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民遭遇上海警察执法
刘晓原 律师 10月 18th, 2009
有网民给我发来一个链接,打开一看才知是访民遭遇上海警察执法的照片。这些照片发在凯迪社区的猫眼看人论坛。http://club2.cat898.com/newbbs/dispbbs.asp?boardid=1&star=1&replyid=3065932&id=3065932&skin=0&page=1
现转帖于此,拍摄者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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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晓原 律师 10月 18th,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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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晓原 律师 10月 7th, 2009
原文发表在王克勤博客,后被删除或隐藏。只有西祠胡同可见。http://www.xici.net/b1064433/d100271546.htm 國慶期間兩上訪女一死一失踪

李淑莲
当更多的人沉浸在建国六十周年的喜悦与欢乐中的时候,也是在这个国庆,我所认识的两位上访女李淑莲和李春华,一个死亡了,一个失踪了。
国庆第二天:李淑莲死了
2009年10月2日23时30分许,我所认识的56岁上访女李淑莲死了。
我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是10月3日下午16时,这一天是中秋节,也是我出差刚刚归来的日子。而李淑莲的儿子宁路海是最早得知母亲死亡的家人,也是到了母亲死后的第二天上午。
而此时,李的丈夫与女儿还在北京,他们已经在北京、山东苦苦寻找了20多天“失踪的人”。当他们于李死亡后的第二天返回山东省龙口市,李已被送往殡仪馆附近的一个法医鉴定中心。
李的儿子告诉我:母亲无数次进京上访,9月3日,“又被警察抓了”,之后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之后父亲进京寻母。
李死后,其夫其子其女均被当地有关部门安排在一间宾馆里。
李的妹妹电话里对我讲:“我们的人全部被控制了起来”、“明明是打死了,浑身是铁青的伤痕,连成了片。政府却说是上吊自杀!我姐姐那么乐观坚定的人,怎么就会上吊呢?瞎扯蛋!”
直到今天,李的家人依然“被控制着”,李的亲戚给我电话:“说是今天要做法医检查,我们来了许多亲戚。”
“我们被一丝不挂地拖到车上”
我认识李淑莲是在今年的7月9日。7月9日,李淑莲与另一个上访女山东临沂市的姚晶来到报社。
李淑莲告诉我:她是山东省龙口市东莱街道北巷新村人,1998年11月30日,因公受伤下岗后,与龙口市胶东商城管理处(龙口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下属部门)签订合同,租用黄城东市场一楼两间房间进行个体经营,主要经营窗帘、手表、首饰、皮衣等,资产达100多万元。
2001年4月,她与龙口市市场发展管理局发生商铺租赁合同纠纷,其商铺被管理局放水冲淹、强行封闭,共计造成财物损失172万元,她的母亲被打致伤,九个月后含恨而亡,法院一审、二审她皆败诉,从此她走上上访之路。
李淑莲说,在其后上访的六七年间,她先后被押回8次,共关87天,多关在当地旅馆、六一〇基地。2003年3月11至12日,龙口电视台点名曝光其越级上访。
而7月9日她来找我反映的核心问题:上访以来最耻辱的遭遇——裸体被抓。
2009年6月28日零时,在北京上访的李淑莲,在北京市丰台区右安门地区的“幸福里24号”出租房里屋睡觉。里屋本来锁上的门,突然被打开,闯进13个赤膊大汉,大喊:“你,起来;你,也起来!”李淑莲和同住的上访者李春华被叫醒,并且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就有一个大汉掀开李淑莲搭在胸腹部的上衣说: “就是你,起来。”李淑莲抓起身边的裤子,被一把夺走,她又下意识地去拿正在充电的手机,也被一把夺下。两个人冲上来,把李淑莲的胳膊往后拧着,就这样赤身裸体、一丝不挂地把她拖出屋外。一出门,李淑莲的后脑上就挨了狠狠几拳,有人说:“不许出声,出声就整死你。”
上访者大多住的通铺,十多个人一铺。当时与李淑莲、李春华住在同一通铺的上访者姚晶,目睹了整个过程。
李淑莲在胡同中被拖出20多米,扔到停在院门口的一辆面包车上。李春华也同样被赤身裸体地扔到车上。车开出十几分钟后,停了下来。有人喊:“她,那个车;她,那个车。”李淑莲又一次赤身裸体、一丝不挂地被拖出车,推入距离大概十几步外的另一辆车里。这时,有人把衣服扔给她,李淑莲慌慌忙忙地穿上衣服。车上又上来几个人,一个是山东省龙口市法院孙姓人员,有四个是龙口市东莱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
车开到山东地界的时候,李淑莲去方便,发现裤腰上的4700元钱不见了。最后车停在龙口市法院的院子里,李淑莲被扔到原地,而其他人都走了。李淑莲在院子里一直待到当天中午。信访科科长王丽华说:“你先回家吧,今天领导都不上班,明天再来吧。”李淑莲赤着脚,打车到熟人那,借了些钱,又坐大巴回到北京。
国庆前夕:李淑莲“失踪了”
李淑莲继续来北京上访。
