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卓雍湖(四首)

03月 16th, 2010

曾是处子静谧的面庞

每一个繁星嬉闹后的小憩之夜
都有一颗迫不及待地跳跃的
黎明
而每一个黄昏都很有耐心
等羊群归圈 牦牛擦黑身影
她才离开,不忘和月亮道声晚安
一如世代守护于此的藏民

直到有一天
有一个隆隆作响的怪物
自海平面至高亚洲
在此安家

湖面
如同一张交欢后的肮脏地毯
风过,惊呼而过

黎明自清晨而至
便开始忙碌,不断打捞
一夜散落的鱼鳞般的死光
雪山执云掸,不断拂拭
湖上蓝天,蓝天湖上

这一切
都无法阻止怪物的低吼
无法阻止其射精前的叫床

我在千里之外的另一个湖边
写下这些
忽然想起两千五百年前的
苦修的释迦王子
他手抚前胸
却生生触到了脊骨

我趺坐在玄武湖边
却生生触到了冰冷刺骨的高原“碧玉错”①

这是怎样的痛哟
嗡嘛呢叭咪吽

①羊卓雍湖,藏语意为“碧玉湖”。“错”藏语意为湖。

我相信

我相信
一棵苹果树被它的树梢吊死
是因为它的枝头结满了梨
我相信
一只夜莺中了星星的暗器倒在腐叶上
是因为有人举报它写了谄媚太阳的诗
我相信
一截城墙倒在蔓藤的怀里成一坟墙砖
是因为明朝民工的承诺①羞愤当下的结果

我相信我的不相信
是我依旧还活着的
最后抵押品

活的有尊严
学会不再相信
相信

① 在南京的明城墙上,可见三三两两的墙砖上铸有阳文的建造者名字、地点、负责官员等信息,类似于建造档案,以便一旦出现建造后的质量事故之问责。

比太阳还要更重要

比太阳更重要的
总是最先被卖掉

公平与正义
可兑换一挂蕾丝文胸的两口E罩杯
权力执手摇,如摇庄严旗
引三奶作倾城一笑

接下来的太阳
已经被盯上
即便你换装,潜入地平线
他们有钓鱼技法,有国宝

如果有一天不再有太阳
别冤枉天狗

倾国的娇羞 在内衣店里
试穿
丁字裤 为买单者
一轮太阳 在收银机内
争吵
和RMB 为地盘

不许出声,除非下令鼓掌
下令幸福

被下令真是美好

太阳算什么光辉
丁字裤比太阳重要

脸的陷落

刺瞎双眼的是另一双眼睛
凶器上的寒光滴着恐惧
冻僵思想的是另一种思想
叮当作响的镣铐播放着“羊羊羊”
溃疡我舌的是另一条粘滑的口舌
裱好的谎言,钉在无辜的白墙
堵住耳朵的是另一对电子耳蜗
音量旋钮在“老大哥”的指上

脖子上架着那张叫“脸”的幌子
我游走江湖 沿途叫卖
我靠零售“死”
借以谋生

2010-3-16

可怜的人

03月 6th, 2010

他喜欢泡书店。他觉得“泡”这个字非常准。

他泡书店。在那里有那么多的熟人在期待着他。他们跟他很熟,相互没有责怪,全是鼓励。比如他见到福克纳先生。他告诉他你的《熊》写得太棒了,但有人把你的第四节窃去了。而我一直以为我完整地理解了它。对此,他的气愤没有传染给福克纳,而只听到福先生跟他说该仔细读读《喧哗与骚动》之类的话了。他说,是的,我该啃啃了。再比如放在不显眼处的费尔南多•佩索阿先生被韩少功拽到这里后(韩先生回家团圆了)显得有些张皇。他以为他永远不会离开道拉多雷斯大街了,但他还是来了中国。正像他莫名其妙到法国,莫名其妙的被韩少功遇见,韩少功也是莫名其妙佩索阿本人。总之,一连串的莫名其妙使我甚至会感怀对于我来说毫不相干的一些人。于是,他对佩先生说,白天我没有该交给恺撒的东西,但我仍在他的园子里,所以他不高兴,我也不高兴。夜晚我贫乏的没有梦,因而又当不了恺撒。我难呀,不像你有个老板。我想当自己的老板,这正是我的悲哀所在。佩索阿用沟壑一样的手捂住沟壑一般的脸。他知道,佩索阿以他博大的胸襟鼓励他买下自己的《惶然录》。
他在书店里,能遇到他想遇到的所有的人:卡夫卡告诉他和父亲的事让他觉得伟人总不该有个好父亲;阿兰•博斯凯谈他的俄国母亲更让他觉得他们是一个子宫的两个连体;沈从文算定自己孱弱的身体要被一场小小疾病收拾了。他看着自己鸡爪似的手——有人说他这双手是晚年有福的手,可他怎么看都像是要被这双手收拾,等不到晚年。快要被谁收拾了?
他爱被他们诱惑,这是他常去书店的原因。每一次总只能带他想带的三十分之一回家,他就能豁免自己不介入人类通常的活动不安。也就是说,如果还有最后一粒米的话,他仍将献身于书籍之中,他把看书当成是一种工作,虽然这不会给他带来下一粒米,他仍旧不懈怠,每日恨不能有二十五小时。他常常奇怪很多人抱怨失眠,他可是头一挨枕便不知世界,他要是能有失眠症说不定下次在书店将遇到他自己了。他想。
他为有这个念头而感到难堪。禁不住四下张望了一巡,目光停留在另一个目光——那是书店工作人员的目光。哦,难怪他把我当作孔乙己了。这也是他不太想到新华书店而更多地泡在个人开的书店的原因。所谓国营主渠道就是一锅没有吃完的人皆散尽的火锅。红的发暗、白的染红,说不定能捞到鳝片猪脑毛肚什么的。这是不能倒的原因。至于口水还有被客人咬过不烂的又下锅煮却又未捞到的其他什么东西,想都别去想它,有碍胃口。要想就想高温可杀一切,全无敌的高温。他哥是开火锅城的。告诉他有关火锅的很多道理常识。更何况营业员也乐于吃,总比他们吃白菜粉条强吧。对了,还有油。每次撤下桌的锅端进厨房第一件事便是把油撇进专用桶,等待第x次用。要是都用新油,我将亏死了,每家都是这样。至于特殊调料,视客人而定。一般熬汤时我们会加一些。老客熟客嫌不过瘾,到吧台要,我们都会给。我也不知能否上瘾,反正他们说加了就鲜,不加不带劲。
他坚持这个类比是恰当的、吻合的、投契的,并感到自豪——为他的政治触觉的敏锐。
正是他经常使自己自豪,所以难堪也会不请自来。望着满眼的书籍,他经常这样想:我这是干嘛?这世界有如此之多的垃圾被堂皇地制作放在架上,是以多少公顷的森林以多少脆弱的肺的挣扎为代价啊?我淘书的过程实际上就是在垃圾里找回一些废品罢了。当然,真品也有。光是废品我也不会如此卖力。淘书一定是为了写书吗?你能担保你不是新的垃圾?你一定会是的,即使不是垃圾,也是以垃圾为包装夹塞了一些真实。但就像你得意的类比一样,在这个无以替代的权威的绝对的锅里即使有几片鳝片、几只卷曲着躯体的河虾就是有营养的?不能倒掉的?
除非你是游离于锅外的那个特殊调料——罂粟粉。
我为什么要感到难堪?既然这世上厚脸皮、贪图营养的人都有滋有味地高贵地活着,我凭什么不能也拿起卫生筷?这种难堪既然不是自惭能力而是不屑为伍的自尊,难堪只能是死得更难堪。为这种近乎偏执狂的心理举白旗会有什么代价?举红旗。这是代价还是价值?肚皮没有尊严大脑还有尊严吗?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然而……
一个县太爷模样的人。他断定是这类档次的人。瞧他:脸上白的部分像洗净的肺,红的部分则证明洗肺的不是水而是酒。“梦特娇”的外面是黑羊皮马夹,六粒铜扣嵌在上面令人想起樟木箱的泡钉,最外面显然是法国或是南韩的西服,为了将就他的腰身而浪费了长度。一边用眼扫射书架,一边用嘴对着手机一大口苏北腔。另一只手指着《康熙皇帝》、《乾隆大帝》,一旁的营业员忙不迭地取下,放回结帐台,一路小跑回到他身边。他的两个随从从其它架子上搬来的书让他过目,他一口一个“嗯咯”,算是过了堂。没有人像自己那样看完前言看后记,看完印数看定价。没有,他们只看书名便拍板。间或问一下,总共多少钱?得到确数后再拿,仿佛不是来买书而是来跟钱斗气似的,非把它用完花净不可。
然而我写的书不幸被他们抽到,那只能说明我也是垃圾。然而又一次把他从悬崖边拉回,然而也在加重他的偏执狂。
他心里太清楚不过了——否则,他读的书肯定全变成排泄物了。他这一生差不多被然而这个词如氢气球般地半挂在空中,上不能冲破大气层,下不能落地,还得想象保卫性命般地保护然而,戳破它便是粉身碎骨。他绝望但不至于到想死。他觉得这也是他难堪的原因之一。
如果非要在他这个生活的城市里找出一丝可爱的话,那就是书店。如果非要在他身上找出一丝活气的话,那就是他走往书店的途中。骑着车,几乎是下意识地骑。喧闹的街道别想挤进他的脑海。他正忙得不亦乐乎呢。
这个世界真是太奇怪了。报纸、电视、广播一切大众媒体如永不卸磨的驴转来转去,一切都是密不透风。唯有书籍,仿佛出版界检查官们都是白痴似的。不断地放进一些哈耶克、托克维尔、马斯泰罗内之类的反专制大盗。连一个市的图书市场都赫然挂着“图书审读办公室”的牌子。按理说这类人即便在出版社送审时蒙混过关,进入销售市场也非被揪住不可。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人民的币比眼睛还亮。想到这里,他的笑意浮在脸上了。这个世上比钱值钱的东西没几样了。书商赚得钵满盆满,我赚得心满脑满。记住,上次的罗伯特•克利特加德的《控制腐败》将是最后一本关于腐败的书了。腐败这个原本不太复杂的问题被讲得已显腐败了。再在上面花一个子就是与腐败同谋。还有,记着把理由说清楚:不好意思。我买了《自由秩序原理》,后来又买了《自由宪章》,我不知道同一本书的两种书名翻译差别这么大,而我又是英语盲。译者喂什么我吃什么。我不退,换其他书,不好意思。老板应该不会拒绝我的请求。要是拒绝呢?不太可能。一脸的不太肯定的肯定表情。
看明天了。如果上帝开眼让我中彩票头奖,我第一件事就是将身上的所有东西扒光,换上我中意的行头。然后冲进赴美赴加移民咨询处。书怎么办?集装箱运走。我会放肆地吃尽。让“先锋”老板的嘴合不拢。已经记不清多少次空门了。每一个星期三都是我一生的希望所在,它支撑着我的一周又一周。如果我知道这是上帝对我支撑的考验,我会一直坚持的。可上帝,彩票不需要意志,它需要的是现抬现的钱。钱,我有一个朋友感叹道:“我自问我比任何人都不笨,什么本事都行,就是赚钱的本事没有。”周围一片笑声。“赚钱的本事没有,还有其他什么本事?”是的,在现代生活中,正确的生活和成功只有一个标准:钱。茫然无奈的脸对着头顶上金黄的欲落的叶。是叶不是钱。
有受累于钱者。有受累于爱者。有受累于精神者。单纯受累于其中之一都不能说受累。问题是我同时集三累于一身。尤其是受累于精神,真可能让我得到属于它的归属的病——精神病。钱是为了生活的,但钱却成了生活的本身。荒谬的世界。如果让福克纳生在中国,他肯定不是水手福克纳就是木匠福克纳而决不会是作家福克纳。他工作两三天便可维持个把月的生活的工作不是电脑程序员之类的高科技,而是农民工的最粗汗流得最多的活。社会主义。社会主义就是把人钉死在社会上的主义。其实他知道把所有的一切不幸硬往“主义”上按很没道理。可他忍不住还是这样想。福克纳对人不能一天吃上八小时、喝上八小时、作爱八小时,唯有干活倒可以一天八小时而感到悲哀。他认为这是世间的苦恼来源。可我面临的世界,却是即使八小时也不能保证你有三顿饭、三杯茶。连苦恼的时间都难得有。没有苦恼,漠然等待绿灯。
精神是什么?它是个恶霸。他轻轻点头。想到这个譬喻,是因儿子看动画片他听动画片里的台词启示:“他是个恶霸,但他是我们的恶霸。来吧!我们要帮他。”好像仅是精神属于我们的。如果我连精神都不帮,我活在这世上干什么呢?正是这个恶霸,害得我好苦。对政治家来说,分享权力就是失去权力。对我来说,把精神割去一部分,割去特立独行的那部分去换取集体的驱邪仪式中的一块糕点或博取群众的精神分析有利的证词就是丧失了全部的精神。不,决不。“这人有毛病!”同行的一个妇女加快了车速。他的脸上五官肯定拥挤在一起,像一场车祸留下的狼藉。
我真有毛病。当所有的人都说一个人有毛病时,他肯定有毛病。他开始排排坐。母亲。哦,有关这个字眼的所有赞歌对他来说都是假模假样。母亲是什么?是世仇。是彼此之间的牢狱。他想起了十字架刑。是的,母亲是你一辈子休想扔掉的十字架。你的手被钉牢,你的裤裆被支起,以防你体力不支。你的脚被钉牢,脚尖能把到大地的脉搏。你的头上是文字。中文。永远不变的文字。看啊,这个不孝之子。面对所有实或不实的词你无法抗辩,你甚至不知该仇恨谁同情谁该企盼谁先死谁后死。在母亲的眼里,你有毛病!但她又心里清楚,你又有一根粗壮的不会断裂的神经,所以你的毛病决不是她同情可怜的理由,因而你有毛病因而恨你、折磨你,当然,就像死刑犯的儿子或盗贼的儿子可能是母亲最爱的儿子一样,母亲恨你折磨你的目的是让你成为她想成为的儿子,即塑造她心目中的儿子。这最后的结果是为了你好、是爱心。因而所有的恨,所有的折磨便成了你的福祉。你能被塑造好,因为你有强壮的神经,你没有病,你只是让人无法理解。不,谁也不会理解。谁也没有试图去理解你。因而你只是把家看成是一个客栈。一个厚着脸皮骗吃骗住的客人却又无法被扫地出门。家也是这样看你。儿子,假如我母亲生我是她的选择或者干脆不如说是一次避孕的失败产物的话,儿子则是我有预谋的结果。所以,面对他的指责,我爸爸有毛病!我有的只是负疚。不管儿子以后会怎样,他却是一个象征。我将背负着这个负疚的象征走向死灭。儿子,原谅我,我促使你来到世上却无力支付你的正常家庭秩序下正常的生活。是的,我将努力创造我认为适应你成长的环境然后到你十八岁你自由地选择你认为能让你快乐的环境,这也是我寻求出国的一大目的。但我不能只为你活,我还有很久的路要走,我别扭地违心走路你也走不好,这也是我让你在现在感觉我有毛病的原因。你要是觉得不公平我也没办法。我不能自由选择母亲,你也不能自己选择父亲。我们都犯了错。一代一代地犯,一代一代地继续犯,这是人的悲哀。人都是悲哀的。他现在的生活来源主要靠他哥哥接济。抽烟、买书、买菜等。他的哥哥每次给他钱都尽量避免伤他的自尊,这一点,他非常感激。他发誓,以后好起来——多么遥远地好起来了,一定会报答他的。但即便如此,他哥哥仍然不理解他,把他视为有毛病的弟弟。“你这样下去总不是个事。”哥哥说这话决不是心疼他的施予,而是一种担心,完全利他的担心。而他目前的生活方式——他自己选择的读书、写作、睡觉、吃饭周而复始的生活方式使他无法面对哥哥的担心能有一个有把握的承诺。不,希望都看不到。他能说什么呢?每一次接钱时的心虚,每一次被劝的表情,都在折磨着他所谓的意志——私人意志。他已没有什么朋友,虽然他过去有很多朋友,自从他决定解放意志后,他在朋友圈内已成为有毛病是神经搭错或是书读呆了的代名词,他不需努力便自动脱离,相当于人间蒸发。这一点他倒不太难过。他认为这早已是不属于他的东西。迟一天丢失早一天丢失都一样。所幸的是:他还有一个女友,有时候连他也搞不清这个女人凭什么不抛弃他。虽然他的女友好像对他的毛病早已洞穿却从来不用刺激的话。但他仍可感觉到,这种感觉更甚于伤着他。但他知道,如果女友采用他母亲的方法的话,他肯定更受不了。我是一个自私的人。但他却在心理上否认是个有毛病的人。
不,我没有毛病。是这个世界出了毛病,在我被生下来时,生活端给我的就是一块糟糕的蛋糕。他们按他们的想象揣度我想吃什么能吃什么而我却需要超出他们想象和揣度的东西而得不到。我哭闹至今的原因他们不管,他们却把我的哭闹归结于我的毛病,仿佛我活一辈子就是喜欢哭似的。我能企求被理解吗?生活是什么刻度,真知就在那个刻度上。而我恰恰不想成为窒息的水银随着温度变化而上下移动,我不是为生活的乍暖还寒而活着的。我要生活为我而活。他已完全陷入其中而不能自拔。可怜的人。他恐怕永远都搞不清对精神的痴迷和忠诚正像对金钱的痴迷和忠诚一样地有害。他无法甄识前者有害,是因为后者太容易被他甄识有害。
记得他的女友曾这样问他,如果你如愿到了美国你会介入政治吗?他说,不,我不相信流亡人士,我同样不会相信政治。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思考政治。任何组织任何革命都会最终流于非理性,最终成为少数人以操纵组织达到功利性的工具。我所能做的,就是抵抗一切,保护自己。你会去谋生吗?比如洗碗什么的?当然,我要挣钱养活自己,然后把儿子接出来,以减免我的负疚心理。他想往下说:我还将把你弄过去。但他似乎觉得这样说一来有做秀的意味,二来气短。他总是这样把最重要的话留给自己,让心里沉重。你为何能肯定把儿子送到美国就一定会是好的选择呢?我不知道,这是我这辈子下的最大的赌注。上帝与魔鬼掷骰子谁赢?如果在国外的生活压力迫使你放弃你的精神追求,你会因此而垮掉吗?不知道,但我相信,自由的空气会改变一个人的。如果我放弃,那也绝不是刀架在脖子上的结果。而是自愿放弃,就如同我现在自愿放弃谋生一样。你有感情吗?你指什么?没什么。

