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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飞:一个人的唐诗江山

冉按:这是敝乡一位青年才俊、二十三岁的龚飞写拙著《像唐诗一样生活》(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5年出版)的书评,我感谢他认真细致的阅读。几年前,我们在网络上认识,便有一些在论坛和邮件上的往来。去年他尚在重大,闻听我到西西弗重庆店签名售书,便请我去重大图书馆作一个演讲,后因官方的阻扰而胎死腹中。此次回重庆所遭遇的官方之左风左态,实在令人发噱,容改日慢慢道来,以备新笑林广记也。

龚飞《一个人的唐诗江山》一文,其中对我的赞扬,请阅读者带着审慎的态度来观看。特别是他说敝地“生产出了不少一流的作家和学者”,我认为这说法不够严谨,即令从文学可以夸张上浮的角度来看,也水分多了些。当然作为直辖后的重庆来讲,渝东南的文学创作,的确与重庆任何地区乃至主城区相比,都毫不逊色。当然这必须包括许多在外地的渝东南籍的人。其实敝乡文脉并不旺盛,只是挨着沈从文、黄永玉诸先生的故乡很近,可能在文化上比较接近,于是在八十年代以降,出现了在中国新诗和小说写作上一些厉害角色,但离一流实在尚有不小的距离。年轻的龚飞学工科,而不废对人文科学的热爱与阅读,实在令人高兴的事,期望他未来更能在二者的结合上做得更好。2010年1月16日10:21分于成都

 

龚飞:一个人的唐诗江山

 

渝东南地势险恶,人民彪悍,经济素欠发达。旧时多有拦路抢劫的土匪,而今则于文学上盛产揭竿起义的豪杰。近二三十年来,不止以区区西南一隅,发展为当代新诗运动的重镇,也生产出了不少一流的作家和学者。冉云飞即是其中我很佩服的一位。

    《像唐诗一样生活》是冉云飞四年前写成的一部随笔集,也是我读到有关唐诗的书中最有味道的一种。这样评价,并非因为他是我同乡的缘故,而是由于与其他同类书相比,这书自有它独具特色的地方。关于唐诗的评点,一千年来散见于各式各样的笔记、诗话、文集、书信中,各种主张见解,或正或反,差不多都有人说到了。要想于前人范围之外翻出新意,实非易事。明清人有关唐诗的评点中颇多怪话,便是一意求新求变的恶果,看似独标一帜,实为黔驴技穷,终究落入了文字障中。冉云飞原是写新诗出身,旧学又好,析解唐诗,于过筋过脉之处自然多有会心。然而我更看重的,还是书中不同于普通诗歌赏鉴的另一类写法,即站在人性的角度,以清明的智识,平和的理性去返照唐代诗人及其作品。
   

作家止庵曾说文章最好的一路乃是“不规矩”和“非正统”。这里所指并非只是写法上的大胆,更需有深厚的思想和超卓的识见打底。盖“规矩”与“正统”中亦往往含有不合理的成分,对“规矩”与“正统”的反动有时或许正是向常识的回归。冉云飞在本书序言中称自己“喜看人的立体,乐观人的丰富”,推倒陈见,还原复杂,打破规矩,表彰异端,正是书中贯穿始终的一个主题。李白的七言古体,历来评家大多赞赏其想落天外,恣肆高妙,而于取材立意,则多有讥评。以对《将进酒》的评价为例,古人中可以王荆公的观点为代表(“李白诗词,迅快无疏脱处,然其识见污下,十九言女人与酒耳”),近人中则金性尧先生的“虚无消沉,想在长醉中了却一切”与顾羡季先生的“豪气,不实在,唯手腕玩得好而已”各可代表一方面的意见。冉云飞对此诗的点评则是“饮酒,美女乃至长生不老,都是人类历久弥新的话题,其受注意的程度,丝毫不下于诗人的家国之感。”话说得精彩而近情。饮酒姑无论矣,美女和长生不老大致是没有人不喜欢的,所以不愿明言者,正是怕中了“识见污下”或“虚无消沉”的指谪而已。又如在对白居易名作《问刘十九》的点评中,作者开篇即写到:
   

“白居易非常有小趣味:招妓同饮,呼朋与醉,即席赋诗,联袂访友,小憩赏花,得便游山,顺逐流水,于日常得真快活,真是我们千载以来的老师。只不过,因为史家把他这些唐朝小资情调隐藏起来,遂让我们以为他是穿起袜子洗脚的可笑家伙,只知忧国恤民,公而无私,乃把我们这些鲜活之徒,也弄得毫无趣味,如同死物。”
   

这段议论淋漓畅快,可与原诗争胜,真堪浮一大白!人物原本多面,生命原本多彩,为了教化宣传之便利而将其刻画得面目呆板,非此即彼,是非判然,如此读诗,亦复何趣?《像唐诗一样生活》虽然不以选诗为主,但其中的取舍也透露出了作者的消息:大抵以丰富唐诗版图,还原人物本色为主。恰如作者序言中所言“《像唐诗一样生活》只不过是一位偏见者的读本,一个稍有趣味之人撰写的小册子”,反过来说,这本书实在也可看做是对过往那些正统而无趣的唐诗选本的一个颠覆。
   

《像唐诗一样生活》共选唐诗一百零一首,按一诗一文一画的方式排列。文章除去具体作品的点评外,举凡作者对战争的厌恶,对岁月的哀悼,对友情的珍重也都寄托其中。而对于故乡和亲人的怀念,更是随触即发。冉云飞时常称自己是“生于寒素之家,起于青萍之末,长于草莽之间的蛮子”,定居成都多年,为文为人,脱不去的依旧是丁市宜居山中带出的一丝野气。在旅居外乡的人心中,故乡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所在,不会因岁月的播迁而分量稍减。我从五年前离开故乡,至今已很少回去,但梦魂中时时牵绕的,仍然是烟雨蒙蒙中,乌江两岸的那一片青碧。我近来的关注《酉阳报》也正为此。昔者东坡放逐海南,穷闷无聊,每闻蜀音,便欣然色喜。区区又何敢自比坡翁?唯此一点乡心,却正无异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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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英雄的寂寞往事:读《吴虞和他生活的民国时代》

冉按:我与聂胖子同坐一个办公室,常对坐一起谈天说地,纵论人物,颇为惬意。聂胖子曾说:“祖国就像皇帝嫖过的女人,不是谁都可以爱的。爱错了,就要出大问题。”今蒙他写一篇关于拙著《吴虞和他生活的民国时代》的书评,十分感谢。敬请转载,如蒙纸媒刊载,请大家看文章最后的联系地址。杂事猬集,无暇作文,故拿聂文替拙著做个宣传。2009年7:47分于成都