2009年9月3日,李淑莲和山东招远的侯女士一起到北京市大兴区德茂派出所办理暂住证,却被派出所10多个民警围住,直到龙口驻京办人员到达将李淑莲接走。
9月4日晚上,侯女士打电话通知李淑莲家人,告知了上述情况。李淑莲丈夫宁福祥和儿子宁路海,打电话到德茂派出所询问情况,被告知人是龙口驻京办领走的,只能向当地政府要人,派出所不管,并且说这是严格按照北京市政府下达的命令办事。
随后,李淑莲家人向龙口信访局、驻京办、东莱街道申请找人,都被告知李淑莲不在龙口。李的丈夫与儿子找了20多天,都没有任何消息。
9月25日下午,李的丈夫来到北京,第二天和北京志愿者王荔蕻前往德茂派出所。在派出所的记录上他们发现,李淑莲是在9月3日晚上被带走的,带走她的两个人是龙口公安信访局的曲庆国和东莱街道办事处的戚洪涛。李的丈夫想获得东莱街道办接人的直接证明,被德茂派出所拒绝,说这是政府机密,不能告诉外人。
李的丈夫给当事人曲庆国和戚洪涛打电话询问李淑莲的下落,戚洪涛不接电话,曲庆国承认李淑莲就在龙口,并且说只要找东莱街道的负责人就行。于是李的儿子去东莱街道找人,结果被其所在单位龙口市园林所派人带走。接着,李淑莲家人找了好多天都杳无音信。
10月3日晨5时许,李的儿子接到园林所主管机关建设局领导的电话:他的母亲病危。在3日上午被叫到建设局后,他被告知:母亲李淑莲已于2009年10月2日晚23时30分死亡。
国庆第五天:李春华“失踪”了
国庆第四天,即10月4日上午。曾经与李淑莲一起被裸体抓走的龙口市上访女李春华来到北京,当天下午她与龙口市另一位上访者王守贤一起来报社找我。

李春华
我叫来我的两位学生卢江南、冯军,从当天下午16时开始进行访问笔录,我们一直工作到约23时许。
李春华是山东省龙口市芦头镇寺后乔家村农民,49岁。她告诉我们,因夫家分配财产和赡养老人问题与丈夫二哥乔瑞坤产生纠纷,李的丈夫被二哥打伤,至今未愈。李认为当地法院对案件裁决不公,从2006年开始,至少三次来京上访。但她均被龙口驻京人员劫访,后被拘留,并至少三次分别被龙口市刑警、政府工作人员和芦头镇公安打伤,包括被打晕、被电击,也包括6月28日晚上,与李淑莲一起一丝不挂地抓走。
当得知李淑莲死亡,她问我:“我会不会也像李淑莲一样被抓走,然后被打死?”我的回答说:您别担心,没事。
与李春华同来的王守贤是因为对龙口市胶东引黄工程的征地补偿不满,走上了上访之路。
根据报社国庆长假期间内部管理规定,我们不能在办公室留到太晚,当天晚上23时许,李春华、王守贤还没有讲完所有情况,便离开了报社,由我的两名学生带领,住进了报社附近的百旺庄园招待所。

百旺庄园招待所
10月5日凌晨2时30分左右,我的学生卢江南、冯军住的房间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门外的人称是派出所查房。他们猜测可能是找李春华和王守贤,没开门。大约10分钟后,招待所经理打开房门,进来了一名警号为050222的警察。
这名警察首先要求他们出示证件,我的学生因为对方没带警官证,拒绝出示。这名警察于是打电话通知另一名警察带警官证过去。二十分钟后,另一名警号为056393的警察拿来了警官证,检查了卢江南和冯军的身份证及学生证,他反问到:“你们不是来北京上访的?”
在弄清楚卢江南、冯军只是学生后,他们就转去敲隔壁房间的门。约10分钟后,隔壁没有了动静,我的两名学生就到隔壁房间探听情况。开门的是王守贤,他说没事,要学生们继续睡觉。
大约30分钟后,即3时20分左右,卢江南和冯军再一次听见隔壁急促的敲门声。冯军决定出去看个究竟时,李春华正好过来敲他们的门,说派出所的人要带他们走。冯军问警号为056393的警察:为什么要抓人?要带他们到哪里去?对方回答说:李春华和王守贤是上访者,把他们带走后交给国家信访局,否则就叫龙口市驻京办的人来把他们带走。
李春华、王守贤被带走后,我的两名学生问百旺庄园招待所的经理:为什么警方会知道李春华和王守贤的住宿房间?经理说现在公安系统都联网了,罪犯和重点上访者都打有“标签”,只要他们用身份证进行登记,公安系统就能马上知道他们具体的位置。并称,王守贤的身份证就被打上了这样的“标签”。
由于下半夜关机,我是第二天早晨8时才得知李春华、王守贤被抓走的消息。

昌平区平西府派出所
9时30分,我带着两名学生来到北京市昌平区平西府派出所(百旺庄园招待所属于该所辖区),希望能得到李春华与王守贤的消息。但是值班的几个警察告诉我们,李春华和王守贤在早上7点就已经被龙口市驻京办的人接走了。
其中的一个警官说:国家办这么大的事,总得求个平安,上访的人我们能够理解,但是,重点上访者需要特别对待,对他们也进行了联网,一旦发现,就会警示,我们根据上级要求,自然会出警。
这也印证了百旺庄园招待所经理的说法。
我们随后联系了龙口市驻京办,询问李春华与王守贤的情况,得到的答复是:不知道。
在李春华与王守贤被带走之前,冯军用卡片写上了我和他们的电话,叮嘱有任何情况及时联系。但直到现在发布这篇博文的时刻,我们还没有得到他们的消息。
根据其他上访者提供的情况,9月份,还有东北的王玉萍等上访者均被警察带走,随后被移交当地驻京办,遣返原籍。
刘晓原 律师 10月 7th, 2009
王荔蕻,一个与李淑莲无亲无故的北京人,她始终在关注李淑莲的悲惨遭遇,总想着尽自己的微薄之力帮助人家。李淑莲被自杀后,王荔蕻又亲自赴山东,这需要何等的勇气呀!公民社会的建立,既不能靠天,也不能靠地,只能靠民众自己,民众的力量才是最大的。现将王荔蕻文章转载于此。希望有更多的媒体关注李淑莲一案。
我的山东,我的姐!(2009-10-03 19:48:08)
我五岁离开青岛,来到北京。但所有人问起,我从没说我是北京人,总是说我是青岛人、山东人。大海的波涛声在我灵魂深处回荡、回荡。海鸥的叫声伴随着我童年的梦境给我心灵抚慰。我爱青岛,我爱山东!
