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th Dec 2008
该怎样科普
最近连岳的一篇序在网上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有关科普的争论。一方认为应该谦卑地用爱科普，另一方认为那是文傻情怀，科普就应该充满自信。虽然在我看来谦卑与自信其实并不矛盾，但这实际上已经是一个高层次的问题。一篇科普文章首先要写好，才有资格去谈论如何影响别人。一篇文字垃圾除了浪费网站流量和网友时间，什么作用都起不了。
下面就以方舟子的一篇小文《常用中成药的真相——复方甘草片》为范本聊聊写科普文章应该注意的几个问题。这篇文章得到了西风网友的高度推崇。浅识陋见，欢迎扔砖。
一、要了解基本常识
一般科普作者只在自己比较熟悉的领域内写作，毕竟天上知一半、地上全知道，能破解世界之谜的人古今中外罕有。如果非要霸王硬上弓，起码得找狗狗微鸡恶补几天再来。连基本的概念都没弄清就给人做科普，岂不是以其昏昏使人昭昭？
看方文的这一段：
根据实验和临床的证据，为避免出现不良反应，甘草甜素（甘草酸的钾盐和钙盐）的可接受量为每日每公斤体重0.015～0.229毫克[13]。另一项研究认为甘草酸的可接受量为每日每公斤体重0.2毫克[14]。根据后一项研究，一个体重60公斤的人，每天服用的甘草酸不应超过12毫克，甘草酸占甘草的含量大约是4%，即每天服用的甘草不应超过0.3克。一片复方甘草片含112.5毫克甘草浸膏，含甘草酸不少于20.0％，即至少含22.5毫克甘草酸。复方甘草片剂量成人一次3～4片，一日3次，即每日摄入甘草酸至少202.5毫克，是可接受量的17倍。
方舟子的这番计算，是想证明甘草片的治疗剂量远超“可接受量”，很不安全，虽然他的计算有所夸大，因为有多篇文献用多种方法直接检测复方甘草片中的甘草酸含量均在10mg左右，只有他的一半。方舟子大谈复方甘草片的不良反应，但他似乎并不懂药物的安全性评价标准。什么叫可接受量？可接受量是个山寨术语，很少有人这么用，准确说叫“每日允许摄入量”，简称ADI，是指人类终生每日摄入某化学物质而不危害人体健康的剂量。这类物质常指食品或饮料添加剂之类，如甘草酸，50年前就开始广泛用作甜味剂和制作甜食、饮料、牙膏的芳香剂。我手边有盒口香糖，看了看里面就有这东西。评价某药物是否安全不是以ADI为依据，而是另有一套检测指标。道理很简单，极少有人长期每天吃药，而要保证药物有治疗效果又不产生毒副作用则几乎无药可用。
二、忠实原文，不要贩卖私货
严谨是科普文章的基本要求，引用他人的观点作为论据要保证与原文的一致性，更不能为塞进自己的私货而有意篡改。这大概是中学生都懂的道理。
还是以上面这段话为例。其中有一句，“另一项研究认为甘草酸的可接受量为每日每公斤体重0.2毫克[14]。根据后一项研究，一个体重60公斤的人，每天服用的甘草酸不应超过12毫克，甘草酸占甘草的含量大约是4%，即每天服用的甘草不应超过0.3克”。这“后一项研究”，参考了van Gelderen CE等人的文章。原文摘要是这么说的：
A no-effect level of 2 mg/kg is proposed from the results of this study, from which an acceptable daily intake (ADI) of 0.2 mg/kg body weight can be extrapolated with a safety factor of 10. This means consumption of 12 mg glycyrrhizic acid/day for a person with a body weight of 60 kg. This would be equal to 6 g licorice a day, assuming that licorice contains 0.2% of glycyrrhizic acid.
方舟子隐去了甘草酸无作用水平为2mg/kg这个数据。所谓无作用水平，是指动物长期慢性毒性试验中不能观察到任何毒副作用的最高剂量。依方舟子的计算，甘草片的治疗剂量仅为无作用水平的1.7倍，不够震撼，这个数据就不用了。为起到更震撼人心的效果，竟然把原文中甘草酸占甘草的含量为0.2%篡改为4%，扩大了20倍!