进了书店。他把要换的书放在寄存处。刚来不久的小伙子大约从他和收银员的招呼中听出他是老顾客。便跟他走近书架,问他需要什么样的书。他笑笑,随便看看。可这小伙子并未因此而离去,反而受到鼓舞。开始向他推荐起书来。他无奈地又笑笑,说:你忙你的,行吗?小伙子只好走开了。他心里盘算怎么也得再买一些书,也就是再掏一些钱,否则光换书别人会不高兴的。毕竟在商言商嘛。于是,他不太费劲地找出几本心仪已久的书,然后到收银台。
小伙子显然自尊心受到挫伤,看得出,他也是一读书人。恰巧他当班。便不乐意。理由是《自由宪章》早已卖完,最后一套不太好卖,又因为电脑无法处理等等。他有些动气了。你的人脑好使还是电脑好使?声音大了一点,老板从里间出来,一看是他,连忙说:我来我来。什么事,没问题。对不住,他是新来的。“你推荐书看看人,”他又冲小伙说,“我的店就是为他这样的人开的。我还要他的指点,你还敢向他推荐?”老板就是老板,对小伙的话半愠半怜,挺让他受用。这是他常来的常得到的感觉,这种感觉弥足珍贵。
可怜的人。

2000.1.30

闲言二则(续一)

02月 25th, 2010

爱是一种痴

战争中,总有人要倒下。绝大多数倒下就倒下了,最终将被一张纸所替代,对于一个普通的士兵在跨过一条沟时倒下尤其如此。然而,有一个叫费特里克•波莱尔•加西卡的却在中弹要倒下的瞬间成为了西班牙内战中最著名的战士。《士兵之死》这张战地照片同时也使作者罗伯特•卡帕一举成名。
这个匈牙利犹太人,在1934年,遇到了一个来自德国的另一个犹太女孩,绮尔达•塔罗。他看见她就迷上了。
他们各自和正在进行的感情做了了断后,开始了除了工作之外的幽会。
青春美丽的绮尔达并不像她娇小的外表一样。她独立,非常独立,是那种有意抵抗外表给人带来的小鸟依人的错觉的独立。最令卡帕这个身材魁梧相貌英俊,魅力十足的男人沮丧的是,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表现,她始终不如他所期盼的那样那么爱他。尽管如此,他还是那么痴迷。
1937年7月27日凌晨,绮尔达死了,死于车祸。这个亲历了布吕纳特城殊死战役的战地记者,像一只不停翻飞的蝴蝶,在战壕间捕捉画面、在士兵中交谈、在枪林弹雨下大笑……。小巧灵活的身影成了部队的吉祥物。她有孩子一样的纯情,但又有将军一般地冷静。她想用镜头去征服世界的过程中,却不期然地以自身的魅力征服了战场上所有的男人。
像后来的一位世界战争史上最伟大的将军巴顿一样,他们没有死在子弹下,却死于一场可笑的车祸。
绮尔达8月1日安葬在圣拉雪兹公墓。那天是她二十六岁的生日。几千人送葬。阿拉贡走在最前列,他的旁边是卡帕。
卡帕终身未婚,即使和巨星英格丽•褒曼往来数年也坚持独立。
他实在太爱那个叫绮尔达的矮小的棕发女人了。

参战的天鹅绒上衣

乔治•奥威尔从伦敦来,到西班牙打仗,途径巴黎一天。
他把仅有的两个小时的空闲留给了素未谋面的亨利•米勒。
完全的超现实主义会面。一人要介入一场和自己、自己的国家毫不相干的战争,另一个人则毫不客气地说介入对一个作家来说是一种愚蠢行为;一个说不能任由法西斯践踏自由,另一个问“何为法西斯?”;一个誓言以死来捍卫自由,另一个驳道自由属于严格的私密范畴,任何以集体的名义即便是为了保护也是对自由本身的践踏……
除了在文学方面他们相互欣赏,这两个小时就是聋子和哑巴的对话。
“要是战火烧到巴黎呢?”固执的英国人问。
“我会溜的。到荷兰或更远的地方。”美国人毫不羞愧地答道。
分手时,米勒盯着奥威尔。1936年12月,寒冷的欧洲。高大的英国人身上只是一件单薄的西装。
“您会着凉的。”他返身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天鹅绒上衣。“这算是我也参加了西班牙战争。”米勒说。
昨日的波希米亚人,用一件上衣,试图把自己变成一个现代人。
一个已经是现代人的波希米亚人,把这件上衣穿到了西班牙战场。

“不,这是你们的杰作!”

