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籍生产,要进入流通领域,最终让读者购书和阅读,渠道甚多。其中图书馆的庋藏与借阅,就是图书最终得以为读者消费的一个不可忽视的重要渠道。众所周知,公共图书馆的功能在于利用公共资源,为读者创造诸多良好的服务;大学图书馆为莘莘学生和学校的教职乃至社会提供的图书资源。在一个社区图书馆尚未成形,私人图书馆尚未萌芽,即公民个人对图书馆这样的公共(众)事务,还很少能够参与创办的机会,并最终将私人图书馆作为一个自己独立的一个法人实体,从而在图书采购、阅读借阅、使用等诸方面,不受制于官方的掌控。没有个人独立参与对图书馆的建设,那么图书馆无论从内容到形式上的多元化,自由获得诸种知识和信息的权利,就会是一句空话,这就会极大程度限制民众获取知识和信息的机会,从而不利于公民社会的形成和现代社会的发展。
但并不是说在目前这样的境况下——亦即私人图书馆的建设并未完全开放的情形——作为花纳税人的钱建起来的公共图书馆和大学图书馆就一无所为。事实上,在任何艰难的条件里,依旧有把事业做得辉煌而让人铭记的人。远的不说,单是抗战时期,国家板荡,但国家的图书馆业并未停滞,单看蒋复璁先生五大册《珍帚斋文集》里涉及到的那时图书馆事业,就会知道事在人为。下面就我们抽样调查,并加上所掌握的图书馆的排行榜,进行一些基础的分析,以便将来在图书馆的图书采购、上架、借阅等诸方面,与书籍出版业的现实情形,有更多可以衔接的可能,以使书籍的流通,更加畅快,从而快速有效地服务读者。
一:图书馆
从我们所采集的公共图书馆和其它图书馆的书籍排行榜上来看,可以看出如下一些与图书馆有关的问题:
一:新图书采集过慢,上架更慢。无论我们单独采集的个体图书馆的排行榜,还是最终的这个汇总图书馆图书排行榜,其上榜之前三十位者,几乎没有 2007年、2006年乃至2005年的图书。无论是武侠也好,奇幻也罢,还是像路遥的作品,都几乎是八、九十年代或者千禧年初出的作品。这里面当然有像《简爱》、《沈从文全集》、《三国演义》一样的名著,但占百分之八十是武侠作品。当然这一切或许是读者的阅读选择所致,因为我们选择的许多图书馆是大学图书馆。
二:图书采集的观念指导与经费制衡。观念指导不是干涉图书馆采集图书的自由,而是说在进书的观念层次上,应该有所提升。现在图书馆的采购者每年的采购样单、数量不知在图书馆内部公开与否?是否每年图书馆的工作人员会开一会评一评今年书籍采购的数量与质量是否合格?是否有硬性或者弹性的指标规定?像这样的资料是否每年可以向社会公布,让整个社会评说图书馆在书籍采购的质量与数量上是否得当?加上每个图书馆都应该像民国一些著名图书馆一样聘请些著名的学者来作为图书采购委员会的人,在质量实行相关之监督——这当然不是让图书馆完全精英化,而是在各种书籍的平衡上,在相同种类的书籍中采用更有质量的品种 ——才能有效地避免重复滥进许多无用之畅销书。现今管公共图书馆图书采购者是些什么样的人,其资质如何?我认为应该有一定之标准。与此同时,其经费使用上,如无真正的监督,依旧容易出现滥吃回扣的贪污行为,许多烂书就是这样重复溜进图书馆,由于馆藏能力有限,尔后不久图书馆又做剔旧处理,使得一些旧有的好书流失到社会上。即加速剔旧不是因为该书籍智识老化、书籍破旧、版本无保存之缘故,而是容易新近一些滥书充货造成的。
三:畅销类书籍借出较多,可以说明再一次说明一点采购问题。此点除了读者喜好阅读畅销书籍外,还因为购买这样的书籍,量大亦可以从优折扣。由于借阅人相对较多,加速晚剔旧的速度,可以使图书采购从中循环获益。当然,这里面得查阅整体图书的数量份额才能做出更为精确的盘算,但这是个关注图书采购的角度之一。
四:各个图书馆的排行榜中,似乎都没有馆际互借的内容。馆际互借是图书馆事业发达的国家,书籍流通及借阅的重要指标之一。没有这项,就说明书籍使用和借阅地区制约,不利于民众打破区域限制而获得该地区的相关知识——尽管如今有互联网,但还是不能代替——比如我是北京人,但我研究四川的地方历史,需要参考四川地方志,那么四川省图书馆、成都市图书馆、四川大学图书馆等一定是我瞄准的借阅目标,由于没有系统的馆际互借制度,再加上操作起来,有经费及人员诸方面的难度,这在中国还存在许多困难。但图书馆发展到今天,应该在这方面多花功夫,以便真正有助于研究的多样性与全面性,以使该地区图书馆资源并不仅只停留在该地区使用的较为狭窄的层次上,使得各地图书馆的资源在全国范围内实现共享,从而有效地促进中国各地的文化发展。