聂老按:冉土匪刚出了本新书:《吴虞和他生活的民国时代》。自从聂老和冉土匪坐到同一间办公室后,这间大概只有二十个平方的小屋,就成为全四川单位面积上才华负载最多的地方。全四川还在像学生那样认真读书的,估计也就聂老和冉土匪等区区数人了。所以不要给我说四川或者成都有文化,四川人--尤其是成都人--几乎都是些不读书的,只好面子的虚伪之辈。因此,土匪出新书,聂老得亲自写个书评表他个扬。本文欢迎纸媒选用,但要付稿费并寄样报刊。地址详后。否则,编辑的肚皮要痛。
  
  
  老英雄的寂寞往事――读冉云飞《吴虞和他生活的民国时代》
  
            聂作平
  
  我的朋友胡适之先生可能没想到,他的一句几乎是不经意的夸张之语,竟然会让一个区域性文人,在生前身后获得一枚标签,并因这枚标签,被善于遗忘的历史和后人所牢记。胡适之先生称赞此文人,乃是中国思想界的清道夫四川只手打倒孔家店的老英雄。这个胡适之如此青睐的老英雄,就是四川文人吴虞。


   胡适之的定位性评语,使得吴虞不仅在当时名声大振,仿如新文化运动主将,即便在今天,大多数人之所以还知道吴虞这个渐行渐远的名字,也多半出于胡适之的推崇。但是,就像胡适之一生中的许多断语都不无言过其实一样,他对吴虞的评价,显然也有拔高之嫌。终其一生,这个曾在北大做过几年教授,后来回到成都度过了后半生的文人,吴虞虽然以其不无极端的反孔非儒而在当时毁誉参半,但说到建设性的思想乃至著作,基本乏善可陈。他就像许多好为大言的文人一样,在以炎炎大言举座皆惊后,并不能以独到的建设性思想服众。一旦新文化运动风起于青萍之末的大背景时过景迁,吴虞被人遗忘便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因此,在这种时候,云飞推出洋洋数十万言的《吴虞和他生活的民国时代》,就显得具有开创性意义――此前有关吴虞的研究,大多是些不得要领的宏大叙事,云飞却独辟蹊径,从吴虞的日记入手,给我们展示了一个老英雄的寂寞往事。同样是对吴虞的研究,云飞此书之所以让人耳目一新,首先就在于著者的旨趣和识见。
 

像大多数现代文人一样,吴虞有记日记的习惯,他记日记时的心态,颇类鲁迅自况时所说的那样,写的是信札往来,银钱收付,无所谓面目,更无所谓真假。也就是说,他没有想到――至少是没有更多地想到――要通过日记来美化自己,因此,吴虞的日记便相当真实可信,而云飞在对这些日记进行梳理和解读时,正是有了日记的真实性,才能保证他得出的结论也同样真实可信。云飞所从事的这项工作,无异于潜入记忆的深海,进行打捞历史真相的水下作业。他对吴虞日记的新视角下的梳理和由细处入手的重新解读,使得吴虞日记显示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价值。
  

首先,通过吴虞日记,云飞给我们展示了民国时期成都生活的诸多方面。这诸多方面包括,此前已有著述论及,却不如此书揭示得更深入的成都餐饮、成都中西医之争和成都购房置产;更令人感兴趣的是,云飞还机杼独出地运用吴虞日记,给我们讲述了民国年间成都的人贩子市场和人贩子交易流程,以及通过当时成都人饮用牛奶,揭示了饮用牛奶背后深藏的相信科学的因由。像这种道他人所未道之处,书中比比皆是。
  

其次,通过吴虞日记,云飞给我们重现了民国时期文化人交往的一个小范围例证。既然是研究吴虞的专著,自然应以吴虞为主体,因而书中所涉及的民国文人交往,我们只能称为一个小范围。但这个小范围未尝不是千里沧海,只取一瓢而饮。从中,我们看到了民国文人之间的热忱与孤傲,促狭与狂狷。以彼时文人关系对比今天文人关系,或许会令身处文人群中的读者更多一分喟叹。
  

最后,通过吴虞日记,云飞给我们刻划了一个孤独的老派文人形象,它显然不是只手打倒孔家店的老英雄,更不是中国思想界的清道夫,他最多只能算一个因缘际会,并因胡适不经意的夸赞而暴得大名的一个普通的中国转型时期的知识份子。云飞认为他是一个病人,既是中国社会的病人,也是中国社会之病的参与者,清理者,治疗者,他是一种古怪的结合体,我以为这个结论下得甚是准确。探讨吴虞一生,他最失败之处在于家庭关系,他既因与其父亲关系至恶,最后竟然对簿公堂(他在日记中把其父称为老魔),因而被当时的旧派人物所不容――其实新派人物也不见得对他这种行为以为然;又因自己颇有资产,却拒绝为女儿提供学费而与女儿关系势同水火――其女在给胡适之的信中,称吴虞为吴先生。此外,吴虞一生最大的心病,甚至可以说是导致他思想偏激,行为乖张的主要原因,乃在于他想生一个儿子,却终于未能如愿――当他以五十九岁高龄而娶一位只有十六岁的小姑娘作妾时,他所遭到的来自新派旧派、文化人和普通人的唾沫,恐怕足以将其淹没。
  

显而易见,吴虞的一生是寂寞的,也是被误读的。《吴虞和他生活的民国时代》重现了这个普通文化人的寂寞,并把误读正本清源。如果要问云飞的这种梳理和重新解读有何意义的话,我想,那就在于他用充满细节的往事,还原了一个曾经鲜活的历史人物,并通过这个历史人物,让我们得以看见大半个世纪以前,文化人的生存状态和那个时代的白云苍狗。
  
      (《吴虞和他生活的民国时代》 冉云飞 著 山东人民出版社)
  
                    2009-12-14
  
  成都市双林路34682#信箱   聂作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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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惟天:读冉云飞工《吴虞和他生活的民国时代》

冉按:年关迫近,事多人疲,依旧无暇单独作文,把最近一位网友石惟天先生写拙著《吴虞和他生活的民国时代》一书的评论贴上来,全当作个宣传吧。石先生文后的批评有道理,在于著作格式的统一上,望以后有机会再版时加以修订。再次谢谢各位关注拙著我。2009年12月10日9:04分于成都

 

 