02月 10th, 2010

2010年2月9日的中国成都,和 1937年4月26日的西班牙小镇格尔尼卡一样,人们在忙碌着。川人筹备着过年,而当年的小镇格尔尼卡恰逢集市。两个世界皆一派繁忙。

格尔尼卡,这个没有战略价值的小镇,共有七千居民,但是享有双重象征,一是在大广场的橡树下聚集的巴克斯民族的代表,“从13世纪自治之后,他们就建立起了民主政府,民众代表定期在一棵大橡树下议政议事,决定国家重大事务,这是他们非常独特的民主制度。这棵老橡树的位置,就在今天格尔尼卡议会大厦外面。”(林达《格尔尼卡的老橡树》)这是一个让弗朗哥恨得牙痒痒的民族。二是在教堂里西班牙当政者发誓要尊重这个民族。
四川,这个令历代统治者不安的地方,人口稠密的化不开。又有“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定蜀未定。”的“恶名”在外,所以统治者在它的心脏上插了两把尖刀,一把在春熙路,刀插的太久,有些锈迹斑斑,但字还能辨认。这把刀叫《建国大纲》;另一把在天府广场,水泥做的,或许是“肉泥”做的——这个号称天府之国的粮仓之地在三年非自然灾害和文革中死的人堆起来足以顶到上帝的鼻梁下。这把刀叫毛太祖。

格尔尼卡,在这一天变成了希特勒的武器试验场。他的秃鹰军团带着新汉格尔轰炸机(随后它们被大量地投入了二战战场上)、战斗机在这里制造了四个小时的恐怖。五十吨炸药。一千多人死亡。
成都,在这一天变成汉娜•阿伦特所定义的“无人政治”试验田(参看《论暴力》)。成都法院在谭作人案一审判决过程用时不超过十分钟。“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这是多余的惩罚。十几亿人从生到死没有几个万有过“政治权利”那玩意)。周立波说比流氓,上海是正宗。不用刀光剑影。一句“把他做了”。那人就被“做”了。没有人负责。“无人政治就是所有政府形式中最残暴的一种,因为我们连一个能对发生的事情负责的人都找不到。这种状态是造成当今全世界范围的叛乱事件的最有力原因之一。”(阿伦特语)谭作人案的主审到底是谁?那个叫刘菡的审判长吗?她会告诉你:“我要吃饭,我的饭是被赐的。”法院?我们是有组织的组织。狱警?对不起,我们依照法院的判决。中央?当然不,地方有司法权。司法?有解释权。谁来解释?当然是有权力的来解释。谁是有权力的?人民!于是,最终把谭作人送上法庭的是你,是我,是我们。前一次对刘晓波的判决是实验国人的承受力,很成功。除了国外几只蜜蜂嗡嗡,国内几只苍蝇嗡嗡而已。这次在地方上的实验也很成功,至少现在看来。

格尔尼卡,历史上第一次,空军对平民有系统地屠杀。
成都,以他罪来治本想治的罪,少见。 用六四来治谭作人是罪,既规避了地震豆腐渣这个事实(即便政府的JB会说话,也无法自圆其说),又系统地剿灭了任何想对自己及恩主在六四所犯的罪而进行清算的念头。

格尔尼卡,“这一悲惨的故事传遍了全世界,而佛朗哥则将把这些经受震惊无家可归的人们称之为说谎之徒。在几个星期之后,等到人肉的焦糊味被莫拉部下四下撒泼的汽油味冲淡时,所谓的英国专家们将抵达格尔尼卡,宣布他们那自以为是的断言:‘格尔尼卡是赤匪故意纵火烧毁的。’”亲历者蒙克写道(西班牙记者)。
成都,西线无战事。全国,西线无战事。叫“媒体”的那个漂亮的人很忙。Just Do Blow Job。腾不出舌头来说道姓谭的什么作人——作人这个名字啊。

格尔尼卡后,弗朗索瓦•莫里亚克勇敢地拿起了手中的笔。而轰炸的目击证人格尔尼卡神父们则写信给教皇提供证词,没有答复。到梵蒂冈,有人听他们陈述,只是听而已。罗马已经聋了、瞎了。
谭作人之后,网民zhangming1在第一时间勇敢地在推特上推了:“过去判几个政治犯,能把人吓回家去,现在判政治犯,把人从家里吓出来了。不害怕的人越来越多。”“判谭作人连都不敢报,所有的报纸,网络一丁点消息不见。天朝已经心虚到了极点,对自己的作为,没有丝毫信心。自己知道自己做的就是王八蛋的事儿。”而那些精英们恐怕还会像在崔卫平的“电话煲”里表现的那样……。是啊,靠理念吃饭而不是为理念而生的中国“知识分子”们,除了你们的自甘堕落和助纣为虐催化了政府流氓化使我们觉得可恨外,你们似乎没有什么,也什么都不剩了。

格尔尼卡屠杀四天后,一个叫帕博罗•毕加索的西班牙人在阿拉贡主编的《今晚》报上看到了惨剧的照片。他怒不可遏。他用了一天来思考,第二天,1937年5月1 日,他开始了以格尔尼卡大轰炸为主题的一幅油画。7月12日,《格尔尼卡》在巴黎世博会西班牙馆展出。看过这幅巨作,米歇尔•莱里斯写道:“毕加索给我们送来的讣告:我们所爱的一切都要死亡了。”毕加索因为此事拒绝回到祖国一直到死——他无法原谅他的国家。
谭作人被判决的今天,一个叫艾未未的中国人怒不可遏了。他以他桀傲不驯的风格在推特上创作了一幅未命名的:“草泥马草泥马草泥马草泥马草泥马草泥草泥马草草泥马草泥草泥马草泥马草草泥草泥马草泥马马草泥马泥马草泥马草泥马草泥马马泥马马草泥马草泥马草泥马草泥马草泥马草泥马草泥马草泥马草泥马草泥马草泥马草泥马草泥马草泥马草泥马草泥马草泥马草泥马草泥马草泥马草泥马草泥马。#Tanzuoren”。这么巧,今年的世博会在上海开,那个带着官帽的“充血馆”里有什么天知道。反正不会有《格尔尼卡》,反正不会有《草泥马》(暂名)。艾未未,这个中国人则坚守在他的国家——虽然他说“这个国家没有希望,没有过去,今天,更没有未来。”

最后是个故事。有一次,一些德国军人来观摩,毕加索发给他们每人一幅《格尔尼卡》的复制品。一名军官问毕加索:“这是您的杰作吗?”毕加索回答:“不,这是你们的杰作!”
有一次,我设想。一天,有人问起这个长着一个大脑袋的“哲学家”:(他更情愿如此,他说哲学是他的长项,我也认为。他的文字的飘忽感和渗透性比中国所有的“哲学”更具杀伤力):您的头上趴着的伤疤是谁留下的?我想,他会不会说:不是谁,是你,是我,是我们的杰作!”
谁知道呢?

2010-2-09晚草就

闲言二则

01月 29th, 2010

疯狂的爱情

常听年轻人讲:“我陷入了一场疯狂的爱情之中。”很好,青春时如缺失这种感受,到了中老年极有可能犯浑而且无耻——可悲的是这种无耻又大多是建立在自身被骗的沙基之上,一旦价值丧失且仍在活着,晚景一地鸡毛;带着自身价值进小盒子,带不走的价值就是子女和未亡人中间草鸡……
在现代社会,“疯狂的爱情”跟“史上最牛的﹡﹡”属一个组织:标题党。为仍属银行的蜗居、不含塑料的奶粉、名片作用大于出行需要的坐骑、父母治病的“准入证”、宁让信用卡哭泣而不让身上不“GUCCI”的奢侈品……而像狗一样打拼的这一代,别说没有“疯狂”的本钱(远远不止是真金白银,还有能制造浪漫的想象力和勇气和饱吸人文修养的气质),就是有,也基本被生活挤得只剩前列腺液了。可怜的他们,竟然会为一次成功的使“曼妥思”薄荷糖和健怡可乐交欢而喷出的“爱液”而欢呼。曲终人散后,一地落寞,更落寞。
闪烁的城市里人们闪电般地恋爱然后闪电般地结婚然后闪电般的战争然后闪电般地离婚,最可笑的是他们在离婚手续搞定的前一晚还会闪电般地翻云覆雨,如第一次的疯狂翻拍。还有一些则会怀揣着刚刚发下的离婚证一起携手进一个小资吧,他们叫它“分手席”。人如果把虚伪做到这种“绅士”“淑女”的地步,真让俺这种俗人没话可说,是没人话可说了——“一群装逼犯”!

安东尼•德•圣埃克苏佩里,《小王子》的父亲。约了几个朋友,来到他的拉泰科艾尔28飞机前。他们想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上空兜一圈。一行人中的女性是个美丽的画家和雕刻家。康素罗第一次见圣埃克苏佩里,第一次坐飞机。她被作家别有用心地安排在副驾驶的座位。
飞机在高空平稳后,腾出的一只手自然压在了少妇的大腿上。
“亲亲我。”
女画家盯着作家看,惊讶多于恼怒。
“亲亲我。”作家圣埃克苏佩里重复道。
她很为难。第一次见面,她解释道,她这个民族、她的地位、她这样一个有名声的人,只能对心爱的人才可以。她觉得自己的拒绝很虚弱,为此她生自己的气。
“那好吧。”飞行员圣埃克苏佩里喃喃地说。
他把操纵杆往前推。拉普拉塔河凶险地向驾驶舱挡风玻璃扑上来。
“亲亲我!”
腮帮上一个唇印。他拉起操纵杆。
“请再亲一次。”
她又亲了他。
“更亲近一些。”
一个唇压在另一个唇上。
松开,又压上。没有力量能分开这四片嘴唇了。
……
一个叫“桑星•德•桑多瓦尔”的女人更名为“康素罗•德•圣埃克苏佩里夫人”了。

赠书与献词

我认识的一个在江南某市当文艺官的人,得到了另一个我认识的在省城某杂志当编辑的一本赠书。集子上当然不会少了“雅正”之类的题词。文艺官在回去的火车上,就“如饥似渴”(博客里这样说的)了。
我也有一本。我知道作者是什么材料做成的,因而一出门就把“斧正”这页撕下,让手当了一回粉碎机,然后把剩下了换了一声拣矿泉水的大妈的“谢谢”。
每次进书店和图书馆,总是忍不住在想同一个问题:哥本哈根达斯会议真该在贵国开。过去的一本“红宝书”已经倒伏了成千上万公顷的原始森林,现在这些场所的文字垃圾成排、成排山、成排山倒海。依然是用倒伏的森林和能把贵国江河湖海染成五十彩“斑斓绚丽”的化学剂码成的。我们得到了什么?一帮富起来的文化掮客、一群一堆一坨的作家、诗人、学者、教授、专家,一个比一个白痴,一个比一个厚颜、一个比一个下流。
读者的阅读不仅需要愉悦,更需要勇气。
作为一个读者,我在这些场所找贵国能提供勇气和才气兼备的知识分子的书如同在阿尔泰山找黄金。
在四十年前,读者自己动手把鲁迅书的封皮贴在罗曼•罗兰的“裸体”上。四十年的光阴就像野地里的便溺处的擦屁股纸,早被吹走了——便溺物依然矗立。我们中的有担当、有勇气的知识分子们,还是不得不把流行的封皮或借翻译的“谎言”来走私他们的风骨。这是一群现代的“日本鬼子”,带着思想,“悄悄地进村,打枪滴不要。”
淘书的难度通常是这样被加大的。

五十岁以后才爆得大名的安德烈•纪德自己承认是个“两个极端都交集在我身上”的人。
有一次克劳斯•曼到瓦诺纪德的住处时发现有几百本都有献词的书被堆放在走廊里。一问才知,那是纪德选出来拍卖换钱的。这堆书的作者并非和纪德能尿到一个壶里,但却依旧恭敬地、虚伪地把他们的作品献给他。而当纪德遭受攻击时,他们从来不会提笔来保卫他。纪德只是他们泥身菩萨的众多金箔的重要一块而已。亨利•德•雷尼埃就是一个。纪德谴责他做事像个商人而不像文人,他的书被纪德换了嫖资。
雷尼埃日后进行了报复,在他的一部书中,他写下了如下的题词:
“献给安德烈•纪德,供他下次拍卖之用。”

后记:完成此文时得知塞林格去世。冥冥中似乎有感应。塞林格的死,令我沮丧。这是一个对我影响极深的作家。我像是走了一个情人似的难受。我想把世上所有涉及生殖器的语言(凡是我会的)都挂在嘴上,以纪念这位大师。到下面折腾去吧,折腾死那些装逼犯。
塞林格那老混球死了,这世界我跟谁说脏话去啊!事实上,他是具圣埃克苏佩里的神秘和纪德的反骨于一身的最富才情的世界冷眼旁观者。我的这篇恰巧是谈不同凡响的情和献词,所以在此,一个卑贱的中国人,愿把此文烧给杰罗姆•大卫•塞林格(Jerome David Salinger):这鸡巴世界,早走早好!

2010-1-29

下一个该轮到谁?

