原则。如东方文化中的“国”,其疆界、权力范围和相互关系,都不是那么神圣的。所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是也。如果我们认为主权国家是民族主义中不可分离、不可否定的一部分,那也许我们应该称之为“国家主义”。但是这样一来,其道德上的地位似又不如民族主义那样自然了。

  由此可见,光从基本逻辑是得不到关于民族主义的是非标准的。要判断“好的”或“不好的”民族主义,我们还需要建立其他一些共同原则。把“文化特色”绝对化,就会带来思维和行为上的困扰。

  不少批评者认为民族主义会导致专制主义。希特勒德国就是一例。但也有不少民族主义盛行的国家却是民主体制,如以色列和法国。事实上,很多“主义”都可以为专制所用。君不见多少专制国家以“民主共和国”命名?其实专制主义所需要的,是满足这两个条件的一种意识形态:它具有维一的、不可挑战的道德标准的地位,而且专制者拥有维一的、不可挑战的解释权。民族主义并不必然导致专制,但它的确比较容易被利用,因为它主张权力和资源的集中,具有很大感性号召力,而且有很大的解释余地。要想保持民族主义的独立地位,就要排除上述两个条件。

  世上有很多思想和主义,单独来看都是正确崇高。但它们相互之间却往往有矛盾。如自由和秩序,公平与效率等。明智的政治家总是在其中取某种平衡。把一个主义推到高于一切,不容置疑的地位,往往是它弊端渐生,走向衰落的开始。以前的儒家和基督教,当代的共产主义都经历过这样的命运。民族主义恐怕也不例外。

  即使在民族主义的框架内,也可以有很不同的观点。什么是民族利益,它们之间的优先顺序和相互关系怎样,应用什么手段来实现这些利益等,都须要通过各种考虑研究来解答。前一阵海内外关于钓鱼岛问题的讨论,基本属于这个性质。不能认为我是民族主义者,所以反对我即反对民族主义。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这样说:“好的”民族主义,是开放的民族主义。它对外容许其他观念价值并存,并相互补充来提供行为准则。对内它也接受多元的解释和推绎。把握住开放这一点,我们就可以避免很多困扰和混淆。

刊登在 1997 华夏文摘 cm9701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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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 18 2008

酒到陈时味方醇

Published by 欧阳峰 under 好文欣赏

【下文是我的朋友老舒的作品。舒大哥的人品,成就和阅历都是我非常佩服的。我特别倾服的,是他的亲和力。在大学时有一次我们出去旅游,想找个人帮我们拍张全体照,可是附近一时没有游人。舒大哥不出一会就从别处领来了一位。拍完照分手时,他们已是勾肩搭背的哥们了!今天,他的朋友高至紫禁城内,低达贩夫走卒。而他都以平常心待之,不亦乐乎。

 

我总觉得他的成功,很大程度上来自他的人际技巧天才。看了这篇文章,我才体会到他的“天才”来自内心真诚的博爱。是啊,有这样的晚辈追忆想念,他的外公外婆是如何福气!而作为珍惜亲情,懂得感恩的人,舒大哥又是如何幸福!】

 

扬州扫墓

清明时节了,兄妹四人相约到扬州给外公外婆扫墓。我一直认为,扫墓是精神的洗礼、心灵的对话和时空的穿梭。站在墓前,我感到外公、外婆离我是那样的近,伸手可及;但又是那样远,天上人间。小时侯,每逢暑假,我总要到外婆家住几天。外公讲的因果报应故事、外婆腌的糖番茄、午睡时我头上微微晃动的芭蕉扇、夏日里晶莹夜空中闪烁的星星,客堂里昏黄灯光下整齐的线装书。。。。。,哦,一切的一切又都在眼前显现。

我至今还想不明白的,是外婆居然能够一个人做出两桌菜肴来的,要知道她是缠着小脚的啊!更让我震撼的是,在那个食品配给的年代,糖、油、肉、鱼的供应是以两(50克)计算的,要供我们十几个狼吞虎咽的晚辈,两位老人平时是怎样地节俭啊!

我至今无法学会的,是外公用扬州话背诵李白《蜀道难》,那抑扬顿挫所传递的诗歌的韵味真是妙不可言。如果让今天念经的和尚听到,他们一定会煽自己耳光的,发誓永不念经了!