冉云飞先生新著《吴虞和他的民国时代》(山东教育出版社2009.10)业已出版,我在第一时间从他的博客(http://www.ranyunfei.com)上看到这个信息,然后就到卓越网上查阅,过了几天后才有售卖,于是就买了一本。

 

我知道冉云飞这个人,还是从天涯博客上看到的。去年冬天,忙着自己的毕业论文,在思路枯竭、兴味全无之时,我拜读了王恳先生的博客。他关于60年代的学生串联有详尽的描述,作为66年四川大学8.24的领导人,作为西南地区接见毛主席的学生代表,他的叙述是能够表现“文革”那段历史的。于是我在他的博客链接上看到了“匪话连篇”,一个属于冉云飞的博客名字。

 

冉云飞在网络上的名气,实在是有点大气而怪异。一个“冉匪”的称号,就将来自重庆酉阳乡下的“蛮子”给刻划出来了。冉先生形容似匪,文字却无匪气,多的是正气与睿智。冉云飞被圈子里的天涯博客(如四川大学教授谢不谦,深圳赋闲的朱瑞熙先生的弟子王恳,自由创作者陈若雷等前贤。)称为鲁迅之后身。冉氏为我们当代人,所处的环境与民国是鲁迅相比,在体制矛盾、生活际遇以及意识控制领域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冉先生作为一个读书人,在读书写作的同时,将自己的忧虑和思考形之文字,为当代不可多得的知识人。

 

近来阅读“匪话连篇”成了我的日课。9月中国庆前,维稳的形势比较严峻,某些代理网站被封,那几天未能读到冉先生的文章,总是有点提不起精神。对信息的向往,与对冉先生的心心相印,让我对翻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甚至是迷恋而沉泥之。还好,有高人帮助,我继续开始了代理生活。我之于冉先生的崇敬与仰慕,主要是文字和理念,如“政府是用来批评的,每个民众都有批评政府的权利。一个没有接受民众批评勇气的政府,是没有希望的政府;一个打压民众批评的政府,是无法令人信服的政府”等)。我也将自己对冉先生的向心运动,扩散到我的师友当中,我会不失时机的,向他们介绍如何翻墙,以期实现顺利阅读冉先生的博客文章。冉先生的文字是忧虑的,是深沉的。因为他知道他是个人,是个可以思考的人。作为普通民众的他,唤醒自己的同时,唤醒周边的民众。

 

冉先生对民国时代的吴虞进行论述,是对我们的时代和生活在这个时代的我们在思考着。该书的自序《研究出一个病人》,就可以让我们思考自己抑或他人是否病了。冉先生说,“当我说吴虞是个病人的时候,并不是说我就是与那个病人对位的角色扮演者:医生。不,我承认自己是个狂妄的人,但在这件事情上,我不想如此狂妄,当然不是一位出色的医生,或许正是因为自己也是个病人——或许病的方式、角度可能与他不同——才能更深刻地体会到他作为一位中国社会病人的痛苦。”吴虞之生活际遇及其日记独特的记载,都是具有意义的研究对象,冉云飞先生发现了这个研究对象(吴虞),这真是他的造化。冉云飞先生形成文字并以论著出版,我可以狂吠一句,该书是我们时代和几许读书人的大幸运。我寄希望于读书的朋友去看一下这本书,学着思考我们的时代,一如冉云飞先生。

 

惟天拜读该书后深有感触之处有二,一、研究视角的独特;二、关照当下的精神。

 

一、研究视角之独特。

 

冉氏对吴虞的研究采取具体而微者的论述,《吴虞日记》(四川人民出版社1984和1986年分上下二册出版)和《吴虞集》(四川人民出版社 1985)都是80年代中期由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并未引起研究者的重视。冉氏将该书读了不下十遍后,对我们熟悉的“只手打倒孔家店的老英雄”(胡适语)吴虞产生了疑问,于是将其日记中的记录进行分门别类,如纳妾之买卖、饮食之账单、职业之经历、消费之物件和师友之往还,于是形成了该书的主体部分,即 “生活面貌”和“人物交往”。人是需要生活之资的,对生活之资的获取成就了我们的个人创业史,而对生活之资的消费则成就了一个的消费史。吴虞是有父亲给的族田的,因有专人租种,有专人管理,于是他的创业史在其前期的成都生活中是较少记录的。于是纳妾买卖时,他是不愁银两的。吴虞与人贩之交往,实在是让人有点不可思议。三番五次的纳妾以生子,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我们实难想象,一个《吃人与礼教》的新时代英雄,还会去纳妾,或者是为生子而焦虑。我们在冉氏分析了吴虞的父子成仇——被父亲驱赶回新繁龚家碾祖居,与父亲对簿公堂的纷争——后,才知道吴虞在家庭的父子冲突深化为社会中的父权和礼教冲突时,是如此决绝的打倒孔家店,也如此决绝的打倒“吴家殿”,且从冉氏的论述中可知,更多的是倾向于二者。弗若伊德的“弑父”情节可以解释父子之间的冲突,此点冉氏已作经常的论述。(详见冉书《对吴虞的心理学分析》第351-374页)惟天要补充是,男孩或者男人是一直处于崇拜其男性偶像并树立自身男性偶像的过程中—— 即“男性偶像化”运动。男性长辈的力量与能力,在男孩的心中会内化为自身男性偶像的假象。起初,我们在家庭中的男性偶像是父亲或者哥哥。当我们成长的时候,力比多(libido)过剩的时候,我们会发现自身的能量,于是对此前男性偶像的崇拜会降低,甚至是通过击败他们以树立自己的男性偶像形象(权称之为 “家庭男性偶像化运动”)。这样的男性偶像之争,是从家庭开始后走出家庭进入社会,表现形式是由家庭的纷争(父子成仇、兄弟阋墙等)到社会上的利益之争(打砸抢、拜码头、狗咬狗等)。俗语云,不破不立。吴虞与父亲的争端胜诉后,他是实现了家庭的偶像树立。后来在成都教育界的冷落与打压,让其在社会上的男性偶像化运动暂时受到抑制。于是他改变策略,向外地的报刊投稿,到北京大学任教。(详见冉书《吴虞与陈独秀》、《吴虞与马幼渔》、《吴虞与胡适》等章节)他的《吴虞文录》在胡适的帮助下,由汪原放的亚东图书馆出版,并且再版4次之多,“正是因为《吴虞文录》的出版,吴虞的影响达到了个人的顶峰”(冉书,第 220页);1921-1925的北大的授业四年,其间与名人学者的交往,以及将此类的成功与喜悦笔之日记,这些都表明他的男性社会化偶像运动得到了暂时的成功。可1925年的“娇玉诗”非正常事件,将他的社会化偶像运动中断了,并且永远的中断了。因为此后至1949年,吴虞一直在成都闲居,无有多少育人和创作的实践。