五:图书馆排行榜借阅人数不明。所能得到的图书馆排行榜的资料并不能显示,每本上排行榜上的书籍的借阅人数,至少图书馆并无意识到这种数字,对于研究者和社会各方面分析图书馆排行榜的精确性和社会效益。这些都是每个公共图书馆应该做得更加仔细的地方。在有少数给有说明借阅人数的馆中,其人数比较少,说明一是长期以来借阅的手续烦琐、借阅服务质量比较差,以至使许多人还没有上图书馆看书的习惯。这些都是图书馆需要改进,与读者形成良好互动之处。
二:读者
从这次我们所做的图书馆总排行榜的汇集之后,我们对读者方面也有相应的看法,这次看法由于是第一次做图书馆排行榜而没有经验,但也可以窥一斑而见全豹。
一:读者年龄层次、职业虽然不是很清楚,但从我们采样的大学图书馆较多,加以从所读图书来分析,年轻人居多。年轻人虽然受中国比较糟糕的应试教育之害,创造力、好奇心、探索精神有所削弱,但依旧在图书馆尤其是大学图书馆里扮演着重要的角色。虽然他们是大学图书馆里的重要角色,但并不表明他们所读的书的质量,就能与大学教育应该所取得的质量相匹配。从百分八十以上是关于武侠、奇幻的作品上榜,这说明他们的阅读心智并没有完全脱离初、高中时期的阅读喜好,从而也从某种意义表现出我们的初等教育与高等教育之间脱节而缺乏有效的衔接。但公共图书馆偶尔的借阅排行榜也有其特殊性,比如2005年4月国家图书馆的借阅排行榜第一位是浦起龙的《读杜心解》、第二位是仇兆鳌的《杜诗详解》,第三位是李赋宁总撰的《欧洲文学史》,除了说明北京的文化阅读层次外,还有国图的藏书的丰富,远非其他图书馆可比。但这并不表明整个中国公共读书馆的读者阅读层次,就高到令人满意的程度。
二:消遣性阅读为阅读的主要目的,而且知识分布不均衡且更新不快。总排行榜中上榜的31部作品,武侠占9部,其它通俗文学作品13部,文学名著6 部,经济学类3部。再综合一点说,文学作品占28部,经经济类读物只有3部,这说明消遣性文学作品阅读仍是图书馆阅读的大头,其余稍微实用的只涉及到经济学,至于法学、社会学、人类学等其他学科的阅读则似乎付诸阙如。或者因为其它学科的阅读是小众阅读,难以挤进这个总排行榜。
三:图书馆读者与购买性读者的差异。排除新华书店及一些大的民营书店与出版商暗中操纵炒作排行榜的事不说,经管类书籍的畅销一直是社会的公认的事实,但在我们所做的这个图书馆的借阅排行榜上也就3部而已。这说明文学作品的消遣性使得一些读者不愿购来藏于家中,而购买那些实用性的书籍以便慢慢学习,以求晋职或者获得另外的求职机会。这说明图书馆读者和自我购买性读者之间有一定的不同且互补性。
四:虽然每个读书馆完整的借阅量和排行榜精确的借阅量,但依然还是感读者的阅读热情在降低。一方面由于图书馆的服务还很不到位,再者这两年网络的兴趣也对传统阅读是个极大的冲击,所以总体上国民对传统纸质品特别是图书阅读的兴趣在持续降低,这与一般的对阅读机构所做的国民阅读调查是吻合的。
三:作者
这次图书馆排行榜中31部作品,其中的作者当然大多是名人,因为按赢家通吃的社会学法则和吸引眼球的法则,名人所写的作品受追捧的程度当然远高于藉藉无名的人。不论你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也好,还是人们总是势利性的选择也罢,这都不是一个道德判断。因为道德在利益选择时其所起的判断作用,并不像我们喜欢作“义”、“利”之辩的传统那样,显得“义”高于“利”那样简单。
一:作者构成:名家和网络写手。上榜作品最多的是金庸,共5部;其次是黄易、席绢各、明晓溪各2部,而明晓溪似乎就是新一代网络写手的代表。而这些写家所写的都是通俗文学作品。