三、不要偏心眼
科普内容如果没有定论、在学术界仍存在争议时，尽管作者可以有明显的倾向性，也应该尽量介绍各方观点，让读者了解事件全貌，而不能只用有利于自己观点的文章。只告诉你武装镇压不告诉你打砸抢，那就成了CNN。
方舟子饶有兴致地两次提到“甘草能降低男子血液中睾酮的含量，导致阳痿、睾丸和阴茎萎缩”、“口服复方甘草片导致成年男子阴茎缩小、阴毛脱落、睾丸萎缩至蚕豆大小”。原来复方甘草片还有这等神奇功效，是萎哥中的战斗机。这里面可能又掺杂了私货，因为后一句的参考文献是本中文书，而在中文文献数据库里没有检索到复方甘草片这方面的报道。国外确有报道甘草影响男性性征，但那吃的不是甘草片。不知原文是怎么说的，无从查考。
意大利的Armanini等人1999年报道甘草降低男性血睾酮含量，但很快德州大学的研究小组就在《柳叶刀》上发表文章反驳了这一结论，因为他们重复了两次意大利人的实验都没重复出来，认为数据统计有问题。最近又有韩国人报道，大鼠连续9周每天服用高于人类治疗剂量40-100倍的甘草提取物，血睾酮含量、睾丸重量、精子数量及形态等等与对照组相比没有差异。
方舟子在这篇文章中引用了煌煌21篇参考文献，连犄角旮旯的东西都翻出来了。如果没看到这些不同观点的文章，那是家庭作业做得不够；看到了不提，那是屁股决定脑袋。
四、不能抄袭
加这一条本是脱裤子放屁。小学生都知道作文能不抄就尽量不抄，何况是给人灌输科学精神的科普文章。方同学早就教导我们，“抄一小段也是抄”。
因为是免费帐号，只下载到一两篇引用的中文文献，但我还是很惊奇地发现，在其中一篇文献看到了眼熟的句子。
方文：中药使用的甘草药材是豆科植物甘草、胀果甘草或光果甘草的干燥根及根茎。中医认为甘草有益气补中、缓急止痛、润肺止咳、泻火解毒、调和诸药的功效，是中药中的“国老”，是最常用的中药药材之一，大部分中药药方都搭配了甘草，所谓“十方九草”…
[3]孟宪泽等，中西医结合学报，2006，4(6):556。科学利用甘草,保护我国生态环境和药材资源
甘草为豆科植物甘草、胀果甘草或光果甘草的根及根茎。作为传统中药,始载于《神农本草经》,被列为上品,应用历史悠久,是中药中最常用的药材之一,中医界素有“十方九草”之说。中医理论认为甘草具有补脾益气,清热解毒,祛痰止咳,缓急止痛,调和诸药等功效,可用于治疗…
方文：甘草是生长在干旱荒漠区的一种耐旱、寒、热和盐碱性的良好的固沙草本植物。近年来由于对甘草的市场需求量大，我国出现采挖甘草的狂潮，使我国西北的生态环境遭到严重的破坏，沙化日益严重[3]。
孟文：1 甘草的生态价值 甘草是生长在干旱荒漠区的一种耐旱、寒、热和盐碱性的良好的固沙草本植物… 2 甘草的资源状况 近年来,由于市场需求量大,价格不断攀升,在经济利益的驱动下,我国出现了采挖甘草的狂潮。同时由于对西北环境资源的不合理开发和利用,甘草的生存空间日益减小,使我国野生的甘草资源遭到极大的破坏,当然也使我国西北的生态环境遭到严重的破坏…滥挖甘草等固沙植物以及过度放牧等原因,造成大面积草场沙化,导致我国西北地区沙化日益严重…
一个语文状元，写篇豆腐块文章又不急着卖钱，这么简单的几句话都惦记着抄，这只能理解为已形成了一种写作习惯。
最后，让我们用爱，还有同情心，学习一段方舟子文选，并期待在德赛网上看到更多更好的科普作品。
那些对自己要科普的内容缺乏真正的理解，靠谷歌和维基百科拼凑科普文章的作者也许会有这种危机感，所以要靠低声下气来招徕读者，靠插诨打科来取悦读者，把科普变成了庸俗的娱乐、快餐式的消费。但是，维基百科的知识是靠不住的，专业资料库的材料不是一般人能看懂的，科学的道理并非人人可以靠查百科、资料库就搞明白的，科学之美、科学方法和科学精神更无法通过查百科、资料库就能够领略的。优秀的科普作品从来靠的是科学知识本身所展示的美丽，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等非专家，但支持这样的争鸣。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不过我看没必要搞那些攻击，不仅打击不到方舟子（如果这么容易被打击他也不会混到今天），而且显得自己有失风度。不仅使文章的公正性和客观性都受到了影响，带着一股戾气也不利于传播自己的理念。
好文，有助于理解“科普”及全面正确地学习科学知识。
对《常用中成药的真相——复方甘草片》的小修改
送交者: 方舟子 于 2008-12-13 04:40:37:
原文提及：“甘草酸占甘草的含量大约是4%，即每天服用的甘草不应超过0.3克。”甘草酸含量是根据王世润等《甘草酸的提取工艺及应用》（天津轻工业学报,1999,(1)1:17）：“甘草酸作为其主要成分，随产地不同含量亦不同，一般在4～14％之内”，而取下限，因为以为这是周知的常识，未注文献出处。现查到王静竹等《甘草及其炮制品中甘草酸含量的测定》（中国中药杂志，1995，20(9):535），里面有对生甘草、炒甘草和蜜炙甘草的甘草酸含量的具体测定，都在大约5％。故将原文改为：“甘草酸占甘草的含量大约是5%，即每天服用的甘草不应超过0.24克。”并注上文献出处。这个修改只是为了力求准确，原文并无不妥，已转载《常用中成药的真相——复方甘草片》一文者可不做修改。
方先生显然就是这种“古今中外罕有”的“天上知一半、地上全知道，能破解世界之谜的人”。所以就是一些看不惯方先生行事作风的人，也高声颂扬方先生普的是科而不是伪科；所以生物化学博士方先生才斩钉截铁地说：
“我是学生物医学出身的”；
“你真正搞懂的（不一定非得是本专业的东西），完全可以充满自信地去科普，为什么要谦卑？”
希望作者努力努力再努力，为大家展示一个真实的打假人的形象，把他从圣坛上拉下来，为社会做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希望不要半途而废！！1
此文写的不错啊。以己之道还施彼身。好于寻正的吵架功夫！
的确有些选择性失明！且看方先生如何接招！
哈哈，有理有节，赞一个。
只告诉你武装镇压不告诉你打砸抢，那就成了C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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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药物专业的，不好评价你的这文章。
不过，什么是“只告诉你武装镇压不告诉你打砸抢”？你是不是说；如果以后西藏或者其他地方的国民，只要和平不打砸抢的行使自己的游行言论要求民主选举参与管理国家事物等的权利，他们就会被尊重被容许被批准，不会被武装镇压？
只告诉你打砸抢游行被武装镇压，不告诉你不打砸抢游行也被武装镇压，那就成了Cctv。
你可能还不知道民主美国等国家，只能私人办报纸电台CNN,不容许政府办报纸电台CNN把？
“不要贩卖私货，不要偏心眼”
》对《常用中成药的真相——复方甘草片》的小修改
szp文章出来后，方名为”小修改“实为回应的文章说：
【原文提及：“甘草酸占甘草的含量大约是4%，即每天服用的甘草不应超过0.3克。”甘草酸含量是根据王世润等《甘草酸的提取工艺及应用》（天津轻工业学报,1999,(1)1:17）：“甘草酸作为其主要成分，随产地不同含量亦不同，一般在4～14％之内”，而取下限，因为以为这是周知的常识，未注文献出处。】
方先生真谦虚啊。可是很不好意思的是，原文中分明是特地注明了文献出处的：
【根据实验和临床的证据，为避免出现不良反应，甘草甜素（甘草酸的钾盐和钙盐）的可接受量为每日每公斤体重0.015～0.229毫克[13]。另一项研究认为甘草酸的可接受量为每日每公斤体重0.2毫克[14]。根据后一项研究，一个体重60公斤的人，每天服用的甘草酸不应超过12毫克，甘草酸占甘草的含量大约是4%，即每天服用的甘草不应超过0.3克。】
”后一项研究“就是藏歌文献注释[14。”根据后一项研究“后一路逗号，语义晓畅，这些内容就是指文献注释[14]，而文末注明的文献注释[14]是：
【[14]van Gelderen CE et al, Hum Exp Toxicol. 2000, 19:434-439】
楼主也已经证明了方确实是引用该文献，不过是作了篡改。
方舟子在”小修改“中引用的”原文提及“，为掩盖原文已经引用并篡改文献的真实面貌，不惜破句，省略”根据后一项研究，一个体重60公斤的人，每天服用的甘草酸不应超过12毫克“这三句，而直接从”甘草酸占甘草的含量大约是4%“开始引用，然后很无辜地说因为是常识所以忘了注明文献出处。
文献数据，可以这样随心所欲剪辑编撰的么？他当天下人统统都瞎了眼么？
不过呢，方先生一定是非常准确估计了方粉的智力的，在这里开博的就起码有一位。他们自然会非常欣慰，教主多么严谨啊，这么一点小小遗漏都自己主动纠正！
很好。这篇文章至少说明你们这些loser还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确实挑出了一些imperfection，但是要想把方舟子弄臭还是差得远