 

将人(吴虞)还原到鲜活的生活(民国时代)中,是有利于我们认识人(吴虞)及其时代的,这是冉氏给我们研究之启示,也是我们同仁进行人物研究时值得效法的规范之一。

 

二、关照当下之精神。

 

“每日一卒,不期速成”,这是冉云飞先生的博客座右铭,于此可见他关照当下的精神。这个博客及其发表文字就是他的小卒,冉氏即为调兵遣将之大帅。大帅若想攻城略地,创建一番惊天动地之宏图,是有绝大之信心与坚定之毅力的。冉氏关照当下之精神,与先贤“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孟子语)之期待有联系的。冉氏承载了知识人“弘道达人”的传统。社会之进展无有激变和速成,人之生活亦无暴风骤雨,吃饭穿衣和交友优游是我们都需要的。冉氏在对吴虞所在时代的“生活面貌”透视后,对其与师友的交往进行了更深入的分析,这虽然类似于历史研究中的交友考述,但与史学研究中的史实之提要钩玄不同,冉氏之研究是具体而微的。吴虞之思想情绪是重要的,其人之矛盾是可以探究的。吴虞一直有酷评友朋的传统,以致于他在自己的日记中对胡适、马幼渔、吴君毅(吴虞堂弟,在吴虞能够到北大教书的愿景实现中,作了极大的努力。)等人皆有所记录,这是他自卑求胜心理的表现。仅看记录胡适条:

“夜文范卿来,谈久之,目适之为市井学者,以其善识时投机也。”(1921年5月15日)冉云飞先生说,“胡适是当时的新派人物,似乎与一些旧式做法不一样,其实胡适的为人做事还是颇合旧时君子之法度的,似乎此讥可免。我读了古今中外许多人的日记,未有如吴虞乐道他人之短的。”(冉书,第 232-233页)

大德普度有情众生之时,循循善诱辅之棒喝点化。冉氏该书中甚多棒喝点化之妙语,此处仅引二例以窥全豹之一斑:

 

“好人”与“坏人”的思维模式,是培养我们作思想上的懒汉的便捷方式,这样的方式用得太久,便会使自己钝化为没有思考能力、创造能力的人,从而丧失辨别能力。(第4页)

 

我认为不管多么高的学问,再伟大的思想,十分了不起的人,都应注意他吃喝玩乐的细节表现,因为没有一个真正的人,是只会做那些被宣传出来的伟大事情的“死人”。我是个喜欢从生活角度来观察包括学者在内的不少“大人物”诸种行为的人,我认为只有这样才能把那些经过诸种文字包装过的“大人物”,看得比较清楚,同时也使他们的言行举止变得丰富而立体。(第121页)

 

惟天一向对——“大人物”视民众之大脑为民众之“屁儿”、待民众之大脑为自家之“鱼缸”——的举动十分的冒火。于是在授课之时,一再期望学生能将自己的大脑还原为自己的大脑。此处冉云飞先生指出的“好人”与“坏人”的思维模式,是我们要用刀去摹刻心智后祛避的。自性本是磨刀石,砥砺之后才会若新硎之鲜亮与睿智。冉书不愧为冉先生砥砺自性之成果,亦为读友磨石成性之具。

 

至于该书之不甚明了处,惟天甚想求教于冉先生。

 

吴虞一首写给女儿的白话诗似有错讹。吴虞1922年1 月22日日云,“我离开小柚子看看要一年了,/庭中的红梅花开了,有人折来和你玩吗?/天上的月亮儿园了,有人抱你看张果老神仙吗?/我读书到深夜了,好像你还在我的身边。/我梦中归家了,好像你笑嘻嘻地到我的眼前。/我虽然和你相隔水路八九千,/你的心儿一天在你身旁千万转。”(第204页。该诗最后一句当为“我的心儿一天在你身旁千万转”。)

 

另引用他人论点时,未明确标明出处,有失著述之惯例。此处仅举一例,如冉书《阅读消费与知识谱系》一文,对“小学”之论述时引用到魏耕原先生的观点时说:

 

凡是对小学略知一二的人,就知晓我们对作品的一些考证,除了对语词的本证、互证、比堪等办法外,还可以从语词诞生的时段来推断作品的真伪。如李白词《清平乐》中的“花貌些子时光”,“些子”一词,据魏耕原的研究,《全唐诗》总共出现七处,六处出现在白居易的诗中,李词是单证,如此一来,李词作伪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此处魏耕原先生的研究,似据其《全唐诗语词通释》(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2001年版)一书之相关章节论述,此书本人手边无有,仅以理推之。冉先生完全可以标识出来,一来符合论著之注释标准;二来方便读友之扩展阅读;三来可以做实冉氏的论述,亦可免于他人无根论之评议。

 

要之,冉先生新著《吴虞和他的民国时代》实在是一部值得读友用心看读的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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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石男:把死人写活——读《吴虞和他生活的民国时代》

冉按:这是宋石男兄为拙著《吴虞和他生活的民国时代》所写的书评,其简本刊于深圳《晶报》。四一在这文章里对在下多有奖誉,大家不必照单全收。拙著刚上架,自认为还有些新意,需要得到朋友们更多的宣传,有兴趣者不妨读一读写篇评论,本人在此特别感谢。老实说,我非常喜欢做这样的学术研究,但也不愿意放弃对公共问题有所言说,想实现二者的均衡,所以请有意的朋友们买我能出版的书籍来支持我,十分铭感。2009年11月26日8:30分于成都

 

冉匪云飞新著《吴虞和他生活的民国时代》,是近年不可多得的一部史传文学作品。何谓“史传文学”?兼具史学之严谨与文学之灿烂也。何以言不可多得?把死人写活也。

 

中国传统史传文学的第一等文字,当是龙门之《史记》,震古烁今、惊采绝艳,其体裁之独创,熔铸之精心,语言之高妙、叙事之跌宕、思想之豪壮,后来正史无出其右。然而,伟大的《史记》并未催生出伟大的史传文学后继者。中国的传统史传文学,论数量则汗牛充栋,以千万计的碑传、行状、墓志、杂传,浩浩荡荡,如烟如海;论质量却多不足道,只是掩埋贵客大人的漂亮棺材——甚至连漂亮都算不上,三两块木板,七八个钉子就草草了事。