01月 27th, 2010

前面的话:“让魔鬼胜利的唯一必要条件,就是好人什么都不做。”(埃德蒙•柏克)所以希望本文能够被“游精佑案”的相关者读到。如对范燕琼、游精佑、吴华英三人的早日回归正常社会起哪怕是一条黄丝带的作用,我也会鞠躬致谢的。为了所有在这个国度生活的人,推一推吧,如有可能,请福建的网友设法把此文推给与这个案子有关的掌握公器的人。

接到王荔蕻大姐的邮件:“ 有时间就游精佑案写篇东西吗?如果不太麻烦的话,长短都行。”我回道:“一直想写东西来着,但心情太糟。知道自己文字再这样写下去,暴戾气太重,所以在反省。再加上儿子考雅思的事,时常闹心,泡网似乎就是一种龟策。我会重新考虑。能发一些有关资料来吗?”回完信,出门散步。一路走来,惶惶然。是那种——曾被别人无私相助借给你钱渡难关,事后你却玩了失踪。再被找上门,债主堵在门口,依旧和颜悦色提醒你,只要本金,不计利息。望着债主离去的背影,你如果还尚存廉耻的话——的惶惶然。
范燕琼、游精佑、吴华英等三位公民被非法超期羁押案中的任何一位都和王荔蕻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在案发之前她只认识游精佑——未曾谋过面的认识,算认识吗?然而她像他们的母亲一样到处奔走、写信、哭诉……多少努力、付出得来的是零,是Zero。焦急、无力感、无助的绝望心境,使她看见每一个被风吹动的活物都想象成是可能的营救游精佑们的绳索。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不分老幼、男女、身份、籍贯)网民。当网络成了我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时,游精佑们的噩梦如没有人去喝断,下一个就是我。他们在我眼里还是孩子,当我听到游精佑、范燕琼的女儿的呼救声、抽泣声时,我的心一粒一粒地炸裂。更何况别人不说,但就游精佑,我只说几件事,我和他只是网上有交流,和你一样。一位父母在5.12地震中双亡的映秀姑娘,仅有的家庭财产又被亲戚侵占,悲伤加愤怒而萌生自杀。我得知后立即在网上呼吁在映秀的人去帮助她走出困境。游精佑看到了给我发来私信,说如果我要去映秀镇的话,差旅费归他。 在这之前就听老虎庙介绍过这个普通的靠工资养家糊口的一个桥梁工程师。他每个月也像很多丈夫一样把工资的一部分存起来,不同的是别人大多是为了买逍遥、养宠人,而游精佑却为了备有人求助之需。邓玉娇事件他给屠夫捐了大概1000元;云南小学生卖淫案也给屠夫捐了1000;许志永说,前几天查账,看到了游精佑在“公盟”出事时段捐的500…这一切,他妻子皆被蒙在鼓里,直到自己丈夫被抓出后才在网上得知。而他们的买房贷款还有十多万有待还,这一进去……在去年他们最困难的时候游精佑还在往自己的个人救助基金里存钱。这样的一个人坐监,我无法不哭不喊……
我无法从容面对这样一个母亲。我是一个父亲,我同样无法想象:有一天我的儿子因为用手中的笔、嘴里的舌而不是手上的刃、嘴里的牙去打抱不平时却遭国家公器羁押。真有那天的话,任何理性都将是一种麻木、懦弱和可耻。唯有广岛了!(谢绝联想,没有省略号)
作为一个监狱囚犯的家属——我的同父异母的弟弟现正在拉萨某个监狱服刑。这个身在西藏、长在西藏、身边几乎都是藏族朋友、娶了藏家的女儿、生了一个叫云丹久美的藏小子的弟弟,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心已经完全藏族化的汉人,因纠纷而用藏刀砍了一个汉族矿主。我同游精佑们的家属一样,能体味那种亲人在狱中的那种绞痛,尤其是听说在牢里的亲人生病(范燕琼沉疴在身,我弟弟有严重的痛风)、躲猫猫事件、在监狱被自杀等,总是恶梦缠绕长夜。怕陌生人敲门,怕电话铃声,甚至怕门外生疏的脚步声……任何庆典的声响,无论来自国家还是邻居,对游精佑们的家属来说都是一种伤害;街上的每一个完整家庭的其乐融融的画面切入到他们的眼睑的过程都是一次次粗暴的揉搓,令他们泪腺痉挛,眼底出血……
为什么,为什么?我问。因为愚昧,所以可能善良;因为善良,所以贫困;因为贫困,所以施舍;因为施舍,所以感恩;因为感恩,所以忍受;因为忍受,所以和谐;因为和谐,所以肆无忌惮,因为肆无忌惮,所以愚昧……这是一根没有接头的社会链,你找不到叫做“公正”、“权利”、“诚实”、“尊严”的链条单件,谁有这“玩意”又不甘当会说话的畜生的话,你就有可能是下一个游精佑。
于是,普世价值在这个国度极可能是“犯罪证据”。扶一个跌倒的老人,被法判定“得”一个“恶母”而赡养;开车搭载一个病人,却不知成了合法路霸鸿门宴中的“清蒸鳜鱼”;为了下一个天灾来临时少一些人为餐具发生而作的调查,却遭受到了和岳鹏举一样的待遇;为维护被国家严重侵害而得不到国家赔偿的权利,却遭到刑拘……
有人说这是“道德沦丧”,如果就是这些,我还可以勉强承认这个国度有过一个叫“道德”的玩意。但紧接着刘笑薄被免费吃十一年饭使我的“勉强”显得有些可笑,使我坚信“道德”压根就是一个美丽的磨人的传说的是拜这个国家的官员马朝旭同志所赐。“1月21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马朝旭回应记者询问高之声下落时表示高之声‘在他应该在的地方’。这是高之声一年前被从陕西带走后中国官方首次公开回应他的下落。”我不知道这种回答和活跃在阿富汗、巴基斯坦的塔利班绑架者回答人质下落有什么不同,更可怕的是“在他应该在的地方”这句话是我汗毛炸窝,我止不住该死的遐想:如高律师被害,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他在“停尸间”或者是更“应该在的地方”——“骨灰盒”。天哪,这跟“开膛手杰克”有区别吗?
听说“看《孔子》不哭不是人”的“浑天仪”发明后,我很欣慰:终于有“体检”是否是人的标准衡器了。张海涛,你硬生生地把自己肉做的胸膛拉“一扇窗子”就是为了恶心当局看你的金属肺,因为你看了《孔子》没哭。那些拉拉链(同你拉胸肉一样简单)就云雨的坐拥N个奶的大贪们一定是哭得能打湿祖国大地。李长江,你的属下和监管对象把婴儿当成活体注塑机,集体有意识地用化装成牛奶的液体塑料喂养、培育一个个肾结石的行为,请问,这跟纳粹经营达豪、奥斯维辛然后流水化屠杀犹太有多大的区别?三聚氰胺和毒气有多大区别——在人体——尚在襁褓的粉嘟嘟的年轻的刚刚为人父母的承载者全家老小几代人希望的人体内?作为一种姿态还是良心发现我不敢妄言,你走了,善良的人们并没有找你清算——他们总是一直在犯这种同样的错、罪。可不久你再一次出现在官场,似乎死去的婴儿,依然怀揣结石如挂着“通灵宝玉”的在苟延残喘的孩子们似乎都未曾影响过您的一顿胃口,几乎在您华丽转身的同时,上海又爆出了同样的三聚氰胺在可爱的牛奶里的丑闻,您可以欣慰地说,看,这说明什么?而另一个结石宝宝的维权者就太鼻屎了——和您一样,他也换了一个环境:从家到监狱。您哭没哭我也不敢乱猜,但我知道,赵连海因为孩子们的结石,泪腺已经罢工了。所以他进去也算是“公平”——他以及他的孩子以及所有结石宝宝都不配为“人”,否则没有天理让他们遭此厄运。
不对啊,那个把千万个网民心哭成碎片的一名大三的学生,名叫林静怡的尚未涉世的小女生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妈妈范燕琼,一定会看《孔子》而哭的一塌糊涂的。凭什么她的沉疴在身的世界上最善良的母亲会坐在最伟大祖国的监狱里呢?打死她她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我的妈妈范燕琼是一位维权人士,长期关注弱势群体,竭尽所能的帮助他们,无偿帮他们写诉状,或出庭担任辩护,未收取任何费用。”(《【福建“诬陷门”】妈妈这起诬告陷害案的始末》http://blog.sina.com.cn/s/blog_64764c5d0100goni.htm...)会遭受这样的灭顶之灾。游豫璟也是一个会流泪的女孩:“爸爸说完这一席话,我听到法庭中有熙熙攘攘的三两个掌声。我的心里还是有些安慰的。原来这个世界,就在这个庭上,还尚存着人性的温暖。爸爸其实一直在回头看我,我知道,所以我不忍让我眼泪肆虐的脸被爸爸看到,我要他很坚强!其实我心中深知爸爸在里面,心中的压力其实是比外界更大的。我能做的,也只有尽己所能的让他放心。”(《游精佑女儿写的庭审纪实》http://blog.sina.com.cn/s/blog_49daf0ea0100fxtn.htm...)写到这里,我的键盘也哭了。就像我前面交代的,王荔蕻也一直在哭,每晚和推友道晚安的时候,她都要提醒一下,“晚安游精佑,晚安范燕琼,晚安吴华英,晚安……有他们在牢里,夜夜难安。”像极了一个现代版的“祥林嫂”,哪怕凌晨三点、哪怕只有一个推友,她还是向大墙外的道晚安后依旧向大墙内的道晚安。这个发现案件管辖地的最高长官居然也是女性的女人,幻想着“女性大都有一颗柔软的心,天下的母亲都会将心比心”通感会在福建省委书记那儿起化学反应,于是像个职业彩票赌徒一样定期给女性书记写信,迄今为止已是第六封了。(http://wanglihong3.blog.sohu.com/143032663.html)这个坚韧比之孟姜女毫不逊的女性能絮叨倒长城,哪怕一块城砖吗?这些所有为这桩奇案而潸然泪下的汇聚在一起, Is that working?

回过来再说游精佑。我姑且把游精佑归入“平庸的善”(相对于汉娜•阿伦特的有关“平庸的恶”)之类。据他的朋友描述,(http://www.my1510.cn/article.php?id=0d02c52382dfead...)这就是一个和你我差不多的平常的人,拿的是工资,做技术工作,有一个小家庭,为孩子的教育经费、为房贷、为尽孝而忙碌的人,要不是他有个“害人”的嗜好——读书、思考而是好色、好赌,要不是他有着一个普通人的尚未泯灭的所谓同样“害人”的良心而是像这个国家的“特产”做个技术官僚学点舔痔功,利用职务之便高点灰色收入,在官场染缸里比谁更黑等,他现在一定是某铁路建设指挥部指挥长了。(据传,由于游精佑介入严晓玲案,再一次在被即将提拔为某铁路建设指挥部副指挥长之前被取消了任命,游精佑仍然是某铁路建设指挥部负责副指挥长工作的高级工程师。——马民博)他的妻子应该和他讨论是再在哪个城市或者哪个地段买一套房子(前面的房贷早就清零了,现在根本不是居住的问题而是考虑投资了);他的女儿跟他撒娇要到西藏或者巴黎去旅游和“败家”。然而,这个“平庸的人”(时下没有几套房子、没有20万以上的车子、没有至少一个情人、没有一年中只能在家吃三顿家常饭而把其余全交给豪华的饭局的人)却选择了行“平庸的善”。所谓“平庸的善”我的理解就是像游精佑那样,默默地做一些力所能及或事实已超出了力所能及的范围而自己依然去做的善事。这类事通常不会感动中央电视台,当然也感动不到全国人民那里。没有媒体会感兴趣一个把钱捐给有争议的人和事,更何况只是一千、五百的毛毛雨。这类事的付出通常不会有任何实质飞回报,有点甚至连受捐者的一声谢谢都不会听到。从经济学的角度恶无法解释游精佑所做的种种这类事的。在这个经济动物般的世界里,平庸就已经是无能了,再行善肯定是“脑残”了。就这样,这个本来完全可以“脱离低级趣味的人”因为人性的亮点把自己点着了,被扔进了深不可测的黑洞。我时常在想游精佑这样的人现在还有多少,是越来越多,还是相反。国家在计算“幸福指数”,没有人去想过如何去统计游精佑们的“良心犯”人数的升降指数。到底那一个指数更能左右这个国家的前途。昨天在推特上看到一条出自王怡的“推”——“这个国家正在变成世界的负担”,我被这句话夯懵了。
游精佑这样做到底值,还是不值,这是一个问题。如果我说值,我马上会问自己,值,坐监值得?这和极权主义把他人的死活至于国家利益、集团利益之下有何区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谁会为坐牢而奋斗?既然我不想,却去奖励这种行为,这已经超出了“平庸的恶”的范畴了,这根本就是老康德所说的“根本恶”。然而,但我读到他女儿的一封给狱中父亲信时,我相信游精佑是值的。“ 在这样的天气里,我想念你,父亲。但是你何时回家来?我只想近距离看你一眼,看看你换上拖鞋,喝一口茶那种满足的样子。我想告诉你一句话—-不再是指责你自私不顾家—-告诉你我会努力考上一所法律学校。你没说,但你做给我看了:正义从来不是私有品,而是公共财产。”(http://blog.sina.com.cn/s/blog_49daf0ea0100fq3x.htm...)道理很简单,我做专职父亲已有四年之久,我的儿子决写不出这段文字。
和游精佑一样,本身就是弱女子的范燕琼,却“自不量力”地去撑一片下塌的天,现正被超期羁押的她如不及时救治极有可能终身瘫痪。如此大的代价就是因为有着一粒(请原谅我的语言,我真的认为她现在的心已然不再是“颗”那么有力了)柔软的女性特有的怜悯之心。同样的问题,我却没有底气去判断了。和游精佑不一样的是,范燕琼的身体状况非常恶劣。如果可以抛却生命本身来谈什么“价值”的话,我就是一架冷血机器。但我还是想引用范燕琼的女儿林静怡给它妈妈的信的内容:“妈妈,其实很多话我没有机会和你说,我虽然埋怨过你,但是这和我对你的爱比,实在渺小的微不足道。我埋怨的不是你,我埋怨的是我这么多的努力,或许只换来一场徒劳。不管结果怎样,妈妈你永远是我心中的英雄。或许你是中国的唐吉珂德,执着的追求着在这个社会似乎存在着但却离我们那么遥不可及的正义与公平。”(http://blog.sina.com.cn/s/blog_49daf0ea0100fw4a.htm...)我想,如果范燕琼能读到,会是一种在地狱里温度。
我看了北京一帮和游精佑差不多的“平庸的善”的分子为了游精佑42岁生日而举办的一个主人不在场的庆生会视频。老实说,我不喜欢这种气氛。太压抑,party几乎是在游豫璟无法间断的抽泣声进行、结束。也不激动人心——毕竟一帮理性动物,没有罗伯斯庇尔、丹东、格瓦拉。但正是这种让人透不过气的氛围促人反省——如何尽力做一个不被同化的义人——像索多玛城中那个异样的背影。这其中有一个身影令我好奇。这个本来完全可以以自己的专长和资源稀缺性来跻身于上流社会。这种人,通常是属于“通吃型”的,又由于是可以合法地阴谋阳谋人和事,这类人人们无事时绕着他们走,有事时又赶不及地贴着他们走。和我的有关“平庸”的定义相反,这类人总是不平庸——哪怕自己出事还是以不平庸的面目。把这类人和乞丐、和“被压迫和被侮辱的人”联系在一起,只能在西方常见,而且通常是属于政府买单的刚从大学毕业的见习生。在贵国则很难见到——刘晓原律师。一个资深人士。为了有别于成龙、企业家行的那种在“善良号”太空舱交媾过的善的种子的善,更有别于余秋雨、利益集团那种干脆是恶的“善”,在民间奔突,贴着大地做着既有风险又严重得不偿失的“非资深”的事。唉,可敬的人通常因为长冒傻气。