可是,现在,我的山东怎么了?陈光诚、姚晶、李淑莲、李春华……
山东,你对你的儿女就是这样吗?
无语泪长流!
李淑莲,我的姐,我对不起你!让你在北京住了那么长时间,没有为你申诉冤屈做些什么!我很忙,我总是说,等等,等李春华来了一起去找法院起诉。
你总是说,麻烦你了,那就再等等吧。
那天你来电话说,好像有人跟踪你。我说最近就不要出去了。出去要小心点!
姐,谁想到那成了我们最后一次通话!
你干嘛要去办暂住证!你怎么能想到规规矩矩办证也要被遣返!你怎么想得到,在派出所里也会被截访的凶手带走!他们已经恨你入骨,这下可落在他们手里了!他们不用赔你钱了,也不用为了把你一丝不挂拖出室外而面临诉讼了。他们成功了。胜利了。
而你,死了!
再也不会上访了。你休息了。
可是,姐,你瞑目了吗?
此生不过中秋(2009-10-04 09:10:22)
无眠。
不可遏制地想着李淑莲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在想什么?
感受着她的恐惧,体验着她的疼痛,陪着她被罪恶蹂躏,在恐怖中煎熬,一点一滴、每分每秒!
想着她曾经那么孤独!那么渴望亲人的帮助,爱人的温暖!公法的援手。而这个社会某个山寨团伙,却因为崇尚喧闹的冷漠、火红的死寂,把一个母亲孤零零冷冰冰钉在了十字架上!
李淑莲,姐,你是哪天走的?离开北京那天就被河蟹了吗?还是昨天?八月十五中秋的这天?
有谁在乎你?都在兴高踩裂如疯似魔地庆祝着呢。现在,该过瘾的过了,该露脸的露了,该立功的立了,该挣钱的挣了,所有参与的人都很满意。反正好日子没耽误,敏感日子过去了,老爷们的乌纱保住了,天下就没大事。死个把李淑莲算什么呢?过去几朝比比皆是,谁让这块神奇国度里的屁民访民这么多呢。
除了家人,谁在乎你?可是家人找疯了都找不到你!所有的官老爷都说“不知道”!
谁知道呢?!
姐,你上路了,可是我知道,你还没走远。
姐,你先不要走远,要看着、在离头三尺处看着——看着曾经对你做过什么的家伙怎么在你的灵魂前发抖。
听说家里已经报了警,警察已经介入调查你的死因。虽然能得到秉公处理的概率很低,但我仍然祈祷:祈祷能碰上好警察良心未泯地调查你的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你是那么热爱生活,爱你的老公,爱你的孩子——他们是你的骄傲啊!提起来就眉飞色舞!
你还想在北京再开个买卖,你说你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不用多长时间就会重整旗鼓,再创辉煌的。我信。
那天,你有点羞涩地说,现在情况不太好,只能纳双鞋垫表示一下谢意了。唉,我们是姐妹,说什么谢不谢的。
曾经为了怕你被强迫绑走,平生第一次,悄悄在兜里握紧了水果刀——可是我最终也没能保护得了你!
现在,你真的走了!
真的走了!!!
我坐在这,在键盘前,却像瑟缩的野狼,呼号在浓黑如墨寒冷刺骨的旷野!毫无遮挡——没有大树、甚至没有断壁残垣,更加没有臂膀可以相互依靠……
我们有什么?如水的月光?只有这是我们的吗?
如果只有魔鬼才能欢宴这圆月,我发誓:此生我再也不过这令人悲愤的中秋!
李淑莲家人紧急求救、求援……(2009-10-04 16:27:05)
今天,李淑莲的家人已经见到了她的遗体——多处伤痕!背部淤青!家人认为是殴打致死,龙口当局一口咬定是自杀!
李淑莲的家人——丈夫宁福良和儿子宁路海被龙口当局控制在龙口政府招待所“东莱宾馆”内,不让出去。在宾馆外有一百多人看管!
李淑莲的女儿昨天晚上想方设法逃出黑宾馆,现在龙口当局各路人马在大肆搜寻李淑莲的女儿李宁。
李淑莲的丈夫老宁已经崩溃,瘫倒在地,现在在输液。唯一的儿子不知如何面对强大的专政铁拳——疑似丧尽天良的各“有关部门”!
我曾经是山东人、我也是悲惨的中国女人、我是李淑莲的骨肉同胞、至爱亲朋,你们说我应该怎么办?!
同胞们!请求你们发出良知的声音!
刘晓原 律师 10月 6th, 2009
昨晚,有媒体打来电话采访,让我谈谈对河北省唐山市刘凤琴之死的看法。记者告诉我说,刘凤琴是一个老访民,因为多次上访,2009年8月15日,唐山市劳动教养委员会对其作出了劳动教养一年决定,被送到河北省第一劳教所劳动教养。刘凤琴身体有多种疾病,2009年9月25日死在劳教所,但她亲属至今没有见到遗体,怀疑是否属于“被病死”。
记者问我,此事从法律上该如何解决?我解释到,家属有权要求进行尸体检验,查明刘凤琴死亡的真实原因。如果是因病死亡,要查明劳教所是否送她去医院治疗和抢救过。如明知其有病,而不送去治疗,劳教所则要承担法律责任。如明知其有病,送去治疗却不及时,同样要承担法律责任。假如是虐待或殴打致死,还要承担刑事责任。不论刘凤琴是因何而死,家属都有权见遗体,有权要求进行尸检。如果劳教所不同意,可以向劳教所主管单位司法行政部门反映,还可以向政法委投诉,也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李淑莲是山东省访民,因上访曾遭十多名大汉对她进行“裸体绑架”。庆典前,被截访回到了当地后,人身自由被限制在一家宾馆。10月3日,李淑莲在宾馆的房间内上吊自杀。家属怀疑是被自杀。李淑莲的不幸遭遇,老虎庙的博客予以披露过。
访民被自杀、被病死、被精神病、被劳教、被判刑,这样的事例,仅从媒体的公开报道,就见过不知多少起。中国访民的悲惨命运,见证了法治和人权进步的艰难。
刘凤琴与李淑莲,两个都是访民。一个在庆典前,“被病死”在劳动教养所;一个在庆典后,“被自杀”在限制自由的宾馆。她们虽然生活在不同省份,但命运却是“殊途同归”。对她们的不幸人生,除无力呐喊几声外,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仅以此短文,悼念被病死的刘凤琴、被自杀的李淑莲。逝者长已矣,愿她们的灵魂能在天国得到安息!