 

中国的传统史传文学,在清代有一家平地崛起,光芒万丈,那就是全祖望《鲒埼亭集》的神道碑、墓志、杂传。咫尺篇幅而有千里气象,情感不可谓不烈,材料不可谓不富,腕力不可谓不巨。然而,以现代眼光观之,由于写法及篇幅限制,全祖望的传记文学,仍只能归于精致小品行列,难称巨著。而全祖望以下,碑传体作品更等而次之,翻读清碑传全集,写人多如记流水账,何年死老爸,何年入学,何年中进士,何年得官,何年致仕,何年挂掉,其叙事了无生趣如奸尸,传主没有丝毫神采,读者也没有丝毫快感。他们写的是死人,也确实将人写死了。

 

全祖望之后,又得一笔力千钧之人,那就是新会梁启超。他的《李鸿章传》、《康南海传》等史传作品,笔锋常带感情,持论又常精准如老吏断狱,虽偶尔也夹带点私货,仍不失为一流。但他的写法,仍是传统史传文学之放大版、精彩版,较少运用相关社会科学如社会学、经济学、心理学、统计学等方法,并不能说迈入了新史学的天地——虽然任公曾对所谓新史学再三致意。

 

任公之后,高唱复兴传记文学的学界巨头,乃是胡适。他尝试撰写传记,并写过大量评述传记文学的文章。他比较中西传记之利弊,说:“吾国之传记,惟以传其人之人格,西方之传记,则不独传此人格而已,又传此人格进化之历史”,以为水平线上的史传文学,当研究传主“人格进退之次第及进退之动力”。胡适的标的悬之甚高,但自己未必能达到,他写的传记种种,干瘪平淡,难说是一流作品。

 

时至今日,中国大陆的史传文学作品每年都有海量上市,但水准线上的作品,并不算多。如果要举一个典范,我愿意提名冉匪新出的这部《吴虞和他生活的民国时代》。是著之最大特点,正在于把死人写活——使“只手打孔家店的老英雄”复活,而且是作为一个病人复活。

 

把活人写死易,把死人写活难。冉匪此书,虽不能说达到了无法企及的高度,但至少为吴虞研究者树立了一个不那么好跳过去的标杆。此书主要以《吴虞日记》为中心,旁征博引上百种书籍、报刊,分为社会生活、人物交游、思想人格三部分二十二节,每小节分开读是一篇精彩的专题文章,合在一起则勾勒出吴虞人格进化或退步之历史,其所身处的民国时代之社会生活样貌及学者文人之群像。具体而言,《生活面貌》部分写民国成都人贩交易、餐饮、医疗、购房、日常消费等,颇有法国汉学家谢和耐《蒙元入侵前夜的中国日常生活》的风味;《人物交往》部分写吴虞与廖平、胡适、周作人、刘师培、青木正儿、林损等人的交游,通过个案的编织描摹,民国文化生态圈的轮廓呼之欲出。《思想历程》写吴虞在北大,吴虞的阅读与知识谱系,进而从心理学上分析作为“病人”的吴虞的几大人格症状,可算全书最有深度也最精彩的部分,不可错过。

 

纵观全书,在驾驭史料方面,冉匪可谓相当从容,也颇为精明。一部《吴虞日记》,普通人读来也许如牛嚼牡丹,过后即不知味,他却独具只眼,往往见人所未见,发人所难发。

 

聊举数例:

 

《民国人贩交易》一节,冉匪通过吴虞日记的记载,以及当时报刊的相关报道,将其时草民贱如泥,人肉廉如鸡的惨景悉数揭发,如交易的角色定位、谈判技巧、经济博弈、历史渊源等等。与此同时,吴虞的性欲及性格,也悄然白之于众。

 

《生活中消费的新事物》一节,提到吴虞日记中有喝牛奶的记载,普通人可能看过就算了,喝的又不是三聚氰胺,有啥惊悚的呢?不然,冉匪通过征引巴金年谱、林纾年谱,乃至法国史家白吉尔的《上海史:走向现代之路》,说明喝牛奶不止强身健体,更是当时的一项政治诉求,在吴虞喝牛奶的背后,是其对科学的信奉,对西方时尚的追求。此外,冉匪更通过日记中的牛奶价格及当时相关物价记载,考出喝牛奶在其时是一种“炫耀性消费”,普通人家无能为力。更进一步,冉匪还通过吴虞让家人分享牛奶的做法,揭发了其暗藏的经济脑袋与等级意识。平常如喝牛奶而冉匪一波三折,层层深入,说他是个不长头发的福尔摩斯,也不为过。

 

积累越厚,纵笔越肆意。《吴虞与廖平》一节,冉匪开篇不直奔主题,而是用几百字篇幅,通过征引《六译先生追悼录》、《清代七百名人传》、《明清巴蜀文化论稿》等书,叙明末至民国巴蜀文脉的气运变迁,要言不烦,颇启人思。同于此节,冉匪还发掘吴虞在日记中丑诋廖平的文字,以见其心态。有趣的是,吴虞丑诋廖平,只是因为后者嫖妓。十年后,吴虞在北大教书,公然嫖妓,为人攻击,他则骂攻击者为“孔家店里的老伙计”。不知此时他是否还能记起,当年在日记里嘲诋廖平“道德如是,可发一笑”?

 

交游部分,冉匪的发见也颇多,如论吴虞与郁达夫,可补郁氏年谱之缺,论吴虞与李劼人,可补李氏年谱之缺。个人以为,此章以写吴虞与廖平、刘师培、胡适、青木正儿、林损等五节最见功力。尤其是吴虞与胡适一节,将他对胡适的尊敬与较劲,满足虚荣的同时又满溢嫉妒的关系及心态,揭发得淋漓尽致。比如冉匪观察到吴虞在1921年的日记里,专门记其演讲前胡适携手,演讲后众人鼓掌,说明其非常在意于北大的第一次演讲的效果以及胡适的反应,狂妄骄傲而又患得患失,可笑也可爱。再如他在北大逛妓院,被很多人攻击,他逆反心理上来,决不低头,反而大写歌颂妓女姘头的诗,还印刷出来,四处分赠。胡适对此不以为然,但吴虞仍执意送了一本给胡适,至于后者如何处理此诗集,就不得而知了。

 