现在该说“平庸的恶”了。
游精佑被抓,为了什么?很简单,为了帮助一个走投无路的老人。 为什么要帮?也很简单,除了我上面说的他有“庸人的善”之外,他还是一个有宗教信仰的人。在这个国家,除了信仰共产主义是“伟大的事业”之外,其他的信仰也都被允许——被允许这在日历的上一页是不可想象的。有宗教信仰的人都帮人吗?也是也不是。我在西方所经历的告诉我:教堂通常是走投无路的人的最后的庇护所;虔诚的教徒通常是诚实的可以托付感情的人。我在西藏的经历同样曾证明了上述的陈述——我用了“曾”字的原因是现在我找不到了,当然是西藏发展的太快,变样了,我的方向感又不好,所以容易迷路。“也不是”主要是指借宗教名义打开杀戒,灭绝一切异己。比如十七世纪以前的西方,那时没有知识分子;比如伊斯兰极端主义;比如斯大林时代以及他的中国老弟毛泽东时代等。
一个没有宗教信仰的人是很难理解“信仰”的奥义的,比如我就永远无法理解共产主义,因为我连身边的人都讨不到喜欢,又如何去讨全世界人民欢喜?衡量一个人是否具有独立精神的标志之一就是他是否“是精神太平生活中的捣乱分子”,(刘易斯.科塞),而衡量一个国家是否是自由的国度的标志之一就是有无行走在大地而不受迫害的这样的一群。我相信基督徒是因为我有和他们共事几年的经验;我喜欢藏传佛教徒也是因为我有这样的朋友。在我居住的这个除了“共产主义”信徒的城市,我一个其他的信徒都不认识,所以我很尴尬,老是想逃。我想认识像游精佑这样的人,就像我在国外一样,跟他们在一起有安全感——现在看来这是一个梦了。
像南京的那个小伙子扶起一个老太“炸弹”差不多,游精佑们也帮了一个“炸弹”。唯一的不同是前者的帮扶对象本身是“庸人的恶”,而后者却被当成了“破坏和谐”的炸弹,被“庸人的恶”收拾了。
我不会写游精佑们是如何冤枉,被长期羁押是如何违宪等。一,我活了五十年,冤枉的事见的比公平的事多——我麻了。二,违宪的事连国家主席都是其受害者,还因此一次性丢了老命,他的子女都没追究,我等草民(刘晓原这类律师也应该算是)更是“骨质疏松”了。最近看了一个网民的帖子,是托“ 方滨兴”之名质疑希拉里:“我们连自己宪法都不遵守,凭什么遵守国际互联网审核制度?”我总是说,在说话被打折扣的国家,思想家肯定是在民间。三,除了在法庭上必要的程序,我觉得这桩案子本身的任何民间的鸣不平都显得滑稽:一个黑白完全公然颠倒的迫害怎么就成了“案子”呢?所以,我不想谈这个所谓的鸡巴(原谅我的粗鲁,我的流氓尾巴夹的太久,疼)“案子”,(案件详情请看刘晓原的博客:http://blog.sina.com.cn/s/articlelist_1239085290_0_...)只想说说为什么会发生,谁在发疯干怎么无耻的事?(我只是浅谈,展开来本文将会达到难以驾驭的规模)
为什么会发生呢?我突然觉得这个发问非常愚蠢。发生就发生了,有为什么吗?在这个“运动”总是以川剧“变脸”的速度和频率以及各异的造型出现的国度,“为什么”也和川剧“变脸”技巧一样是属“国家机密”。听过“非法拥有国家机密罪”吗?所以“为什么”如果以小沈阳的犯贱声发问才是安全的,否则很难说。行文至此,不得不佩服米兰•昆德拉。他在一次访谈中曾说:“极权的世界,不管它建立在什么基础上,就是什么都有了答案的世界,而不是提出疑问的世界。”我年轻时读过的书不好,中了卡夫卡、卡缪的毒太深,心理有毛病,再加上又不幸患上了眼底黄斑性病变,以至于我看这个世界总是灰蒙蒙,且扭曲变形(在国外的几年经过一系列的治疗好多了,世界也渐渐清晰起来,能看清更能感应到每个人脸上友善的微笑,执镜自顾也不再觉面目可憎——在此感谢英国这个伟大的国家。不幸的是,回来后我痼疾又复发,而周遭的脸又恢复成了一副债主的模样),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就是瞎了,这个世界不会因为我的看不见就不荒谬。我没有把这篇文章写成檄文的意思——这恰恰是我力图避免的,但这个国度,真的越来越像一个现代化的食人大部落,草民们唯一可以奋力争取的就是推迟、再推迟自己被推入九鼎内的时间而已——谁都不知道谁会在哪一天、以何种理由被挑选、被谁推入等。跟奥斯维辛集中营的犹太人有所不同的是,我们中的大多数不但对此浑然不知,而且还大啖他肉。更有为数可谓庞大的参与者,在九鼎旁添柴、鼓风、架人、投放、下料、搅拌,整个流程,井井有条,丝丝入扣。文革期间我们已经“出色”地证明了这个系统运作的高效性。有一段时间我们有希望动摇这个系统,但那些曾经是这个系统的受害者一旦接管这架他们已经很熟悉的机器后,哪些在机器下的呻吟很快就被操纵的快感所替代——毕竟握有权杖的君临天下的感觉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于是,在经过了坦克履带的碾压下,“地面”变的更平整了,人心也被压成了乔布斯的logo而起不了皱了。
为了防止国民在恐惧的真空期里陷入沉思和反省,这个国家开动了另一架机器,就是制造物质享乐。他们甚至不惜暂时抛却他们自己都不信的所谓“信仰价值”而领跑在通往金元帝国的路上。人们得到明示或暗示:有比自由、民主更有价值的其他东西,那就是舒适和金钱。“讽刺的是,如果认为舒适或金钱比自由更有价值,那么舒适和金钱也会失去。”“如果一个国家认为有其他东西比自由更有价值,这个国家会失去自由”。(毛姆语)一个没有自由的国家,被随时剥夺就成了常态发生。经年才拥有的,一夜就可能失去。远看禹作敏、近看黄光裕。人们对自身的安全再次陷入恐惧当中,于是社会的各个阶层都开始自保——“为了生活”,他们说。“绝对的事物由于互相促成而互相损害。”(约瑟夫·布罗茨基语)“其上申韩者,其下必佛老。”(王夫之曰)中国吏治传统的“儒表法里”,在2009岁末的“体位”可谓是”淋病尽致”。厉行法禁对准了一头头欲冲碎中华大地青花瓷的公牛,恐怖在贵国天空挥之不去。所有这些疯子的行为在一群有组织的冷血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深入着。而执行者就是被称为“普通的法西斯”或“平庸的法西斯”。 这个专制制度培养出的一大群人,“他们并非专制权力的当权者,只是专制机器上的细小零件。他们并非没有自己的思想,但是正义、良知、真理不会成为他们的行事准则,他们的心目中只有个人利益,把服从和执行专制的指令当作谋生的职业,对自己行为进行开脱的理由就是‘要吃饭’,心安理得为专制权力充当工具,去从事政治迫害等行为。这种‘普通的法西斯’,汉人中有,藏人中也有。‘普通的法西斯’平时看上去是善良市民、慈爱父母或是和气的邻居,然而正是这些小人物,保持了专制机器的运转,维持了专制制度的稳定。如果没有他们,专制政权一天也存在不下去。当一个民族长期被专制政权统治时,正是因为有培养和生长这种‘普通法西斯’的土壤。而让人不乐观的是,中国社会的这种土壤十分丰厚。”王力雄先生很准确地阐释了阿伦特定义的“庸人的恶”。冉匪说,中国是一个互害的社会。这提供了一个文本,为这个文本提供景深的是李海鹏:“我们在寒夜之中彼此仇恨,问题的根源却远在天边。”连续剧在这块大地的东西南北中热播,主题只有一个:加害与受害以及相互加害最终以相互受害而进坟墓。
游精佑案是这个连续剧的其中几集,“剧情”如何发展不得而知,只是他的亲人着急,关心他的网民着急,他的教会也一定着急,上帝肯定也在天上看着。毕竟是监狱,我可以设想狱警中有的制服里暗闪着人性善良的火光(但愿能在暗中提供一些人性的温润支撑着游精佑们),但我无法不担心同在一个囚室的其他刑事犯的人性恶——很多人在外面是游荡的畜生,在里面是来回踱步的恶棍。他们被制服外都笼罩着人性恶的另一群畜生操控着。下集开拍的主创者是法官、检察官,在此,我提醒一下,你们已经超期羁押了游精佑们很长时间了!将心比心,你们约会对方迟迟不到,还没有招呼;飞机晚点,不知何时能登机、子女高考,成绩分数下落不明等等,都会让你们生气、骂娘、甚至发疯。可是,所有的这一切不确定都不会是你们获取一杯热茶、一床肉搏、一顿美餐、一场幽会、一台联欢的障碍。可是,由于你们在行使职权时的冷血和自私以及懦弱,同样应该享受你们这一切的游精佑们却什么都被剥夺了——nothing!他们中的你们的和你们子女、姐妹差不多大的范燕琼不仅如此,还被重病所折磨而得不到人道的“保外就医”,生命岌岌可危。我不能想象你们依然可以谈笑风生,做一个好父亲、好母亲、好丈夫、好妻子、好子女。还有,有两个花样年华的女孩子,一个叫游豫璟,另一个叫林静怡。她们这一代在未来的20年肯定是这个国家的栋梁,现在她们的父母所遭受的一切对她们的心灵、人格的影响往大了说是决定这个国家的未来走向,往小了说也是几个家庭的灭顶之灾。想想两张曾经灿烂的青春面庞吧,看看她们的信吧,听听她们的哭诉吧。她们和你们的女儿、妹妹一样,是吧?快要过年了,人心是肉做的,我妈常说。我一直记着。“人心是肉做的”,你们的母亲说过吗?一定!你们记得吗?
我有一本小说,如果你们需要打发时间,你们知道(肯定)如何联系我,我一定会寄给你们。我推荐它,是因为这是一本给成年人读的儿童小说,叫《穿条纹衣服的男孩》(这篇写完,我准备就写它的读后感),故事很简单:奥斯维辛集中营的司令的儿子在一个未来打发极度无聊的日子里遇见了一个在铁丝网里的犹太同龄人而成为朋友。司令的孩子最终在一次孩子的“冒险计划”中把自己送进了父亲苦心经营的焚化炉里。
真正促使我写这篇文章的是一个网上的段子:“ 送了《老妈蹄花》给其中一位警察,跟他说不妨把枪口抬高一寸,然后讲了审判东德警察的故事,一个警察说:你在威胁我吗?”对这个警察我同样想推荐一篇一个叫萨尔的德国人写的短文。这个从纳粹德国流亡到美国的作家在他的《架在脖子上的刀》里叙述了一次遭劫的经过。他说到,我理解劫匪的处境,因为是自己曾是一个被欺凌、被侮辱的人,他的愤怒和绝望心情对我绝不陌生。因而我准备照纽约警察对市民的告诫里所说的,不试图反抗,我甚至可以主动地把两张弗拉基米尔•霍洛维茨音乐会的包厢票给他,也许他会对肖邦感兴趣。或者也可以以双倍的价格卖出去,“人与人之间,种族与种族之间的仇恨该结束了”。但当“一只手臂从背后扼住我的脖子,一把折刀弹开了。我要挣脱开,想把我事先准备好的话对他讲。但是,我感到愤怒,我受到了虐待,我的人权遭到了践踏,我忘记了我想的事,我觉得我在反抗。”我不愿低估那个警察的理解力,但为了不引起歧义,我还是想解释一下:我们愿意守法,哪怕它其中的部分属于恶法范畴。但人比狗要高贵一些,至少在尊严上。狗被逼到死路会跳墙,跳不过去,它会怎么办?杨佳的“你们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给你们一个说法。”就是和萨尔所说的“人权遭到了践踏”时的“人”的反应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前者以一条血性的年轻的生命捍卫了尊严——其代价对死去的警察和同样被执行死刑的杨佳来说太大、太大了。而萨尔却是得到了纽约警察的一个微笑。“您运气不坏。”警察对萨尔说。