刘晓原 律师 10月 4th, 2009
在“普天同庆”六十华诞之际,山东访民李淑莲上吊自杀了。从老虎庙博客中获知这个不幸的消息后,我为这位老妇的悲惨命运感到唏嘘不已!我知道在普天同庆大好日子里,很多老访民成了当地重点监控对象。在某些人眼中,访民成了大庆的不稳定因素。然而,只要仔细想想,我们就会知道,造成社会不和谐,责任并不在于民。访民李淑莲死了,死在国庆与中秋之际。当我们陶醉在雄壮的阅兵仪式,沉醉在中秋月圆之时,可别忘了还有很多不幸的人。在此,我要质疑的是,是什么原因逼她走上了自杀之路?对她的死,该由谁来承担法律和道德上的责任?
下面文章转自老虎庙博客http://24hour.blogbus.com/logs/47564858.html
山东访民李淑莲死了!
我是在往毛乌素沙漠的途中,中秋当日,车内,王荔蕻打过来的电话。
听王荔蕻哽咽的地一声断续,我的心立刻抽搐一起。我是怕我的这些在中国尚存正义在心的朋友们中间有任何一人会在如此混账的年代里随时遭遇不测,这种紧张一直在我心存……
我正是由此得知了李淑莲的死讯,我当即采用手机短消息播报的手段从包茂高速路上向我的微博发出消息——紧急公告:据悉,本博于本月二日所报山东妇女李淑莲自“大庆”安保期间申办暂住证未果却被北京警方转交莫名人“带回山东”(后均不承认此事)。李淑莲爱人为失踪多日妻子上京寻人。本博于二日刚发布启事,却不想今收信息曰“李淑莲在山东老家忽然现身,人却已是病危。又于十分钟前得消息“李淑莲已死亡!”(老虎发布消息于绥德)
消息令人震撼。但我远在西部,我又能做些什么呢?我又该为此事做些什么呢?
我告诉荔蕻第一,无论人是怎样死亡,死在信访办公室里,信访办就罪责难逃;第二,家属想叫你去山东,尽管我过去一直主张你该注重身体了,但现在是死者家属(女儿)在向你发出一个哀者的悲鸣,你得考虑出此行。出行的理由是我们见证着死者李淑莲生前最后一段时光以及在她身上所发生的一切。此刻我们不主张正义谁来主张。但我告诉荔蕻:你必须随身跟随有人。在如此混蛋到天理不再,公民可以随时被丧失自由,随时被失踪,随时被死亡的现实里我们必须如此对待事物以及对待自己……
还只是在前天(30日),我正做离开北京前往沙漠准备的时候,我在家中接待了李淑莲来京找寻妻子的老公。和他同行的是李淑莲邻居家的中学生,是为照顾这个不幸的邻居大叔的途中起居。王荔蕻对我讲述了最新发生的事情:李淑莲失踪了!是从北京警方手中,而表面看起来北京警方又似无辜。唯一令人遗憾的是,李淑莲来派出所是为配合北京大庆前安保办理暂住证,却被警方不负责任地转交给了自称是山东政府方面人员,之后虽从派出所的登记中我们看到了简单的关于李淑莲被移交山东的几行字的记录,但从之后我们向山东方面的查询来看,信息的真实性出现问题,因为根据派出所提供的信息继续查问的结果却是,对方强调根本没有来过北京,有何谈接人呢?那么究竟是山东方面撒谎呢,还是警方的习惯性推责(这个已成国家公务人员臭名昭著的德行之一),不负责且对失踪公民事件不作为呢?只有一点是肯定的——其中有人撒谎、有人渎职。
在我对李淑莲老公做过录像后,我对尚存担心的李淑莲老公说:“我们必须做好为全记录,作为资料保存下来。”(录像已经于十月二日在我博客里公布)。之后我建议不妨对派出所“表示感谢”,对他们这些日所提供信息——尽管令人疑惑——表示感谢的目的仍然是争取警方配合,以获取李淑莲真是信息哪怕是点滴,否则你们在北京的寻找只能的无头苍蝇……
我怎么就如此会心存幻想呢?我怎么就如此不认为斗争已呈尖锐化呢?我怎么就如此听信自称代表最广大人民的人真的就是代表人民呢?从李淑莲正常上访却被地方政府派人雇佣一帮地痞流氓赤身裸体地半夜绑架押送李淑莲至山东开始,到李淑莲逃回北京向警方报警却遭无视对待,又到李淑莲被迫蛰居北京,变身隐形之人为自己寻讨司法说法,最终仍然被警方不负责任地转交给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明白身份的人的手里……这和拐卖人口又有何样区别呢?