全书的高潮部分在最后一节《对吴虞的心理学分析》。吴虞此人,的确比较怪异,不止在社交上,而且在家庭中。他跟老爸打官司,虽然胜了,只是惨胜。此后提到老爸,他一般都用“老魔”形容,对其的厌恶至死不改。有意思的是,他的女儿对他也毫无好感,她给胡适写信,称吴虞为“吴先生”,还痛骂其续弦之夫人为“娼妓”,“下流妇人”。我读冉匪是著,感觉吴虞病象虽多,核心还在于失去了家庭的温暖外壳及甜蜜内核。以我的经验及判断,一个人若有家庭的保护与寄托,变态的可能性要小得多,反之则极可能变态、厌世乃至自杀。无家则无爱,吴虞一生虽然两次娶妻,多次纳妾,但我们看不到他的家庭归宿感,也不能看到太多他对人的爱情——包括亲情、友情。

 

说回来,冉匪分析的吴虞之心理疾病,第一是压抑。压抑来自父母不和的童年及与父争讼的青年。第二是道德红字。也就是“不孝”恶名对其的伤害,以及执意放荡遂遭卫道士围剿的孤寂。第三是认同危机。吴虞日记里四处记载他人对其的表扬,虽只言片语而不肯放过,自恋程度直追水仙,背后藏着的则是深刻的不自信与认同缺失。第四是过度防卫,这其实可以与第五的缺乏安全感合并。一般来讲,缺乏安全感,多半会产生过度防卫。比如人们在车祸现场,用带笑的语言来调侃死者或惨祸,有时并非是没有同情心、天性凉薄,而是因为恐惧自己成为车祸受难者或为了忘却车祸带来的心理伤痕。吴虞日记里曾写他做梦都在写文章骂人,进攻性与战斗力真是令人发指的强大。事实上,吴虞极其好骂,在他的日记里,众多知交朋友都难逃被奚落乃至痛诋的命运。清中叶的汪中好骂,但他当面骂,或者写文章骂,至少目前没有发现他在私人日志里使劲骂。晚清的李慈铭好骂,也在日记里骂,但他基本上还是学术批评,一般不攻击他人的道德人格。吴虞不一样,他当面骂,背后也骂,骂别人的学问不行,也骂别人的人品不行。若要评民国第一骂家,至少在日记领域他可能是第一人。

 

值得一提的是,在对传主犀利解剖的同时,冉匪并未忘记“了解的同情”。清人戴名世曾说,对古人应“设其身以处其地,揣其情以度其变”,稍后的章学诚也说:“论古必恕……恕非宽容之谓者,能为古人设身而处地也”。冉匪做到了这一点。他在自序里说:“吴虞是个不合时宜的人,是个真正的孤独者,孤独到让人悲悯的地步。他孤独不是因为他高深,而是因为他与人群总处在游离状态之中。他与时代并不合拍,与父亲不共戴天,和家人冷漠客套,与朋友几乎无真交心者…… 吴虞好像跟所有人暗中干上了,因为他几乎没有可以相信的人,这让我感到他实在是太孤独了。本来想去崇敬这位研究者,但读着读着,特别是写着写着,我忍不住同情起他来,最后当然开始同情自己。我们每个人面对时代和社会的制约,其间的不自在与求生的分裂,令人如此抓狂,只不过许多人的行迹没有记录下来罢了。”

 

总之,冉匪此书最大的优点,就在于对史料的处理,用福尔摩斯的侦探本领,用二郎神的眼睛,用特蕾莎修女的同情。经过此种处理的史料,有着心灵的投射,往昔的死物与亡灵,于是魂兮归来。

 

章学诚曾说:“撰述欲其圆而神,记注欲其方以智也。夫智以藏往,神以知来,记注欲往事之不忘,撰述欲来者之兴起。故记注藏往似智,而撰述知来拟神也”。我的理解是,记注也即史料需要严谨,在方正中藏着智慧,撰述则需要灵性与理性,在圆熟中乍现神光。从这个意义上看,中国传统史学中充斥的史料崇拜可以休矣。史料没什么了不起,仅仅占有而不处理史料的人,算不上合格的历史学家。就像一个商人,仅仅占有产品而不将之营销,那就算不上合格的商人。我愿意将冉匪称作一个出色的史料商人,我也认为《吴虞》是一部水准线上的文史作品——它是一扇大门,走进去的人将得到一座花园。

 

 

延伸信息:冉云飞《吴虞和他生活的民国时代》价格比较和进货渠道。http://www.douban.com/note/515276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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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及:匪徒冉云飞

冉按:这是一位网友发给我的一篇关于我的文章,他说是在一个博客上偶尔看到的,这个博客叫“此地空余独孤及”,而且给出了文章《匪徒冉云飞》的网址:http://blog.sina.com.cn/s/blog_4cc697990100fb7h.html。这位朋友说他看我的博客多年,原来在天涯社区的“匪话连篇”里常能看到“他人评我”一栏,看到朋友们对我的评论,对了解我很有帮助,希望我现在的博客上能恢复这个栏目。我感谢朋友们对我的关心,其实这个栏目一直都在,只不过是现在很少转载而已。老实说,我并不怕别人说我选他人文章来自夸,事实上批评我的声音也是不少的,但是就我所看,他们很少成章,都是零句断简,不便选载。我希望以后“他人评我”栏目里,能真正有讲道理而又批评我而得力的文章,一般的掐架和谩骂,就恕我不奉陪了。我一直都说,我并不认为我说的都对,我只是有表达欲望,对尊严与权利比较看重而已。大家看到对我的表扬,就当作是对我的鼓励和期望,不必对这些夸奖完全当真。今天继续校书稿,不写稿,故转载此篇,请大家观看。2009年8月22日9:08分于成都

 

初次听说冉云飞的大名是在去年汶川地震之后。那时在网上听说一个叫冉云飞的同志被四川作协处分,为了他写的那篇文章《最不可辜负的是民心》。后来想到冉云飞这人以前似乎在哪听过,其实是余杰的某篇文章提到过他写的书《沉疴:中国教育的危机与批判》。我天生反骨,听说有反动派如斯,于是就怀着激动的心情开始在网上东翻西找,看他的反动文章。那时他在天涯已混不下去了,狡兔三窟,冉云飞当土匪的人,当然要多找几个打游击的地方啊。于是在凯迪开三天,在网易开一个月,在soho小报开三个月,搜狐也开过,在德赛公园开过,不过德赛现在也被屏蔽,豆瓣的冉云飞小组被解散……主博客设在牛博,那时是2008年下半年,牛博还未被封,后来牛博被警告要求关闭冉博客,无赖之下冉云飞离开了牛博的绿林好汉们。冉匪离开牛博是牛博被封的导火线,因为之后没好久牛博就挂了。而现在服务器设在美帝国主义的牛博成国际了。