上帝保佑中国。阿门。

2010-1-27

两 个 人

01月 6th, 2010

法国电影《最后一班地铁》的细节:
“大鼻子情圣”在爱国之余不忘对女人的殷勤。象一条饿狗,逮着女人便要看手相:“在你手相中显示出你是两个女人……”。尽管拒绝者有以:“其中一个女人不想和你睡觉,另一个也不想”的绝妙回应,但没关系,阻挡不了他“涛声依旧”。

由于我最近的意识存在里尽是狗在跑来跑去,以至于我把一切东西都“狗”性了。即使是当下所谓成功人士——只是一条毛色锃亮、体态匀称的名狗罢了。恰巧,我的朋友中就有这么一条:回到家里,抖落一身夕阳的金片。趿上被日本似的女人逐日晒过的软拖,毛皮被雌性吹风吹干。背是自己的盲区却是她手的用武之地,如丝绸摩挲真皮沙发。飘飘肉体坐餐桌,飘飘肉体入睡衣……
窝里很安静,甚少吠甚至无需。他很满意这种默契。
他同样满意前2个小时的另一场默契。首先,那2个小时是不容易从重围中杀出来的:在谎言和承诺中嗅辨;在阿谀和筹谋中逡巡;在他的国王的狂吠和他的臣仆的呜咽中降尾升尾……。他高速运转的智慧遭智慧轻蔑;他能言善变的话语,挤眉弄眼的表情接近话语接近感情又远离话语远离感情。每日必挣的筹码可以化成数字,扔不下的是不断胀大的内分泌,是除不尽的余数但又必需除下去。真实的他是丑陋不堪的。好在他的法国情狗不太在乎。于是,这两个小时足够他抖落一身的污秽和不安。
这个窝里很迷乱,很景观,很货币。
一个男人最好不要和他的精神伴侣结婚。容格这样说,那是因为他们永远弄不清他们是精神的替身还是精神是他们的替身。就象狗也想成为它们在这个世界中的替身,或者成为它们在替身中的这个世界一样。
幸运的是,我也是一条狗。与我的朋友的毛色相比,我是那种不太计较得失因而很讨乡下人喜爱的草狗——世界的食禄者。靠着每月一次对人民的币的目测即知准否的常规收入而活的食禄者。干一日活一日,不干不活。
和他不同的是他驾私车,我坐公交车。但这反而有利于我思考另一条“天狗”因贪污亿元而被曝光的深度问题。尽管我的思考再有深度也不能挽回那亿元。即使能挽回也不会有一个子儿落进我荷包——事实上,我对那条“天狗”的理解和我自我理解一样多。他这样做是因为他离天只有一条前腿的距离,我没有做是因为我的前腿离不开草地——不然,我就不是草狗了。这样思考的唯一好处是我的身体以他身之感驶向那聊以生存的300元,而我却可以尽情挥霍着与我身价一辈子不会相符的那亿元。我不得不如此。假定我决然绞杀其中一只(我有充足的理由。实在的现实和应在的现实也给我足够的支撑),那我终将全部失去。而最先失去的将是我的手相(也可讲是掌纹)中显出的两个狗人。
公交车到站扔下我,又拣拾了另一个我绝尘而去。被扔下的我没在意是先迈的左前爪还是右前爪,直奔江边,只能取一瓢饮。
而明天,在对又一个暖昧的晨晕猜度中,我将再一次被公交拣拾。而留在站台的我,将犹豫先迈哪一只爪走回我住处……

我的电影《最后一班公交车》中我扮演的也是“大鼻子情圣”(就是因为我近乎他的型号)。
我在爱国之余不忘对女人的殷勤。象一条草狗逮着女人便伸出左前爪:“在我的手相中显示出我是两条狗人,其中一条想跟你睡觉,另一条却压根不想”。为避剽窃,我会有一个悲壮的收梢:除了拥有我的另一个我之外,我连一个“粗糙的吻(Harsh Kiss)”都没有得到过。
但这并不妨碍我作为“情圣”在人们的感觉神经里整装上路。象一片金黄的落叶(我是一条黄色的草狗)悄然旋绕在每一个女人的秋天,并渐渐潜入她无法回避的冬天。因为我是从无着落的,所以我总能搅动着女人的一切让她随风舞之蹈之也无着落。剥夺者终被剥夺。落叶被秋天剥夺,秋天被冬天剥夺,冬天被秋天的“青春期”剥夺。如此循环,如剥洋葱在日子里,该吊的日子成减数,该贺的历史成负数。
片子的收官,我抢在赞助商字幕前,对着观众吠道:“小人物拥有一个季节,大人物拥有一个瞬间——尽管他们想拥有的是一个千年”。

2000.1写。十年后“出土”。

没有伤口的痛处——兼答沈睿老师

12月 12th, 2009

在德赛网上读了您的文章《我们每个人都盲人摸象:要是能看到部分事实就不错了》(http://blog.ifeng.com/article/3694611.html这是我在搜索引擎里搜到的不用翻墙的网址,我未经您同意自作主张贴了,下同)有要说话的冲动。之前,您在我的文章后有留言“把你最近的文章都读了。文字太压抑了,日子真的这么难过吗?”由于当时体态太丰腴,只能遥看墙外花容而无法翻墙,故未能作答,现在经过高人指点,终于瘦身,借助颤巍巍的梯,可以作“黛玉葬花”秀了。文体上,我也不作讲究,随想随说,权当意识流了,见谅。

先谈您文章里提到的那个出生于爱沙尼亚的工程师。看了您介绍有关他的背景和他的经历,使我首先想起的是德国总理默克尔、今年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赫塔·穆勒以及捷克前总统哈维尔和现总统克劳斯。然而,你接下来的描述立刻就纠正了我的联想,他和这些政治家、文学家有相当的差距。您说:“他从上海到重庆到拉萨到西安到北京,接触过很多人,他的印象是老百姓对自己的基本生活都满意,特别是对生活水平的提高有切身体会,一般不太去怀疑当局的合法地位,相反表现出因为今日与过去对比的强烈而感到的对今日生活的满足。
其二,中国的新闻出版自由虽然严格控制,但是老百姓显然不那么害怕说话。他所接触的人,包括高级军人,都敢直言批评政府,因为也许是私人谈话,这些人都无所顾忌,但也反映了中国的统治者并不是极度高压的政策,因为老百姓似乎不害怕批评政府而被关押起来。”
这段话让我想起了中国农村有些地方的村妇,在她们愤怒之极而又无法排遣时,她们会在月黑风高夜到仇家的围墙下对着砖缝偷偷地低声诅咒,第二天她们好多了,虽然仇家还是那么嚣张,能怎么办呢,日子总得过下去。这位老外应该是用高尔基的眼光来测量中国的——和斯大林的前苏联相比,中国现在就是天堂;但他忘了,当跨入中国的土地那一刻,他是一个老外,就像当年的罗曼•罗兰、纪德跨进苏联一样的外国人。如果他当年知道他的祖国(前苏联)的监狱里有索尔仁尼琴,他就应该知道,我们的监狱里有刘晓波等政治犯。就在我写这篇文章的前几个小时,我去看望老母亲时,她还对我说:“求求你,别写那些惹麻烦的文章了!”一个快八十的老人成天为你担惊受怕,你再写这些跟你八辈子不相干的东西,你还有人性吗?我想,您应该理解我此时的心情。一个生活在内心无法获得自由的国度里的人,物化世界的繁荣只会加重他的苦闷。我想,这点埃米尔•米歇尔•齐奥朗了解。“自由如同健康:惟有当你失去它时,它才有价值,你也才会意识到它。对于那些拥有它的人,它既不能成为一种理想,也不会构成一种魅力。所谓的‘自由世界’对于它本身而言,只是一个空荡荡的世界。”

您的这段:“我的体会是,在美国居住长了,比较爱批评这个国家,特别是看到不对的地方,从政府政策到老百姓的生活方式,都看出问题来,不那么容易惊叹美国的好。同理,我回中国,一年一次,每次都看到中国的变化,特别是亲身感受中国的服务态度和质量的提高,老百姓生活提高,知识分子环境的改善,超级市场的繁荣,我惊叹中国的进步,不那么动不动就说中国不好,而是肯定得多。我的体会是,我们到新的环境里,比较容易看到别人好的东西或坏的方面,对自己的环境更容易欣赏或批评。”是我想谈的重点。
恕我冒昧,作为访客(哪怕是对故乡的寻根之旅)和作为定居者对同一块地方的评判标准会大相径庭。我在西方生活了几年,当我回来是作为一个公民而非造访者时,我对自身的考虑要远远小于我对家人的考虑。老人的医疗、孩子的教育、社会治安、空气污染、食品安全、养老保障体系、言论自由等等。看起来巨细皆收,实则这就是生活的组件。而这一切,对一个访客来说都可忽略不计。记得那年我到牙买加去看朋友,在那里刚好遇到政变。空气中紧张欲滴,街头到处是全副武装的军人,零星枪声在金斯顿市不时响起。我从未经历过战时,加上自己是一个游客,本质上只要不死于流弹,战事对我绝对是一种千载难逢的“机遇”。我简直兴奋的难以自持,缠着朋友开车出去转转。结果被朋友像看管犯人一般硬是把我按在家里三天。朋友是定居者,在金斯顿开了两个杂货店。对政变这类事的反应肯定和我相反。再说一件事:就在昨天,我才知道我儿子为什么要求到国外读书而坚决不再上学。他曾不止一次地在校门口被几个手持尖刀的已毕业的高年级学生洗劫,钱、手机、名牌上衣等。他知道我无法容忍这类事在他身上发生而会去拼命,所以不敢告诉我真相而一再跟我撒谎,不是手机丢了,就是衣服在打球时被偷了。他为了达到退学的目的,不惜用有意考试作弊和在课堂捣乱等办法,他达到目的了,背了学校的两个处分和几乎等于把三万元的“赞助费”送给了校方而回到了家——这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我问:你为什么不报警或向校方反映?他翻翻眼,说道:“没用。”“为什么不跟我说?”“你出事了,我怎么办?”我本来还想说,你为什么不自卫?可话到嘴边,我咽了。看我气的面呈猪肝,他说道:“爸,别气了,已经过去了。我会好起来的。退学是我这辈子做的唯一正确的事。”这孩子,才十七岁,就口气大大的说“这辈子”了。我被他逗笑了。我能说什么呢?校园里、校园外的暴力事件,几乎在中国的每个城市都发生过,而且还在发生……
就像牙买加的政变对我是一件刺激的“探险”而对我的朋友则可能是灾难一样,一个游客被偷被抢是扫兴的倒霉运,而对一个定居者则是愤怒与恐惧的生活组成部分。