此刻我在途中,得知李淑莲死亡消息后有充分时间在漫漫长程上思考——
一、访民刘淑莲死亡事件该令中央清醒:取消“零上访”规定,停止对地方截访行为采用积分制做奖惩标准的措施已成迫在眉睫之事。
二、访民刘淑莲死亡事件该令中央清醒:上访反映问题令地方为非作歹者胆颤,保护和善待访民是人民参与法制监督的合法得力措施。
三、敢于上访者是代表人民集中反映基层问题的精英层,什么是人民代表呢?访民即是也!请认真处理他们所反映问题,证明你是真正代表人民利益的人。
四、严惩凶手,大力整顿信访机构,以中央《关于违反信访工作纪律适用,〈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纪发(2008)23号]文件精神为准,开展一次专项严打(借用这个错误的词汇)信访工作中的不正之风,邪恶之风、罪恶之风行动。
五、大庆后,有必要适时针对执法警察不懂法、疏于学法和违法执法现象大力整顿。
六、李淑莲于信访办内上吊死亡之“上吊吊”事件,必将成中国司法改革进程中里程碑事件,各方姿态务请三思而行。
刘晓原 律师 09月 16th, 2009
下午五时二十分,我接到潘月美儿子王兵的电话。他告诉我,律师已经递交了申请书,要求滕州市人民法院予以回避。该院收到申请书后,表示推迟原定于9月16日的开庭。
滕州市人民法院向公安机关报案,称潘月美敲诈勒索了该院。公安机关拘留潘月美后,检察院以涉嫌敲诈勒索和诈骗犯罪批准逮捕。
滕州市人民法院属于本案“受害人”,既能是案件中的“受害人”,与本案就有了利害关系,怎么可能再由他们审判“犯罪人”呢?难道滕州市人民法院不应该予以回避吗?
前些天,我要王兵转告律师,向法院申请回避。现在想起来有些后悔,不向他们提出回避申请,让他们把戏演下去,让他们违反程序作审判,到时看他们如何来收场?
附:花14万元买断“上访权”,再敢去上访申诉就逮捕
(2009-09-14 10:08:10)
老妇上访申诉八年后,法院报了“敲诈勒索”案(2009-09-11 19:39:27)
刘晓原 律师 08月 8th, 2009
“灰色宾馆”强暴事件调查
http://news.163.com/09/0807/04/5G3C9R8S000120GR.html (8月6日《南方周末》报道)
核心提示:4日凌晨,厄运骤然降临在进京反映问题的安徽姑娘李蕊蕊身上:年仅20岁,到北京反映问题的她被送到北京聚源宾馆内的简易房内。在这间150平方米的简易房里,住着70多名从各地来到北京的上访者,他们都是被各自老家的工作人员找到,集中到这里“管吃管住,解决问题”的。就在这里,李蕊蕊被看守当着其他上访户的面强奸。目前,犯罪嫌疑人已被控制。
“管吃管住,解决问题”
70多名上访户被集中看管在150平方米简易房内
综合宾馆服务员和宾馆老板的说法,聚源宾馆与河南桐柏县驻京机构有着特殊的“业务关系”。
聚源宾馆位于北京南二环陶然桥西南角,毗邻北京火车南站。
两三年前开始,常有很多外地口音的人被各地工作人员从车里卸下,带进宾馆东侧的简易房中。这些人被带进聚源宾馆简易房的原因相同。他们来到北京想向有关部门反映各自的问题,随后被来自老家的工作人员找到,“找个地方,管吃管住,解决问题”。
简易房的木门平时总是封闭着。南方周末记者8月5日实地探访发现,150平方米空间内,包括一个30平方米左右的大厅,其他部分被分割成很多10平方米左右的小间。每个小间内像大学宿舍一样摆着五六张上下铺的床架,一些铺位上凌乱堆着破烂铺盖,而厨房和厕所紧挨着。在这里,手机信号是被屏蔽的。木门外,就是那7个身强力壮的“看守”。
只有打开另外一边的一扇大铁门才能见到阳光,而那个门通常只有饭后才打开一小会。
按照多位“住户”的说法,这里有七十多个男女老少混住在一起,一半以上是老人,还有几个失去父母的孩子由爷爷奶奶带着。7个看守者住在大厅中,他们都是男人。其中那个叫做“小强”的年轻人看上去很帅,1.8米的个子,但却经常打人骂人。
“我们都怕他”
在同屋“住户”的沉默中姑娘被强暴
8月3日当晚,年仅20岁上下的安徽姑娘李蕊蕊被安排到了大厅中紧靠门的位置,上铺。下铺就是小强。
8月4日凌晨2时许。睡在大厅里的安徽金德人王春听到门口钢管焊成的床架有大的声响。黑暗中,隐约能看到看门的小强站在床下,往新来的女孩身上摸。“当时没有多想,以为是通奸呢。”王春说。在稍早一些时候,这个奇特的人群中的确存在过“看守”和“住户”之间的“爱情”。一个叫韩丽的女人在凉菜盆里挑了几粒花生米被打出了黑眼圈,一天没吃饭后想通了,不久就跟那名打了她的看守者“好上了”,由此换来被带出几个小时的优待。
在旁观者的叙述里,她和看守者之间的关系有些像斯德哥尔摩症(被害者对于犯罪者产生情感,甚至反过来帮助犯罪者的心理情节)。她曾很诚恳地安慰后来者:这里免费给你们提供吃住,还帮你们解决问题,安心住下去吧。
李蕊蕊被小强摇醒了,她听到小强说,走吧,出去玩。李蕊蕊拒绝了。