鲁迅的话：有缺点的战士仍然是战士，完美的苍蝇也不过是苍蝇。这里多的是苍蝇，完美倒未必。
》确实挑出了一些imperfection，
英语不好，请教一下：你确定造假和剽窃，也确实是在imperfection范畴之内的么？：）
》但是要想把方舟子弄臭还是差得远
嗯这个说的可有道理了。正如和菜头好像刚刚说过哦：
“…..截至写这篇帖子的时候，连岳书评的点击量为15941，方舟子在新浪的骂文点击量为1104。也就是说，在网络的一次传播过程中，连岳的效率是方舟子的16倍之多。如果算上二次传播和所有次级传播的效果，相差的数量级可能还不止10倍。方舟子在新浪的博客从2004年12月开始，总点击是 10441519次。连岳的博客从2005年3月开始，总点击是17889599次。别忘了，新浪的流量是连岳博客BSP流量的数十倍之高。在Alexa 上，新语丝主站的Rank是61895，2号站是3261599，3号站是13269925，xlogit站是110970。相比之下，我的博客主站 Rank是39244。如果用Google Trends for website比较新语丝和我的博客，可以看到我的Blog已经远超新语丝。一群人弄一个站，居然做不过一个个人博客，还科什么，普什么？
建立于1996年的新语丝，在12年后已经变成了这般模样。上世纪90年代就在网上叱诧风云的人物，如今影响力是别人的十分之一。方舟子还有什么脸羞辱连岳是“文科生”？科普普到无人问津，你普给谁？”
http://www.hecaitou.net/?p=3994
看来方舟子因为还没有臭，所以影响力到这个地步；如果已经臭了，又该是什么样的呢？：）
既然认定造假和剽窃，大可以联系原作者举报去。其他的，没有兴趣教导你们这种苍蝇。
这才是像样的讨论。希望有更多专业人的声音。
12楼所谓用流量说话，只能暴露和菜头的幼稚。
他怎么不和宋祖德比流量？
楼上，如果和菜头只比了横向，则他的幼稚成立。但他也比了纵向，只是没具体说。而且新语丝一直声称自己每天有几十万流量。
纵向的话，三四年前，新语丝的alexa排名还在几千；而现在是六万左右。
这个纵向比较之所以能成立，是因为xys三四年前已经就被gfw了，也有镜像。而且alexa显示是稳定而持续的下降。
补充：当初新语丝读者网国内外都可以访问，但那上面方舟子博客最后也只有100多万；方舟子文章在那里是必定被推荐的，还有新浪的流量过来；
而牛博上西风独自凉的博客都有100多万，记得只比方舟子读者网博客少一二十万。方舟子自牛博出走后，西风就没被牛博推荐过。
非常赞同“鲁迅的话：有缺点的战士仍然是战士，完美的苍蝇也不过是苍蝇。这里多的是苍蝇，完美倒未必。”
白字秀才《复方甘草片，方舟子及科普》可为补充。他似乎没有看到szp本文。
http://bbs.creaders.net/education/bbsviewer.php?trd…
经鉴定，没有抄袭:)
我也没注意到药典不同版本的不同。
呵呵，英雄所见略同:)
互相吹捧，哼。
szp，小心教主把你“经鉴定，没有抄袭:)”和正文里“四、不能抄袭”放到一起，说你自己承认造谣，嘎嘎
to: mendel:
“减少十倍”是作者的信心不足所致 (270 bytes)一般用大白鼠或其他动物做实验得到的结论，推倒人身上，才有个安全计算系数的问题。那篇文章本来就是用39个大活人来做的实验，每人连续口服甘草酸8个星期，其结论本身就是用在人身上的结论，完全没有必要再除以10. 事实上，荷兰的标准基本和他们实验的结论类似（没有除以10的结果）。
动物实验结果推算到人一般用100的安全系数。考虑到动物与人的差别，除以10；考虑到不同个体对药物敏感度的差异，再除以10。此文作者减少十倍是合理的推算方法。
to:szp
你说的恐怕并非“必然”。否则，荷兰200mg/day的标准是在2000mg/day的结果推算来的吗？从动物推算到人时，既要考虑到物种差异，又要考虑到个体差异。但是，如果已经用人做了试验，还要考虑这些差异吗？在考虑一般化学物质对人的毒性时，当然希望量越少越好，最好是0。
但是，如果是有意吃进去的药物的话，就不应如此考虑了。
照你的说法，那些药物在人身上的临床试验的结果，最后用于人时，是不是都要除以10？
请问可以转载吗？谢谢
当然可以，请注明转自“德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