作为一个学者,高屋建瓴地阐释事实和对现实的批判是职责所在。但这种职责一旦是靠个体的勇气和良心来“输液”维持否则就难以胜任时,职责在这里就是难以承受的“生命之重”了。这时的知识分子,他们不是盲人摸象,他们是睁大了眼怀揣着惊恐替一只随时发怒的狮子把脉。即便他们有上帝的慧眼能洞察全部的事实真相,他们也只能非常小心地选用适当的词汇来叙述经过数轮筛选的部分事实,否则,他们将会被光腚的皇帝打烂有着尊严铠甲的屁股。一个连自费统计地震死亡学生的人数的人都无法容忍的国家,沈老师,我能不悲观吗?倒是有人不悲观。请看;“汶川大地震以一种猝不及防的特殊方式,验证了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验证了改革开放30年中国的‘物质实力’和‘制度活力’,也验证了我们党的决策能力和执政能力。”——《人民日报》头版评论员文章《那些不屈的力量让我们前行》中如是说,在汶川地震一周年纪念日。从这段话中,你能感到汶川地震是死了近十万条鲜活生命悲剧吗?您能想象这样文字出现在新奥尔良海啸后一周年纪念日的《华盛顿邮报》吗?
让我们再换一个角度来言说“部分的事实”。说任何人都可能有风险,我还是举我的例子。我所居住的周遭环境,对全国城市“居住环境”(有专门专业的评比)来说是事实的“大饼”的一粒“屑子”。然而很不幸,一旦这样的环境是“糟糕”级的,这粒“屑子”就是我生活现实的全部——我无力、无法逃脱的事实的全部。
我患有严重的高血压、高血脂等病,曾因眼底出血而几乎失明。有这种病的人几乎无法容忍噪音。我住在二楼,临街,街宽不足三米。我的对面有早上三点就开始工作的食铺两间,其中有一间为夫妻店,据说老家有两个上学的孩子和失去劳动力的三位老人,生活,教育等全靠这间小吃铺。他们没有雇佣他人,除了一天只睡四个小时的整觉,其余的时间都在打理铺子。他们在拼自己的命养活一大帮人,吵了你城里人的早觉和惊了你刚刚安宁的夜灵魂,你都不能包涵,你太冷血了吧。于是,我把窗子换成了双层玻璃的。由于我居住在一个外来人口相对集中的地段,你要是对人的行为有什么文明的要求,你就是外星人了。所以,夜里两三点有喝高大唱《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的、有把助力车改成F1的来回兜风耍酷的、有机动车不分昼夜一路用喇叭炫耀自己是有车一族的、有在麻将档发生口角而站在街头相互谩骂的、有十几个操各地口音的童稚音无拘无束地狂吼的……这没什么,我对自己说。这没什么,我对儿子说:“只有在喧嚣中,才能锻炼定力。”这真的没什么吗?如果没有在英国的小城居住的几年经历,这可能真没什么。住在美国的您,对什么是“宁静”肯定有体会,但我敢斗胆说,您不会有我对这个词的感受:我是在用全部的心在埋葬“宁静”——如葬花。我没有任何法子来阻止这一切,除非你搬家。可我这个城市的房价和我这个有近三十年房龄的房子价值的差距大概有中美的空间距离。我手上仅有的肯定是紧要紧的做——送儿子出去。我咬紧牙关,哪怕把牙咬成散装水泥。可半年前,我窗子的正对面那家电话吧倒闭后(我暗暗高兴它的倒闭,原因是打电话的也是不分时段,而且仿佛是只有把声音提高到尽可能的高度,才能传到江西、安徽、云南、贵州、福建似的。我都快要懂“十国”方言了),房东引进了一个更狠的——不锈钢防盗门窗加工部。下面这段是摘自我给工商局的投诉信:“我郑重承诺:如果你们中的任何一位的家,的窗外,在五米内的距离内有一家加工金属防护栏的作坊——此作坊有大功率的专业切割机、摇臂钻、手枪钻、手提砂轮(有时抛光有时用于切割)、氩弧焊机等。如果你们的窗外从早上7;30到晚上10点都在‘演奏’空心钢管互相的撞击声、跌落在水泥地上的呻吟、时不时砂轮像打了鸡血似的长时间地抛光和吃了伟哥似的剧烈切割、钻头和金属‘前戏’发出的‘叫床’声,尤其是钢管被强行插入紧配合的洞眼的‘交媾’声,跟孩子用指甲划玻璃、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打滑发出的声音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凡此种种的声音之此起彼伏,此消彼长,每日历时数十小时,经年累月……你们有福了——身在维也纳。我的文字力求文明,因为你们是文明的执法主体。作为一个被窗外的‘交响乐’快要逼疯的我,正在挤出最后的理性向你们郑重承诺:如果你们中的任何一位,有我这样的居住环境或近似,我将永远不再找你们投诉!从此像一条失聪的老狗一样活着,为该死的和谐社会贡献自己的腐肉!”正如您能预料的,它至今和我一样,活着,好像比我活得欢。
好莱坞电影里经常会有这么句台词:“YOU ARE RUINNING MY LIFE.!!”是的,人其实是不堪一击的动物,一次感情的挫折、一句话、一个命令、一声敲错的门声…都可能要了卿命。而我,死于何手尚不可知,但在这样的“部分事实”前,我经常有当烈士的冲动。我知道这很可笑,但我真的笑不出来。写这个文章时我一再提醒自己,不要嘴臭!真的,我现在除了说脏话好受些,我都不知道我活着干什么。您看,这就是一个单个的个体的生活,十几亿中的一粒而已,但对一个有血有肉的生命而言,这是他的全部。有了这种内容物的全部,有关中国的诸多“变化”、“服务”、“质量”、“提高”、“改善”、“繁荣”、“进步”等还有意义吗?

在写这篇前,我看了你写的《比较的伪前提:为什么中国和美国的钉子户无法比较?》http://blog.ifeng.com/article/3715107.html,正是您信奉的“Think wrongly, if you please, but in all cases think for yourself。”这句座右铭催生了这篇文字。我生在一个死尸像“高高的谷堆”的年代,在贫民窟般的大杂院长大,没有经济能力接受所谓高等教育,周围的朋友都差不多是贩夫走卒…一个“下等人”为了弄懂自己是谁、为什么会有衰事不间断地光顾自己、为什么而活等韭菜般割了一茬又长新的一茬的为什么,于是读书、行走……也许我一辈子都不会和您那类的生活相交,AND YOU EITHER。我只是为了试图向世界打开一扇窗,仅此而已。
最后,以一首歌词结束此文。顺便说一声,创作并演绎这首歌的藏族歌手扎西东知已被收监。我非常平静地这样告诉您。是的,我——非——常——平——静——。

没有伤口的痛处

长者永去无回的悲痛,
民族之间逐渐决裂的悲痛,
藏地永不见自由的悲痛,
这就是我的痛,没有伤口的痛处。

父辈留下的遗产被他人剥夺的悲痛,
无权管理属于自己土地上自然资源的悲痛,
金钱和武力的诱逼下妇女被迫绝育的悲痛,
这就是我的痛,没有伤口的痛处。

无法享受父母恩德的悲痛,
无法与亲人诉说心声的悲痛,
人与人之间彼此敌意的悲痛,
这就是我的痛,没有伤口的痛处。

2009-12-12

我也有一个秘密(下)

12月 5th, 2009

30.我不知道还有比这更深情的文字了。“我父亲去世已近十三年了。我几乎总是愿意相信他是用假死的游戏制造惊喜来取悦于我。现在他一定是如愿居住在他希望居住的城市——他总是说等他退休了,一定会搬到那个城市养老。而今我住在这个城市了。没有人知道我从1200英里以外的家乡搬到这里定居是为了什么。我只是希望有一天在某个街头、或小酒吧、或是这个城市的任何一个地方能邂逅我的父亲,这样我们就能再团圆了。我知道这很可笑——他确实死了。我只是,只是想念他。(My father died almost thirteen years age. I’ve always wondered if he faked his death and now lives in the city he always planned to retire to . I now live in that city. Nobody knows the real reason why. I moved 1200 miles away from home in the hopes that one day we’ll be reunited. I know he’s dead. I just miss him.)”我也是一个父亲——我真的该想想如何做一个父亲了。这样的文字表达,在中文的叙述是这样子滴:“爸爸的28车大梁,是最牛逼的头等舱。”——在某姑娘的博客上看到的,同样是情到深处的表达。

31.“有时我希望自己有特异功能……这样,我就能掀开姑娘们的短裙了。藕叶……(Sometimes I wish I had special powers… so I can lift up girls skirts. Yeah…)”嗯,我也想,在夏天。有时。和这张图片的拍摄者一样,当有几个并排的都穿着短裙的姑娘迎面向我走来时,我尤其希望我是绿面金•凯瑞。

32.一张男人下体的X光片上写道;“我是医院陪护,我喜欢这个工作,尤其当我可以看到X光里的男性生殖器时。(i work in healthcare, and i love, when i can see, a man’s penis, on an X-ray.)”这个陪护到底是公是母?好这一口的人之前我没听说过,在应该是不会引起争论的BT了。

33.“My husband cares more about his convenience then my happiness.”这句我有几个翻译版本:版本1,我丈夫从来就是想上就上,全然不管我是否愿意。版本2,我丈夫认为家是可靠的港湾,这很重要,至于我嘛,当然是洗船的了。版本3,我丈夫很在意他是否方便,他认为他方便等于我方便,至于我要的幸福,切,小女人幻想的后遗症而已,不值一提。版本4,我丈夫拿我当他顺手的器物,一个器物要是想到幸福,对使用者还会顺手吗?

34.“在我年青和魅力四射的当口我找不到真爱,所有的人只是想和我共度良宵。现在我又老又胖,仍然找不到真爱,所有人都只是想和我交谈。(I couldn’t find love when I was young and attractive, because all everyone wanted was sex. I can’t find love now that I’m old and fat, because all everyone want is conversation.)”我年轻时长的老气横秋,走在路上就有人怀疑动物园大门没关好。从年轻一下就迈入了老年相,虽然岁数是定义中的中年,而且是的嘴笨得像棉裤。我活到今天这需要超自然的力量。我靠,这鸡巴到底还风流倜傥过。我呢?尽被缺席了,因为受的教育、因为性格、因为长相、因为穷……他还抱怨?我早就忘记我还有那玩意了。

35.在一则减肥广告上,一个穿三点装的女孩的两张照片,就像你知道的,两张中间有个醒目的狗皮膏药贴,上写“减了55磅”。有人在上面贴了写有“我认为她看起来更漂亮(I think she looked more beautiful)”,这句的表述让你觉得他说的是减肥后的效果,再看他贴一张大的,在上句的下方,上写“之前(before)”。这让我想起民间的一句话——有点色,请打疫苗——“好男一身毛,好女一身膘。”芙蓉姐姐款(之前有杨贵妃老前辈)历经这许多世纪都还在流行,就是证明。有“枪”——东东枪的“枪”——用另一种修辞来表示他的喜欢:“如果非要和芙蓉姐姐发生关系,我希望是她迷奸我。”你问我口味,嗯,我下次告诉你。

36.“我打掉了我丈夫们的孩子……(I aborted my husbands baby…)”。丈夫是复数,这也没什么,好玩的是文字的背景,一个国家大剧院规模的密密麻麻的座椅和包厢空空如也,上述文字被孤零零滴吊在半空,写在一小块像等待孩子出身好派上用场的尿不湿片。她想表述什么呢?使劲想,越想越有趣。你问我答案?他娘滴,我还在想。

37.“我无法阻止变态的想法,当我吃香蕉时。(I can’t eat a banana without feeling perverted.)”这应该不算变态,性饥渴而已。

38.“我偶然撞见我的祖母正在手淫,她不知道我看见了。现在我感觉恶心——每当我见到她时和她拥抱我时。(I accidentally caught my grandma masturbating. She doesn’t know I saw her. Now I feel sick whenever I see her and she hugs me.)”这倒真的很严重。祖母的和蔼形象无论如何是和手淫的场景连不到一起的。哎,谁之错?