扫墓后,很迟才吃午饭,我们是下午三点多才进瘦西湖的,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多了,游人散尽,只有这时,瘦西湖才显露出她特有的风韵。陪伴我们的是无涟的水面、归林的倦鸟、静静的白塔、稳稳的亭桥、依依的垂柳、熠熠的桃花。这时,你不由自主地会和大自然对话,会感到自己已经完全融入大自然之中。

在五亭桥的东北面,在桃柳相间的岸边,有一棵几乎成90度折弯的柳树,那是多少年来游人靠着摄影的结果,这里是拍摄五亭桥和白塔的最佳地点。就在这个地方,几十年间,我和外婆、母亲数次伫立,欢声笑语还在耳边,但是今天他们已经在另外一个世界了。这时,我才体会到李清照的《武陵词》中的“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的感受;这时,我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喜欢几十年都到同一个地方休假几天,坐在同一个位置上、欣赏同样的风景,甚至住同一个旅馆、进同一个餐馆、点同样的菜、,那是在感受生命啊!那是最昂贵的“消费”,说昂贵,不是指钱,有钱可以到任何想去的地方。但是,在旅游中感受生命的价值,由此所获得的精神享受,没有时间的积累是无法获得的,就象人们常说的,一夜成暴富,几代出贵族。

夕阳的余晖笼罩了整个瘦西湖(见照片),外公外婆还在继续眷佑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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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 12 2008

人到中年:从耕种到收获的过渡

Published by 欧阳峰 under 生活百感

我们这些如今四,五十岁的人,从小就习惯于“发愤努力”。“学海无涯苦作舟”。靠着“头悬梁锥刺股”的劲头,我们挤过了高考的“独木桥”,又挤出了国门,在人地生疏,语言不通的异国拿到硕士博士,扬名立万。也是靠着不断的奋斗,终于在这篇新大陆立住脚跟。古人说的“三十而立”,对我们来说都是汗水和心血换来的。

然而人到中年,这套奋斗换成果的实践却遇到了新问题。这不仅因为随着地位的变化,很多事情更依赖于机遇,环境和资源,更重要的是,随着各人走出自己的路,我们不再有升学,升级,涨工资那样的明显目标。不管自己如何努力,过去几年似乎处境没有多大变化,而放眼将来,似乎直到退休的路也能看到头了。这种时候,常常就会扪心自问:人生的意义究竟在哪里?下半辈子该如何渡过?这就是传说中的“中年危机”吧。

其实这个“危机”不是失,而是得。我们的上半生,基本是按照社会公认的要求走过来的:做一个好学生,好职工,好父母,好配偶,等等。人到中年,我们挣来了自己的一片天,在满足公认要求以外,还有了自己追求,发挥的空间。就像一只离开笼子的鸟儿,在展翅飞翔以前,先要四处望望,确定自己的位置和方向。所以,在我们为下半生的目标而困扰时,让我们先庆祝一下新得到的自由吧!

我的中年危机发生在几年前。受周围朋友的影响和鼓动。我也开始对“海归”创业蠢蠢欲动。但到“临门一脚”的时刻,我却总是下不了决心。后来慢慢想通了:创业并不适合我。当然我在金钱和权力的吸引力面前也不能免俗。但它们对我的意义毕竟没有如此之大,以至于我愿意承担象创业那样的努力和风险去换取。而我其实更看重的,是工作中的智力激荡和自由,也渴望有工作之外自己的生活。所以,我最终选择了一个适合我的工作,与“创业梦”告别,开始了生活中新的一章。从这段经历,我悟到一个道理:自己的价值观,才是人生的最终指南。能相对不受外界的左右而追寻自己的价值,是下半生幸福的基础。

人总是要有追求,要有目标,否则生活就会空虚无意义。这是我们从小就学到的道理。可是,不是所有目标都能实现的。人到中年,也是必须放弃一些梦想的时候。失望,遗憾永远是人生情感的一部分。但是,不完美的人生不等于失败。一个人从青年而上,就是理想和现实不断接近的过程。既要创造现实来实现理想,也要调整理想来适应现实。两者的关系处理得好,就能有健康,幸福的心态。当然,现在离生命终点还远,还是需要有超越现实的目标。但是和年轻时不同,现在的目标是建筑在对自己价值观和能力更透彻的了解基础上。所以实现目标的过程也会给我们更多的享受与满足。年轻时的浪漫和执着,要让位给现在的智慧和务实。