之后还阴差阳错地买到了冉土匪的一本书《通往比傻帝国》,我开始把它念成“通往傻b帝国”,不过比傻和傻b都差不多。在网上知道这本书在出版的时候也被删去了5篇文章,嘿无语。冉云飞笔耕不辍,最近两天他又开始著文关注绿坝软件、成都公交……佩服他过人的旺盛精力,几乎是每天一博,闾丘露薇的1510现在有他的专栏,贴出的文章也经过管理员权衡过,很多重要文章都没贴出来,若是要看全还得翻墙去牛博。很可能的,许多年以后,冉云飞的大名会烜赫载入中国言论自由的发展史,就像台湾的李敖。提到李敖,冉云飞说把他和台湾民主前的李敖相比,是高看了他;把他和台湾民主后的李敖相比,是高看了李敖。他这样说,让我很不爽,说实话–很遗憾地说,无论是台湾民主前还是民主后的敖哥,冉匪比起来都还有段差距。

冉匪重不讳言他是反动派,他把他的博客叫做“匪话连篇”,把他充栋了近30000本书的书房题为“反动居”,他就是个彻彻底底又干干净净的反动派。看他的靓照,光头怒目、横眉睥睨,一看就是个嚣张土匪,绝对不是个好人。据猥亵下流的宋石男君的文章说,冉土匪经常被请进公安局,其中有一次是因为他为路边摆摊的老人打抱不平,和城管干起来。这点说明冉云飞是身体力行的。他的冉氏新闻评论周刊截止到这星期已写到了113期;而四川信息掮客周刊从去年大地震后一直写到现在,到了50多期,作为一个四川人,灾难就发生在自己身边,信息掮客周刊最能体现他作为一个公共知识分子的身体力行。林语堂有篇文章叫《祝土匪》,谈到学者顾其自己的尊严,“至于骨头折断与否,似在其次”;而土匪,没脸孔可讲,少对大人物叩头,他们比较少顾虑,骨头可以不折。他还说:惟其有许多要说的话学者不敢说,惟其有许多良心上应维持的主张学者不敢维持,所以今日的言论界还得有土匪傻子来说话。土匪傻子是顾不到脸孔的,并且也不想将真理贩卖给大人物。很遗憾的是,现在还是如此。

冉云飞的文章很少谈形而上,篇篇都直指矛盾要害,冉文一出,必关痛痒。冉匪读书破万卷,这是最令我服膺的,但他下笔从来不故弄鬼神,他的文章都明白易懂,浅显平实。就像一个先知,他从事的是启蒙事业,不知疲倦的向公众宣传普世价值–自由民主,教你做一个真正的现代社会的公民,解构剖析官方的愚民政策和教育……相反对GCD来说,他是异端,是放火的,是基督教的费尔巴哈。

冉匪不像梁文道那样喜欢啃洋书,看他写的“所读书目”,很多都是中国现当代人物的回忆录和研究历史的著作。他现在正收集右派名录和右派资料,还准备写《中国告密史》,这些都很有现实意义。在冉匪的铁骨兀傲挥斥方遒的文章外,我们还可以看到他写给小女儿的书信,那是一个慈父的谆谆教导,以及他写给已逝母亲的悼文,都很感人。这点来说冉云飞是个很有感情的土匪。

    我们不缺乏象牙塔里的学者,需要的就是能敢于放言抨击政治腐败、社会阴暗的公共知识分子。最烦看那种大言玄玄的学者谈文化建设谈文化审美谈文化传播谈文化形态,吐沫横飞地谈中华文化拯救21世纪,遇到什么事都要扯上点文化相对主义,什么都要扯文化,恶心死我。他们逃避现实整天都是说些无关痛痒的形而上,在自己的小象牙塔里呆久了,对底层的艰辛苦难视而不见。

山川和大地赋予了他不竭的灵感,悲悯苦难激发他过人的精力,在冉匪不知疲倦地写博战斗中,我们看到的是一颗怀着罗素所谓的第3激情的崇高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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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流石:冉云飞就是那棵会思想的芦苇

冉按:今天少有的八点过才醒,这样晚的自然醒于我是很少的了。因在假期中,又要看看NBA的转播,所以就不想写其他文字了,转点别人写我的文字吧。很久都没有更新过我博客上“他人评我”的一栏了。至今为止,我博客很少转他人的文章,要转也就是“他人评我”的栏目里。至于以后会否来个“推荐阅读”,将我看到的精彩文章推荐给大家,目前尚在考虑之中,因为推荐别人的文章,也要点出其间的优劣,写推荐理由,这也不是件简单的事。

每日一博这几年,有许多收获,比如对宽容之习得,对不同意见的反省,对于民主自由的认知,于我都是一个难得的学习过程。当然其中一个不可不提的收获,便是认识了许多朋友。2006年我在成都的一个酒吧,搞一个关于唐诗的系列讲座,其中有《唐诗中的成都》、《唐诗与我们的现代生活》、《唐诗中的妇女生活》、《杜甫与巴蜀》等,清流石兄夫妻俩几乎一场不落地前来听我神侃,因此而得以认识年轻的他们。此前他们关注我的博客有年,大抵觉得我说的还算有些意思,在价值观上与他们暗合,所以成了互相可以交流看法的朋友。后来他常到我博客上留言,发表看法,特别是对我批评成都许多人事的声援,让我特别感动,这说明他与我一样特别关心脚下生存这块土地。

现将他12月25日发表于他博客的《冉云飞就是那颗会思想的芦苇》(http://clzjcyf.tianyablog.com/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38843&PostID=16111626&idWriter=0&Key=0)转贴如下,请欲了解我的朋友们观看。我转贴“他人评我”栏目的原则,不会因于我的认同与否而转,端赖你所写的文章是否认真。具体地说,就是赞扬而不肉麻,批评而不谩骂,持之有故,言之有理,我都可以转来,当然我可以表明自己的看法。清流石兄于我当然是颇多高看之处,朋友们也不必认为此为断言之论。至于自称为匪,则是没有的事,只不过是大学老师的谬奖和朋友间的戏谑而已。而“匪话连篇”,当然也是因与“飞”、“废”谐音的原因,加之有朋友以“土匪”戏称,于是便有此博客名字。其实我真实的意思是“废话连篇”,但这样的想法未免大家都会用,同时也太过自谦,不太符合我的性格,故用“匪话连篇”之名而冠敝博。2009年2月5日9:14分于成都