王春看到,强壮的小强爬上了李蕊蕊的床。他听到李蕊蕊叫喊的声音,他开始确信是强奸而不是通奸。但屋里其他人都和他一样保持了沉默。“听说看守有家伙,他们人多,我们这边多是老弱妇幼,黑灯瞎火怕吃亏。”8月4日中午,王春为人群的沉默辩护。“我怕他们。”来自河南的老邢说。“小强经常打人,随便找理由打人,我们都怕他。”二十多分钟后,小强下来了。老邢看到李蕊蕊从床上坐起来喊,“他强奸我,别跑”。
“这样安全些”
女“住户”一起挤小床逃避看守性骚扰
对于李蕊蕊的遭遇,老“住户”、34岁的王云丽有所预感。7月1日到14日的两周内,她在这里被关了半个月。8月1日,她第二次被带到这里前,害怕到这里来,但选择权显然不在她手里,“他们说名额早就分配好了”。
她说,这里的生活就像噩梦。一个年轻小伙子因为想看电视新闻得罪了一个想看电视剧的看守者,被打了一顿。一个老人因为到厨房用洗涤剂也被打了。王云丽也曾挨打,被打的理由是“门敲得太重了”。北京洋桥派出所曾介入调查打人事件,有打人者曾被带入派出所询问。
来自男性看守者的威胁让女人们更为害怕,闷热的晚上睡觉根本不敢脱衣服。第二次被带进来后,王云丽特意选择了一间最靠里的床位,外边包裹着一层男访民,“这样安全些”。但是,一天夜里,一个叫做老赵的中年看守者爬到了她的床上,她把他轰走了。老赵又爬到了另一个韩姓女人的床上。这个胆小的女人此后跟王云丽挤在一张一米宽上铺的硬板床上。
漫长的白天有人睡觉有人聊天。其他访民大多在互相倾诉彼此安慰,实在憋闷了,大家就一起唱革命歌曲,比如《东方红》。“希望外边的人听到,帮我们出去”。
“要给小女孩讨一个公道”
70多“住户”突破阻拦报警,看守被警方控制
绝大多数人,是在天亮之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几乎每个夜晚都有吵闹、哭喊以及梦魇,所以当晚睡在里屋的人们并没有从李蕊蕊哭喊中听出什么异常。
天亮之后,住在里面的人开始出来抱怨说昨夜外面太吵。但人们很快看到李蕊蕊白色的床单上,蝴蝶状的淡红血迹。几个目击者开始讲述强奸事件。群情开始沸腾,有人已经被关了4个月。
李蕊蕊已经在洗手间里清洗过自己。开始,李蕊蕊担心以后没法嫁人,决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有两个女性提醒她,“如果就这么认了,以后小强逮到你的软,会经常占你便宜”。“李蕊蕊便开始找小强哭打,抓他挠他。”王云丽说,小强当时就坐着,也不还手。
女人们开始在大厅的右侧拍打铁门并高喊:“有人被强奸了,救命啊。”外面没有任何声响。小强曾尝试着阻止女人们的叫喊,但他的骄横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威力。“要冲出去报警,给小女孩讨一个公道。”彼时,这是群情激奋的人一个共同的想法。
看到女人们的叫喊无人应答,男人们开始盯上了大厅另一侧通向宾馆前台的木门。老邢等几个人拉着门上的铜把手,连拉带踹,门很快就被踹坏。人开始像水一样往外涌。
几个人抱着证据、沾有血迹的白色床单、白绿条纹的垫褥跟着人群往外走。小强站在门口试图阻挡人群,走在前面的几个男子一下子冲开了他。七十多个被关押的人,除了三个残疾者,都跟了上来。
走廊里有四五个工作人员试图劝阻,“你们的事情都还没有处理呢。”人群高喊:“我们的事情不要你们处理了!”老板大喊,“你们如果去了,你们的事以后就不处理了。”“我们今天就处理你们强奸人的事。”人群高声回答,涌向距离聚源宾馆不到500米的洋桥派出所。
宾馆老板的呼喊还是分解了队伍,一些人被解决问题的说辞劝回;有一些则惧怕于宾馆里的生活而直接回老家了。等到最后到洋桥派出所时,人群已经稀薄了。
8月5日凌晨,在洋桥派出所,干警介绍说,刑警已经迅速介入此案。包括小强的弟弟在内的3名嫌犯已被控制。(文中王云丽为化名)
附: 访民的权利到底由谁来保护?(2008-12-08 19:01:31)
最高人民法院信访室外面的截访者(2008-12-02 18:57:05)
七十岁老妪也被劳动教养(2009-01-02 10:54:46)
访民的鲜血,能唤醒截访者的“良知”吗?(2009-01-12 12:48:14)
刘晓原 律师 04月 10th, 2009
(附:南都周刊《“跟逃难一样”——“云南许霆”父母的申诉之路》报道链接http://nbweekly.oeeee.com/Print/Article/7468_0.shtml)
是谁把访民逼上了“逃难”之路?
作者:刘晓原
一说到“逃难”,总会让人想到战乱时期难民的悲惨命运。
想不到的是,如今已是和平年代,还是和谐社会,仍然有类似战乱“逃难”的人民。
为了儿子“恶意取款”被判无期徒刑案能得到改判,“云南许霆”父母上访申诉了八年之久。八年时间,与当年抗战一样长。但抗战取得了胜利,何鹏父母却还在无尽头地申诉。
在中国的访民群体中,比何鹏父母上访时间长的大有人在,“跟逃难一样”的申诉者还有不少。
按照北京大学孙东东教授的观点,何鹏父母显然是“老上访专业户”了。多年来,他们的生活象“逃难一样”,但仍然执着地为儿子上访申诉,也许在孙东东教授眼里,这就是“百分之九十九”中的“偏执型精神障碍患者”吧?