我参加过一个老人的聚会。那里的来宾,一生经历各不相同。有的是公司高管,有的是将军,也有普通职员。年轻时,很难想象这些人会聚到一起。但是现在,每个人的身份都一样:退休老人。大家谈旅游,谈园艺,谈子女,谈健康,根本没有尊卑的区别。的确,进入老年,最重要的财富就是朋友和健康。这也是我们今天就该做好准备的。多锻炼,广交友,就是为自己未来的打工。过去的奋斗和成就有没有用?当然有。它造就了我们丰富的人生。我们也应该充分发挥它的价值,以各种形式把我们的经验与社会和后人分享。从这个意义上说,中年又是一个承先启后,为前半生作总结,为后半生做准备的阶段。

中年时期还有一项重要功课,就是审视自己的信仰。我们是在无神论环境中长大的,以后忙于生活,很可能也没有真正认真考虑过生命的终极意义,人生的主宰和归宿这些“虚无”的问题。如今生活压力小了,又有了比较丰富的人生经验,可以再一次审视信仰的问题。我认为,信仰是很个人的事。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选择,基于自己内心的感受和感悟。我只想说,如果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或者总是“现在太忙,以后再说”,那么现在这个问题应该提上日程了。

我们年轻时常说自己是“八九点钟的太阳”。如此说来,现在就是正午的太阳,正在热力最旺的时分。不过,把一生比作日升日落,虽然不失贴切,却总有些无奈的味道。我觉得,不如用一年来比一生。年轻时相当于春天的播种耕耘。那时的辛劳是为了将来的回报。同时,春天也是充满希望和憧憬的时光。而人到中年,就好像到了收获的季节。不管年成好坏,享受自己的劳动成果,总是有着无可替代的满足。收获的时光是庆祝的时光。让我们以健康,欢乐的心境迈入中年,继续以自己的经验和技能造福社会,造福后代,也为自己的天地增添更丰富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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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 12 2008

关于税法数据的分析 (评《纽约时报》文章)

Published by 欧阳峰 under 政治经济

《纽约时报》2007年1月8日发表一篇报道“研究表明减税得益最富的人最多”(TaxCuts Offer Most for Very Rich, StudySays,,http://www.nytimes.com/2007/01/08/washington/08tax.html)。这篇报道引起了广泛注意。在Google上用“New YorkTimes”和文章题目搜寻,能找到977个网站。这篇文章是基于国会预算办公室(CongressionalBudget Office)的一个研究结果。文章没有给出有关报告的出处。但看来是2006年12月发表的“1979年到2004年有效联邦税率历史”( Historical Effective FederalTax Rates: 1979 to 2004,http://www.cbo.gov/doc.cfm?index=7718)。

这篇文章是国会预算办公室的例行报告。基于国税局的报告和人口调查局的数据,国会预算办公室分析各个群体的收入和联邦税赋的情况。《纽约时报》着重的,是各个收入层的税率(即交税数与收入数之比)。这篇报告除了所得税以外,还分析了其他种种税赋,包括社会安全税(含雇主负担的部分),杂税(烟,酒等),和公司税赋。其中不是个人直接付的部分,也按各人的消费和收入结构折算到个人头上。报告把全体国民按收入分为五层,每层占20%的人口。另外,收入顶尖的1%,5% 和10%(按人数)群体也分别列入统计。

下面,我们就根据这个原始数据,分析一下《纽约时报》所报道的几个“事实”。

《纽约时报》说:“虽然布什先生的减税降低了每个阶层的税率,但是最最富有的人,特别是顶尖百分之一的人,得到最大的好处。”文章还给出具体的例子:对于中等收入阶层(平均收入$56200),其税率从2000年的5%降到2004年的2.9%,而顶尖1%收入的阶层(平均收入$1.25M),税率从24.2%(2000年)降到19.6%(2004年)。文章得出结论说:富人的税率降低是中产阶级的二倍。

其实,这要看怎么算了。税率的变化,富人是4.6百分点,中产阶级是2.1百分点。文章说的没错。从比例说:富人的税率2004年是2000年的0.81倍,而对中产阶级来说是0.58倍。这样看,中产阶级减得更多。