二:市场销量与图书馆借阅排行。图书馆的借阅颇受市场销量、传媒宣传、影视曝光等方面的影响,从金庸等人所占据的借阅排行位置及数量来看,无疑与市场销量是重叠,哪怕是占图书排行榜头一名位置的路遥也没有打破这个规律。即便是经济类著作,也是名家的天下,如曼昆、吴敬琏。
三:作者过于过于集中,显示读者阅读的趋同。31部上榜的作品,作者只有22位,其中金庸几乎占了六分之一。作者的名气,与读者的阅读是一种互生关系。即作者的名气缘于读者的认可,而读者的认可催生了作者作品的增多。但这种读者阅读过于集中趋同的现象,除了作者作品本身的魅力外,应该还有传媒影响、书评作用、读者口碑等所造成的从众的心理,这些都是值得作者和读者都仔细考量的。
四:出版商
出版商在图书馆阅读排行榜中所占有份量,似乎不是很明显,但并非是可有可无。但出版商在图书馆借阅排行榜的因素,可能与一般的国营及民营书店的销售排行榜的区别比较大,这一点值得出版商深加考虑,也值得借阅者思考。
一:出版社的品牌作用并不明显。常买书的爱书人,对出版社的选择,有时与作者(或译者)同样看重。像一些比较重要的出版社如三联、商务、中华、上古、人文等,一般都是读者的首选,因为理性的读者都有版本意识,但在图书馆的阅读排行榜,这一点并不彰显。一来采购图书的人不重视对出版社的选择,尤其是那些多种出版社多种版本的名著,更是以哪个给回扣多作为选择之对象,因此哪怕读者读了《呼啸山庄》也并不是最好的译者最好的版本。这31部作品是哪些出版社,图书馆没有完全罗列出来,但这个基本看法是可以站得住脚的。
二:读者和图书馆的人都不看读书要注意版本。有时你读的名著可能是错误百出盗版,或者是个非常不知名的小出版社或译者,这有可能造成你对书籍阅读的障碍乃至非领会性误读。而且即便读者有版本意识,而阅读办理借阅的人,其服务意识也还没有(前提条件是有好的版本在书库,但大多数时刻可能囿于采购的不识货或者有意拿高回扣,而图书馆没有这样的好版本),也不愿意给读者找最好的版本让他阅读。
三:新书采购、上架与借阅太慢,使得书商尤其是民营书商与图书馆的合作不多。从图书馆的排行榜上看,当作新作当年上架并上榜的,则没有。当然,不能因此得出当年所出的书图书馆就一定没有采购,图书馆采购了上架有一个过程,上了架编目并开放给读者借阅还有一个过程。这样一来,当年所出乃至去年新书要能够进入图书馆借阅排行榜的概率就大大降低。
五:建议及结论
图书馆排行榜对于了解图书的出版、采购、上架、借阅,对于了解每个图书馆所在地的读者文化生活,乃至一个地方文化的形成,都有极其重要的作用。文化是件慢工出细活的事,来不得半点的急功近利,那种急于求成的暴发户态度,是文化建设的大忌。因此图书馆的建设,让读者更多地重回图书馆,是当下图书馆界及社会各界的当务这急。至少应该读者知道重回图书馆不是一件令人难堪的事,不会让读者借阅中出现服务质量差的不快现象,要做到这一点,图书馆的改进有还有相当慢长的路要走。
要做好图书馆图书的借阅与排行榜的工作,除了图书馆自身的问题外,图书馆学界对图书馆社会学研究,社会加紧做更为细致切实的工作。如研究图书馆与读者之关系、馆际互际的可能及社会效果、读者借阅的构成(年龄、职业、收入、阅读偏好等)、从对读者的意见研究中窥看图书出版诸方面问题等,都是非常值得做的事。
从我们现在所了解的图书馆图书排行榜来看,做得还比较粗疏,只是借阅次数的一个简单的按月排行而已。事实上应该列出版社及出版日期、不同的版本应该列出不同的出版社及或者不同的译者等,以使研究者和读者都有一个比较清晰的了解,更有利于推进公共图书馆真正服务于纳税人的目的。特别今年五月一日即将实行的《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特别规定了公共图书馆在政府信息公开中的地位与作用,因此公共图书馆的建设,更应该全面地提高其服务质量,免得在行政不作为上被读者告上法庭。当然,从良好的态势上看,这何尝不是一个公共图书馆发展包括图书馆借阅排行榜建设的一个良好机遇呢?
2008年4月于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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