许霆“恶意取款”案引起了社会广泛关注,在二审判决还没有作出之前,最高人民法院的领导就为他发话了,最后使得案件得以终审改判,由无期徒刑改为五年有期徒刑。
许霆得以改判的好消息,让何鹏父母看到了希望,他们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次申诉,为使申诉成功,他们还找了中国最著名的刑法专家出具了法律意见书。他们家乡所在地的市政法委书记也撰文呼吁,表示要为何鹏的案件争取改判,云南省高级法院收下了申诉书,同样表示要对案件予以复查。
可是,随着许霆案件的热度降低,媒体不关注类似案件了,云南高级人民法院没有再复查何鹏案,何鹏父母只得沿着上访之路继续走下去。
但是,再找云南省的司法机关吧,他们不理不睬不答复。再找最高人民法院吧,人家说多年前曾驳回过申诉,不能第二次申诉立案。
“人民”的司法机关,对“人民”反映的问题,就象踢皮球一般,踢来踢去,让“人民”来回折腾。
在3月下旬,何鹏父亲何见贵第二次见我之后,他一人从北京象“逃难一样”回了云南省昆明市,找了擅长踢皮球的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他这次找“人民”的法官,没有心情切磋双方“球技”,而是问儿子案件的申诉进展。
4月8日晚,何见贵发来短信说,“根据我在云南省高院反映的情况看,在云南省高院解决是没有希望了”。你看,皮球还是被“人民”的法院给踢了出来。
我只能告诉他,去找云南省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试试,请求人大常委会对案件予以个案监督。依照法律的规定,人大常委会有权对法院判决不公的重大案件予以个案监督。不知云南省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会不会管“人民”反映的案件?我还要求他下次“逃难一样”来到北京后,去找最高人民检察院申诉一下,看看人民的检察院能不能依法抗诉。
何鹏案发生在八年前,他是中国第一个因“恶意取款”被判无期徒刑的人。对这起案的争议,与事后发生的许霆案一样,争议的方面除了是否构成盗窃犯罪,是否属于盗窃金融机构犯罪,还在于如构成了盗窃犯罪,由于案件的特殊性,判处无期徒刑是不是属于量刑太重?
4月8日下午,我与美国耶鲁大学法学院两名学者谈起中国刑事案件量刑问题时,提到了何鹏与许霆等类似的恶意取款案件,他们也注意到了这方面案件。他们认为,中国司法机关对被告人的量刑,有时使人难以看懂,畸轻畸重现象还是比较多。且不要说老外们难以看懂,连我这个中国律师有时也看不明白。
是呀,如果把同是经济犯罪的案件来对比,其实就能发现其中的严重问题。如盗窃犯罪与贪污受贿犯罪,立案起点的涉案金额大不同,一个是五百元,一个是五千元,相差整整十倍;量刑幅度区别也特大,看看贪污受贿案件吧,有哪个贪官因为40多万元而被判无期徒刑了呢?对经济犯罪案件量刑方面问题,我以前写过一篇《为何对贪污犯量刑轻,对盗窃犯量刑重?》文章质疑。这些是本文的题外话,在此不想再多说。
何鹏父母“象逃难一样”申诉上访了八年,请问人民的法院还要等到何时才会对案件重新复查呢?既使对案件不再作改判了,总得给人家一个明明白白的答复吧?让人家继续无尽头地上访申诉下去,真的能把他们逼成“百分之九十九”队伍中的一员,这样也许就验证了北京大学孙东东的观点。
刘晓原 律师 04月 9th, 2009
年仅24岁的王帅刚刚经历了一场牢狱之灾。在中国青年报记者面前,他一直显得很警觉,不时查看有没有被跟踪,然后不好意思地笑笑:“实在是被弄怕了,有些草木皆兵了。”
3月6日到3月13日,在上海和河南灵宝看守所,他度过了人生中最难熬的8天。“我到现在也想不通,在网上发一篇帖子,又没对哪个人指名道姓,怎么就算‘诽谤’了?”王帅对中国青年报记者说。
他更没想到的是,灵宝市公安局的网警会如此有能耐,迅速认定发帖者是远在上海的他,并跨省追捕,将他“捉拿归案”。
跨省追捕
3月6日下午两时左右,王帅正在上班,忽然有两名着便装的男子来到他们公司。其中一位对他掏出证件,证件显示对方是上海刑侦5队的警员。他们要求王帅“跟我到公安局走一趟,我们有点事要问你。”
“我还在想是不是我租房的地方有什么事了,就跟他下了楼。”容不得王帅多想,两名便衣将王帅带进了一辆桑塔纳轿车。在车里,王帅见到了两名灵宝的老乡,没有亲切的招呼,只有一副冰冷的手铐。后来王帅得知,他们是灵宝市刑警大队的何艳伟和网警大队的李平。
此时王帅明白了,肯定是自己在网上发帖披露老家河南灵宝非法征地,引来了祸端。
王帅向记者回忆了当时的情景: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刑警何艳伟问。
“不就是我举报市政府违法征地的事么。”王帅说。
“那就对了,看把你本事大的。你还干过什么?”
“没有。”
“没有?那些照片怎么跑到网上去的?”