以下是历史上总税率(包括所有联邦税)和所得税率的历史图表。从中我们可以看出一些有趣的现象。首先,从总税率看,布什减税引起的变化并不是如此之大(顶尖1%与中间20%者的2004年税率2004年分别是2000年的0.94和0.90)。第二,从这二十五年的历史看,最富者(顶尖1%和最富的20%)的总税率和所得税率都大致和历史最低点持平。而其他收入层的税率,都明显低于历史水平。

《纽约时报》接着引用报告的结果:全体国民的有效税率在2004年有些许增加:从2003年的19.8%增加到20%。但是该文没有包括国会预算办公室报告中的解释:所得税率有增加,是因为国民收入增加而遭到较高的税率级别。而实际的税率是降低的(对于同样收入者而言)。同样,由于公司盈利增加,公司税率也有增加。另一方面,社会安全税率有所降低,一方面因为工资收入者社安税“封顶”的人更多了,另一方面因为投资收入相对增加了,而这部分是不缴社安税的。所以,这个税率“爬升”(《纽约时报》语)实际上反映了正面的经济消息。

《纽约时报》在文章开头处说,2004年中等收入者的税率有所增加(与2003年相比)。事实上,除了最低20%收入阶层外,每个阶层的税率都有增加(划分更细的话,顶尖1%者税率有降低)。而且税率变化很小,根本不反映长期趋势。

《纽约时报》还说:“虽然富人得到了更多的减税,但富人负担了更大比例的税。这是因为他们的收入增加得更快。贫富之间的差距在近几年增大了。”

这句话是不对的。根据以上的分析,富人减税的比例是比较低的。所以假如大家收入都不变,富人赋税的比例还是会增加。让我们比较收入次低的五分之一群体与收入最高的五分之一群体,并用每个群体的平均收入乘以平均税率来近视其交税总数。2000年,这两个群体承担的税赋比例为5.2%和65.6%(总税)与1.2%和80.4%(所得税)。2004年,税赋比例为4.6%和66.5%(总税)与-0.9%和84.7%(所得税)。如果假定这两组保持2000年的收入不变,则2004年的税赋比例为4.6%和67.5%(总税)与-0.8%和85.4%(所得税)。可见,收入变化不是税赋比例变化的原因。

另一方面,贫富差别确实在增大。但这并不是一个“近几年”的新现象。以下图标显示税赋分配和收入的历史。我们可以看到,两者基本上都没有背离长期的趋势(除了2002年附近,可能是受股市下跌的影响)。

 
 

由上面的分析可见,《纽约时报》的报道从技术上来看基本是正确的。但是它包含了不少没有数据支持的暗示。只有认真考察原始数据,才能从中得出自己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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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 10 2008

税季谈税

Published by 欧阳峰 under 政治经济

 

美国有很多特有的节日。其中有一个人人痛恨的,就是四月十五日的“税日”。那是上一年个人所得报税的最后期限。每到这个时候,报纸,电台都会有很多有关税务的文章,报道。四月十五日这一天,邮局会破例开到晚上很晚,电视里会播放民众排队邮寄税表的场景。。。

其实,美国并不是自古以来就有所得税的。联邦政府的收入曾是来自交易税等其他途径。1862年,为了支付内战费用,国会开征了所得税,直到1872年停征。在1894年和1895年又曾开征过所得税,但后来被最高法院判为违宪。1913年通过了宪法第十六修正案,赋予国会征收所得税的权力。从此,所得税就成了美国生活的一部分了。

开始征收时,所得税的税率是很低的。富兰克林卢斯福总统为了对付经济萧条和支持二战,大大提高了税率。战后税率仍然居高不下,一直到1980年代“里根经济主义”大大减低了税率。下图显示了各种收入阶层(应税收入,以2007年币值,以往年份经过通货膨胀调整)的税率历史(平均税率,不是边际税率)。(资料来源:税率历史:http://www.infoplease.com/ipa/A0005921.html;物价指数历史:ftp://ftp.bls.gov/pub/special.requests/cpi/cpiai.txt

谈税,另一个重要话题就是公平。美国的税制是累进的。收入越高,税率就越高。这符合公平的原则:富人应该多做贡献。但是税率差别多大才公平?这却没有绝对的答案,而是在民主政治的框架中折冲平衡。由于富人的人数少,给他们加税政治阻力最少。但是也有些政治家主张对资本利得征低税率来鼓励投资。而这又相对便宜了富人。所以每次加税或减税,贫富之间的平衡总是一个热点问题。需要注意的是,在所得税中,还不仅是累进税率影响贫富差别。税法中有各种有利于穷人的补贴,减免等,富人是享受不到的。另一方面,富人也有自己逃税,避税的办法。所以,说到底是拿工资的高级白领交税最没商量。