39.一张餐馆的发票。消费金额是67.45.在小费(TIP)栏中是0,总额(TOTALS)是67.45.上面的文字是:“服务生这行当是培养种族主义者的温床,有色种人真他妈的不是东西。[waiting tables makes you a racist. ghetto(此处画了一个虹桥般的箭头直指小费栏那个0)people suck. ]”我在英国当过走鬼,收过记不清次数的小费,看到这个帖子,我突然意识到,真的,从未有过非白人对我说“keep change(留下零钱)”。为什么会“突然意识到”而不是像发帖者那样耿耿于怀呢?我也是非白人,将心比心,彼此彼此。但我真的给过谁,像蜷缩在车站隐蔽处、戏院回廊的吸毒者(他们真不容易,乞讨是违法的)、街头卖艺者等。对了,我还有个好习惯,从来不会忘记给的哥小费,当然,我极少打车,用英镑支付的士费,肉疼。

40.“我对三孔活页夹有一种无端的恐惧……具体说就是我总是担心当我合上金属环时,另一端的环会夹住我的咪咪。(I have an irrational fear of 3 ring binders…Specifically of getting my boobs caught in them.)”说这话的,应该是很对东东枪同学的品味。他曾咬着牙说:“ 余平生所恨有三:一恨鲥鱼多刺,二恨海棠无香,三恨美女平胸。”若找到这种款式,不就少饮一恨了吗?自杀率也会下降。

42.偷看你(合法和不合法)情人的私密文字对双方都是一场灾难,要是按耐不住偷窥的欲望,造访我的博客吧。——我的广告语。怎么样?中国的广告语被整成了满大街纳粹似的“恒源祥”,真让人咋舌,这种敢拿世人当傻逼的广告竟然能出笼,我真服了U。创意一条好的广告语真有那么难抹?没日过逼还没看过A片啊。我的上述博客广告语就来源于这条,“我偷偷地看了我的情儿的日记。现在我已经无法信任我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个了。(I read my love’s private journal. Now I can’t trust either of us.)”

43.一个红圆圈:“人人爱我(PEOPLE WHO LOVE ME)”,一个绿圆圈:“人人爱操我(PEOPLE WHO LOVE FUCKING ME)” 。两圈相交处极窄,只够一个白色的箭头容身,箭头末端所指的下方有一行字,“我所恐惧的是既有性又有情的真正完满的爱情永远不会光临到我。(WHAT I AM AFRAID WILL NEVER HAPPEN AGAIN)”。爱和性,理不清,剪不得——除非你想永远称霸文坛。

45.“我仍然按时给老婆交“租子”,但是最近我在认真考虑是否要招一个应召女郎,(local escort是否就是西方的一种以接电话为主要联系方式的上门从事性服务的,我不能确实。看这张明信片,应该是出自美国,而我对美语则近乎无知。望高手指教。)那样我就又可以玩任何能使我有激情的性游戏了。(I still make love to my wife, but recently I have been thinking of hiring a local escort just so I can have kinky, passionate sex again.)”大多男人脑子里都有一条“狎妓虫”,动不动就拱一下,提醒主人该行动了。上至皇上,下到苦力,无关乎身份、无关乎贫富、无关乎年龄。套用电影《追捕》的台词:列宁在巴黎已经跳下去了,孙文在日本也跳下去了,所以请你也跳下去吧。于是,在汤尔和沈尹默等人的逼迫下,陈独秀不得不从青楼跳进了另一个青楼“苏维埃”中。从此,被改变的不单是陈本人,而连同中国。“一根嫖客,两瓣妓女。”人生几多云雨,世界就这样被嫖了。

46.真的很失望,真的很受伤。“我找到了你在MySpace的个人主页。妈妈,虽然我非常理解你渴望回到你美妙的青春岁月,但你真的不应该说:‘我不想要孩子。’我们还存在,不是吗? (I found your MySpace page. mom, although I know you love regaining your youth, you can’t say “I don’t want kids”-we still exist.)”

47.“当我在机场等我妈妈来接我时,我隐隐地有种恐怖的臆想,那就是她会不会找到一个比我好的孩子,然后带上他绝尘而去了。而我就这么一直站着,站着。(When I am waiting for my mom to pick me up at the airport, I secretly fear that she will find a better kid to drive off without me.)”前几天,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一个故事:她在她女儿还小的时候,讲了一个故事,大意是孩子应该听话,不然的话妈妈就会飞走而只把不听话的孩子留在地上。后来不久我的朋友真的离开了她的女儿而选择了独自生活。再后来她的生活安定后就又把女儿带到了身边。现在孩子大学快要毕业了。有一天,孩子跟她说:“妈妈,你走后,我为自己把你气走而一直自责。我拼命学习,对谁都是一副乖宝宝的样。知道吗,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意识到你的离开是因为和我爸离婚而非因为我的缘故时,我顿有一种被世界欺骗的愤怒。我知道,无论我学习多好,都无法改变我是一个废物的事实——我从来就没有意识应该为我自己而活,哪怕是一点点。”我朋友说完,泪水也快流完了。

48.因手术而变形的乳房上伏着的疤痕像蜈蚣。原本令男人痴迷的尤物在这张照片上可谓“奇丑无比”。看得出来,照片上的文字是平静的——这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克制。 “我所有的秘密纠结成一个肿瘤。现在肿瘤已经不再,但秘密并没有随之而去。(all my secrets coalesced into a tumor .the TUMOR is gone now. but the secrets remain.)”刚开始,我们生病,日子久了,病开始生我们,并用尽各种手段喂我们,终于有一天,我们不用为利益长大的“肿瘤”烦恼——我们被它宰了,像猪。

49.“健全的头脑对肉体有医疗的效果。不管什么起因的肉体紧张都需要性欲的宽解。不管这个人的年纪、经历、状况、知识、文化、发育程度等等如何, 都会有性欲上的冲动。在任何地方这都是信用可靠的货币。为英国银行所承认。”(索尔.贝娄《赫所格》)大作家有时一大堆的文字到了普通人那里就是一句话。两者的区别就是前者可换来真金白银,而后者可能换来狰狞白眼。“性是我抗抑郁最好的良药。(My Depression Medication.)”把这个方子免费提供给小崔。我担心他用“红色经典”不仅无助于他的抑郁,而且还可能走火入魔。可惜鸟,那支喙。崔同志,和抑郁的痛苦相比,声望也就一个屁。更何况你的“红色经典”比你的声望更糟糕。小崔用得好,小白就不用怕“被自杀”了,人生如此美妙,你却如此睡不着觉,不好,不好。
我第一次恨自己倒头就睡的好福气。

2009-12-04

我的“围脖”之结扎篇

12月 5th, 2009

普林斯顿大学中国问题专家Perry Link将中国新闻出版审查方式比作“盘在头顶吊灯上的一条巨蟒”。”他在2002年的《纽约书评》中写道,“通常,巨蟒不会动弹,”“它不需要动。它觉得没有必要明确自己的禁令。它那沉默而持久的信息是:‘你们自己决定’。”
作为一个对所有需要宣誓作为准入条件的组织都抱有怀疑的非组织“个体人”,我的文章屡屡被“和谐”(最近的《我的“围脖”之六》已在有些网站“小产”),我不得不对自己的劳动重新审视,“在它的阴影下,每个人都往往会作出或大或小的调整——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同上)实话实说,我不擅长讲无比正确的废话——这是我无业的原因之一;我更不愿说无比刻毒的真话——我的理想是做一个宅心仁厚的人,再者,真相是我辈不易窥见的,而且易燃易爆。我爱这块土地——就是跟一条癞皮狗生活久了,也会生情的。惟其如此,我不想掉过脸去装着看不到发生在这个国家的丑恶和堕落。我选择正视罪恶非但不会给我的实际生活带来哪怕一丁点的改善,还有些许麻烦。我还是没法做到当只眼瞎口哑耳聋的缩头龟。我理性地选择应该是当一个忠诚的反对派(loyal opposition),我尝试了,但失败了。文风如性格,改不了。这点,人和动物差不多。再名贵的狗,独自走在大道,还是循着同类的尿路轨迹而不是文明的信号灯。
为了尊重自己的劳动,我只能停止“围脖”的继续。我把围脖当成“野史”来对待的,风花雪月天天会有,去年的中秋圆月仍是今朝的明月中秋。历史不一样,会相似但绝不是重叠。我们从小到大“被”读过的几乎都是伪史、移花接木史。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自己记录,从身边发生的、看到的开始。权当自己是野百合守着春天的宠幸;稗子希望杜康的慧眼。但时下又是走不动了。怎奈虽然已是苟且余生,但仍还有些余性,余性有趣,故暂不想挥刀自宫,唯有含泪持线把“含半腔精子”结扎了事。
为使本篇“活着”,许三观同志决定暂不卖血——谢绝敏感内容、刷牙咀嚼口香糖双保险。

儿子在青春期,像发骚的鸟儿,每日都为羽毛着色而犯愁。我早就看不惯,一直忍着。昨日终爆发。“你他妈天天这么折腾自己,一天一套地换,累不累?”“有衣为什么不换,天天一个样,你就高兴了?”“你是‘有衣’还是‘要衣’啊?”我大吼道:“你利用你妈的愧疚心理,疯狂地索要,好满足你的虚荣心。”(身在单亲家庭的他,因祸得福,充分利用“双轨制”钻空子,像极了腐败分子)他抗议道:“穿衣就是虚荣心作祟,当动物岂不更纯洁?”
是的,衣是用来穿的,猪是用来吃的,神是用来唬的,人是用来死的。
我什么都不想讲了。“想”是用来“用”的。脑是用来“纯洁”的(我决定接受网民的“脑子欠纯洁”批评),“纯洁”是用来当动物的。——一切都是法轮回功。

路过夫子庙,路过孔“富二代”;跨过文德桥,胯下是“文”、胯下乃“德”;穿过大小石坝街,穿过赝品,穿过恶俗。除了夫子庙的天还是那个天,剩下的,全是“Brand new”,不得不佩服改革者把“书画琴棋诗酒花”的夫子庙硬是搞成了“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政治智慧、经济奇迹。所谓“历史遗迹”,就是历史在南京夫子庙仅仅遗下了一泡尿——“十里秦淮”迹。真怀念活在文字里的、活在还是懵懂少年的我心中的夫子庙啊。.“问苍茫大地,你妈贵姓?”(网上看来的)

有文写道,中学里学过一篇散文,是李健吾写的。文中根据此文就把李健吾同“臭名昭著”的杨朔放进一个筐里。我按捺不住,就急吼吼地“教训”道:“别把无知当成无畏。李健吾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最好的文学评论家。”我这样说,一来是事实,二来是私心——我年轻时曾把他的“巨著”(我至今仍愿意这么说)《福楼拜评传》当成圣经来读。知道那位网友怎么做的吗?他回复道:“哈哈,我没看过啊,本人不是圈内人士。”不仅如此,他还在我的文章后面跟帖告诉我,我的文章被他转载在了其他的网站了,并等待我的下篇。我臊得慌。瞧瞧人家是什么风度。
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短板,而人们大多只爱摩挲自己长(读chang音)出来的那几块板子。我极喜欢的沈从文在苏联第一颗人造卫星上天时发出的:“啊呀!真了不起啊!那么大的一个东西都能搞上天……嗯,嗯,说老实话,为这喜事,我都想入个党做个纪念。”这样的感叹。现在读起来是很可爱的文字在那个年代,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这个文学天才的“瑜”并不能掩他在政治上的白痴和科技上的盲“瑕”。多读了几本书,就以为自己是什么了,这是中国文人的坏毛病。我是“中国文人”不是,“坏毛病”倒是。上无法企及沈从文的率真、可爱,下不及这位网友的豁达、宽容。惭愧,惭愧。谢谢这位叫“安石先生”的网友,我决定在晚上上床前对着镜子竖中指一分钟。

“沈雨人侍郎(云沛)善弈,好为星相家言。顾其人不修边幅,肮脏奇臭,吐痰于被帐之中,遗溺于其裈之内,习以为常。妻妾畏莫敢近,客有以洁身劝之者。侍郎曰:‘我行我素,何畏人言。’”——《睇向斋秘录》陈灨一撰
抄录此则轶事,实为提醒自己。也算是对上一条的再注解。

2009-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