王帅在上海市第二看守所待了3天。3月9日下午,上海警方和灵宝警方一起把王帅提出来,带到火车站。“上火车前戴着手铐,一路上他们一直说,这次只是回去问问你。”
王帅说,在车上没有戴手铐,但到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被铐在了卧铺床沿的栏杆上。“旁边跟我聊天的乘客都不说话了,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因言获罪
王帅遭此祸,只因他在网上发了篇“河南灵宝老农的抗旱绝招”的帖子。
2008年5月28日,当地政府以建设五帝工业聚集区为名,“租”用了大王镇农地28平方公里,其中大部分是基本农田,约3万余农民将失去土地。
市政府书面公告了地上附着物数量及补偿金额,以每年1000元/亩的价格租地,30年为限。为促使农民尽快清理,政府承诺,在规定时间前清理完毕者,便可得3%地上附着物补偿金额的奖励。大部分农民为得到奖金,争先恐后地把果树、小麦等清理了。但有几个村民研究了土地法,发现以租代征是国家正在严厉打击的违法行为,先后在三门峡、郑州上访。政府为安抚农民,将租价提高到1年1200元/亩,终于达成协议。
王帅的老家在大王镇南阳村,他在电话中得知此事后,感觉政府所为明显违法,就上三门峡土地局、河南省国土厅网站查批文,并通过网络在线信访多次向河南省国土厅递交举报信,但一直没有结果。
“农民们大多以为土地是国家的,不知道土地是集体的,国家什么时候想征就征了,只要补偿附着物补偿金和青苗费就行了,有关人员在宣传时也故意这样误导。”王帅专门买了一本农村土地法律的书籍,让村民们团结起来维护自己的权益。
王帅向记者出示了《土地管理法》,其中规定,征收耕地的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而大王镇村民目前得到的补偿只有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根本没涉及。
2月12日,在多次求助无果的情况下,王帅“迫于无奈和义愤,想通过网络曝光,引起相关部门的注意,于是将照片发布到网上。”
这个帖子一上网就红了,网易、新浪、搜狐、雅虎等都放在首页,也惊动了当地相关部门。
“我听说警察去了我家,但没想到,警察竟然到上海来抓我了。”说起此事,王帅仍心有余悸。
被囚八日
3月10日,王帅从上海被带回了灵宝。在公安局,王帅第一次做笔录。“还是那两个警察,他们想让我写悔过书,想让我承认因为征地补偿不满意,诽谤灵宝市政府不抗旱。”
“地都征了,还抗什么旱?”王帅反驳说,他认为自己说的都是事实,更没有诽谤。
警察又让他承认照片是移花接木的,王帅拒绝。
做完笔录,警察给王帅发了拘留证,罪名是“诽谤”,“这时,警方容许我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我刚说了一句,‘我现在回来了,在灵宝市公安局’,警察就让我挂掉了。”
下午5时,王帅被送到了看守所。
王帅的父亲王社平告诉记者,3月6日王帅被抓后,至3月10日到灵宝,河南警方都没有通知其家人。“那天我给儿子打电话打不通,就感到出事了。”
家人心急如焚,四处打听无果。直到5天后,他们收到拘留通知书,才知道王帅在灵宝看守所。
王社平与灵宝公安局联系,希望能放人,得到的答复是:把地里的树刨了,人就出来了。王社平说要先见人,才肯刨树。“那就等着吧。”对方说。
3月13日,警方将王帅作了取保候审,理由是“证据不足”。后来王帅才知道,原来是他家人和政府达成的协议,把果树砍了,警方才答应放人。“要求我保持沉默,并每两个月写一封‘对发帖行为的思想认识’给他们。”王帅说。
这时,王帅离开公司有8天了,他生怕因此被公司辞退,“顾不得许多,就想尽快回到上海”。
“教训一下”
“这个人实在是太过分了,你看看他在网上说的这些,简直是胡说八道。什么‘抗旱绝招’,明明是混淆视听。这些地被征了,农民让羊把麦苗吃掉,这是很正常的,没什么好炒作的。这样说给我们灵宝带来多坏的影响!”灵宝市委宣传部一位王部长在接受中国青年报记者采访时说。
王部长说,这个发帖人完全是“造谣”、“诬蔑”,让市里之前为抗旱做的很多工作都白费了,“实在是太让人生气了”。
王部长说,主要是水利部门认为这个帖子给他们造成了很坏的影响,“反映到公安,然后按照法律程序,对发帖者进行了处理”。
说到征地,王部长认为是“省里统一规划,手续完全合法,只是部分村民对补偿有意见”。
记者在一份三门峡市人民政府土地管理文件上看到,题为《三门峡市人民政府关于灵宝市2007年度第一批乡镇建设征收土地的批复》中写到,同意灵宝市政府征收几个村的土地,灵宝市2007年度第一批乡镇建设用地共计33.4314公顷。批复中强调,“要严格依法履行征地批后实施程序,按照征收土地方案及时支付补偿费用,落实安置措施,保证其原有的生活水平不降低。”
但村民反映,征地后村民生活水平严重降低。苹果是当地的特色产业,比如王帅家,都是20年左右的果树,一亩年收入在7000-8000元左右,租地后一亩地才得1200元。还有村民种的是蔬菜,收入一个大棚就能达到1.5-2万元。
王部长的说法是,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目前政府正在研究一个成熟的办法。“不是不给,只是要想一个较好的补偿方式。”
他说,以前“有过这方面的教训”,补偿费给了村干部,被挥霍了,或者发到农民手里,花完了又来找政府。“所以这次就想找个妥善的办法,考虑给农民买社保,让年老者有所养,给年轻人开辟一些就业岗位,比如园区优先用本地农民等。总之是想让失地农民有所保障,但我们的良苦用心一些农民不理解。”
至于农民反映的“以租代征”,王部长说,征地手续得一批批地办,由于要赶工期,有些规划内但手续还没办全的,就以租的方式先占下来。
王部长说,政府一直在想办法跟村民沟通,但总有些村民不理解,做出一些过激行为。“有意见可以通过正常渠道反映,但不应该采取这种在网上发帖的方式,败坏政府名声。”
“做事就要承担责任,受到一定惩罚,至少有点教训,下次不会再犯错。”王部长最后说。
不再“愤青”
“这件事确实给我一个深刻教训,以后再不敢‘多管闲事’了。”王帅说。作为上海的一名白领,他这次“打抱不平”确实付出了惨痛代价。“再多拘我几天,工作都该丢了。你知道现在工作不好找,回家务农都没地了!”
王帅说,他“早已不做热血青年好多年”,但这次看到乡亲们被“逼到了绝路”,忍不住站了出来。“我本来是想通过正常渠道反映的,可根本没用。”他向记者展示了通话记录,有打给各级国土部门和相关纪检部门的,“没有任何回音”。这时他才想到在网上发帖,为引起人们注意,用了当时比较热门的“抗旱”。
“有人说这跟抗旱没关系,可能是,但我说的都是真话,怎么就被当成‘诽谤’了?”
“本想帮乡亲们办点事,结果把自己弄进看守所了。现在想想,能出来已经是万幸了,也算得到教训了吧。”
本报河南灵宝4月7日电
(本报记者叶铁桥、实习生田国磊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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