下表比较2007年联邦所得税(夫妻合报)的两个假想情况(资料来源:TurboTax数据处理)。“低收入”可能是蓝领双收入或白领单收入家庭。“高收入”可能是资深白领双收入(夫妻各15万年收入,加上5万利息收入)。这两者都属于中产阶级。

 

高收入

低收入

税率比

调整后总收入 (AGI) ($)

 

350,000

80,000

 

无扣减

税额($)

94442

8987

 

平均税率

26.98%

11.23%

240.20%

2 子女

税额($)

94044

7921

 

税率

26.87%

9.90%

271.38%

4 子女

税额($)

94044

6854

 

平均税率

26.87%

8.57%

313.62%

2 子女,房贷利息 (收入之20%)

税额($)

74443

7090

 

平均税率

21.27%

8.86%

239.99%

同上,另加州税扣减(收入之6%)

税额($)

68429

6337

 

平均税率

19.55%

7.92%

246.82%

2 子女,房贷利息(收入之30%)

税额($)

62367

5835

 

平均税率

17.82%

7.29%

244.31%

同上,另加州税扣减(收入之6%)

税额($)

55621

5052

 

平均税率

15.89%

6.32%

251.65%

 

从上表中可以看出,高收入的子女扣减福利明显减少(从2子女到4子女没有任何变化)。在其他扣减中,一开始大家都失去标准扣减,而低收入的损失相对较大。但随着扣减数额的增加,高收入的相对税额减少不如低收入多(税率比随着扣减额增加而增加)。由此可见,光用纸面税率来比较而不考虑扣减,是不够准确的。

2001年小布什上台后减税,在给各个收入群体都降低税率的同时,并降低了资本利得和红利的税率。这个做法引起了广泛的批评,说减税总数的26.2%给了收入最高的1%的人,减税总数的67.7%给了收入最高的20%的人。所以布什是“给富人减税”。但是考虑到这些富人交的税占总数的很大一部分,他们得到大部分的减税也不奇怪了。事实上,减税的结果,富人在税赋重的比例还增加了。从这个角度,穷人是占了更大便宜。下表显示2005年预计各个收入组对个人所得税的贡献,以及他们的收入占总收入的比例。(数据来源:美国财务部2005年3月报告,http://www.treas.gov/press/releases/reports/factsheetwhopaysmostindividualincometaxes.update.pdf

收入群体

收入(AGI)占总数比例(%)

减税前占总税赋比例 (%)

减税后占总税赋比例 (%)

最高1%

16.5

32.3

33.7

最高5%

31.0

51.7

54.1

最高10%

42.1

63.6

65.8

最高25%

64.7

82.4

83.6

最高50%

86.1

95.9

96.4

最低50%

13.9

4.1

3.6

这是假定所有其他情况不变的情况。事实上,各个收入群体的税赋比例不光受税率的影响,还受收入分配和收入组成(工资和投资)变化的影响。比较合理的分析,是税赋比例与收入比例的商(我称之为归一税赋比)。在各个收入组之间比较,归一税赋比反映了赚同样数量的钱所要交的税。使用比例而不是绝对数,就排除了平均税率和经济增长的影响。下图显示过去十多年来归一税赋比的变化。(数据来源:http://www.taxfoundation.org/news/show/250.html

 

可以看出,除了低收入的比例一直在下降以外,其他没有什么长期的变化。而低收入组下降的原因除了税率的原因以外,也因为贫富差别一直在增大。由于累进税制,这部分人的收入相对来说在下降,他们的相对税率也就下降了。另外,在没有大的税法变化的年份(1993到1999,2003至今),最高收入群的归一税赋比呈下降趋势。原因之一是贫富差别增大。进入高税率档次的钱越来越多,每块钱相对的贡献就低了。另外,高收入者根据税法调整自己的经济和财务行为,也可能是原因之一(虽然我没有数据证明)。

总之,交税是美国式生活的一部分,不管我们喜欢不喜欢。目前的大选中,税也是一个容易触动选民神经的热门话题。不过说到底,各人提出的“改革”,相对于近百年的所得税历史而言,都是微调而已。我们不要太感情冲动,还是要凭数字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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