清流石:冉云飞就是那颗会思想的芦苇

“人是一棵会思维的芦苇。”多年前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脸茫然,人、思维、芦苇,这三个词在我脑海中怎么都联系不到一起。多年之后,准确地说是今年二月、也就是冉云飞在天涯的博客被封之后,我一下子对这句话有了深刻的体会。我以为,冉云飞就是那一棵会思维的芦苇。

认识冉云飞的过程是很奇妙的。我的家乡是当年中国第二大苏区的首府,虽然偶有耳闻张国焘和毛某人之间的纠葛,但是我毕竟生在红旗下,又在党的正面教育下成长,当然丝毫不会在意这些小道消息,读大学那年遇上美军轰炸我驻前南使馆的事件,我还慷慨激昂了一番,惹得几个交好的朋友对我刮目相看。如果一直照这样下去,我是不可能与冉云飞有交集的。但偏偏我这人好热闹,多年前的某一天在网络上看到草堂读书会的消息,然后知道了成都有个作家叫冉云飞,还是一个私人藏书家。我这人有点喜欢书,于是便四处摸索找到了冉云飞在天涯的博客。

这一看不得了。冉云飞的博客居然叫“匪话连篇”,注册用的是真实姓名,而且每次落款总会写“某某时于反动居”。记得高中我想读文科,父亲执意不肯,我跟他死磨硬泡了整个寒假都未获准。当时为了这事我还对一向开明的父亲有了点隔膜,而每次对话的时候,父亲都会给我讲同一个故事。他说文革的时候,一个化学工程师被批斗,然后偷偷跑到了新疆,利用所学知识帮助当地兵团解决了润滑油短缺的问题,这位工程师也因此受到当地人的保护活了下来。父亲每次讲完这个故事,都会说学理工好,学理工至少不会担心政治运动。那个时候,是一九九二年。我出生的时候文化大革命刚刚结束,但我依然可以感受到四九年以来那些运动对父辈造成的巨大的心理伤害,而这种伤害在无形中传递到了我身上。所以当我看到冉云飞的博客的时候,我深知他的危险,当然也为他的勇气所折服。

冉云飞自称土匪,如果只看他的面相,你会觉得这人是个明白人。但我是先看了他的文字,后才看到他的人,所以不免在心里揣测了一番。冉云飞说他最敬佩的人是胡适,读过胡适的人都知道世人在称呼胡适之前都会冠以博士,文质彬彬,既有道理也有风度,全然和土匪沾不上什么关系。但是冉云飞一方面说要学习胡适,一方面却又要自称土匪,难免不让人生疑。读他的文字多了,我方觉这决不是因为他长相的原因,也决不是他内心挣扎的表现。相反,我觉得冉云飞心里亮堂得很。胡适当时是什么环境,当下是什么环境?胡适当年可以说蒋介石的不对,现在哪个要说胡哥的不是,恐怕话还没说出口,就已经被敏感了。这不是一个青纱玉帘的时代,所以非得用点狠的才行,非得如此国民才不至于沉陷过深,也才能完成一个国家的自我救赎。当然,这对于冉云飞本人来讲,危险无疑多了几分。

也因为有了匪名,所以很多人只看到冉云飞的匪气,以为他就是专门找政府的茬的人,甚至有人还说冉云飞收了国外某些反华组织的钱,只是一个帮凶而已。初看他的文字的人的确会有这样的错觉,很多人由此得出结论,说冉云飞身上有太多的恨,不够宽容。我当初就曾经有这样的理解,但后来我渐渐发现我是误解了他,其实冉云飞投射出来的,不是恨,而是爱。我们从小就被教育要时刻不忘阶级斗争,但我们不知道人原来生而平等;我们只知道少数服从多数,却不知道少数人的合法权益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我们从小就被教育党就是政府,政府就是国家,我们却不知道原来国家是国家,政府是政府,政党是政党,三者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所以当冉云飞不断说出政府的不是的时候,我们便认为他不爱国,他是仇恨人民。当然冉云飞的某些观点我也不认同,但是冉云飞自己也说了,他并不认为自己的观点就是完全正确的,他的博客就是一个公平公开交流的平台,任何人都可以反驳他的观点。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我们很容易在他的博客的回帖中看到反对他的,甚至谩骂他的文字,对于这些文字,冉云飞也从不删除。冉云飞之所以有这样的坚定的信心,是因为他在思考,不像我们某些人死守着伟光正不放。殊不知,这些伟光正的价值观念很多都是值得商榷的,甚至就是错误的。

但遗憾的是,我们一些人不仅死抱着伟光正不放,还不准他人评说。冉云飞的博客连续被封:今年二月他的天涯博客被封,随后在SOHO小报的博客、网易的博客又陆续被封,昨天、也就是平安夜,冉云飞在牛博网的博客再次没有平安度过。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按常理来讲,冉云飞在他的第一个博客被封之后就不应该再继续开博了,很明显当局者是不容他的。但是他继续写博,继续日拱一卒,而且在“五•一二”大地震后开辟了掮客信息专栏,为灾区的人民牵线搭桥,做了不少实事。很多爱护他的人劝他不要继续写下去了,也有人建议他把博客放到海外服务器上,但是都被他一一拒绝。我记得他曾经说过,他要让更多的人很方便地知道什么是历史的真相,知道什么是普世的原则,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这便是他为什么要不断写博,而且一定要开在大陆的服务器上的原因。就这样,冉云飞从三年前开博写第一篇文字开始,每天坚持不断,为我们奉献了一道道思想文字的饕餮盛宴。同样,成千上万的网友每天早晨第一件事便是读他的文字,从他的文字中认识冉云飞,也认识我们这个灾难深重的国家,探讨国家民族的出路,为国家的强盛和真正和谐出谋划策。冉云飞就像寒夜中的一点星火,在照亮黑夜温暖人心的同时,不断点燃其他火把,同行者越来越多,光明越来越多,路途越来越清晰。当我看到冬日池塘边那一丛丛看似弱小、但异常坚韧的芦苇在风中摇摆却并不低下顽强的头颅的时候,我仿佛看到冉云飞在黑夜中坚实的脚步。我知道寒潮不可能一朝退去,但是春天一定会到来。待到春暖花开,黄了的芦苇又会变青,为我们展示生命的力量。

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再背负恐惧的包袱;如果有一天,我们可以理直气壮地对政府说不,我们应该感谢冉云飞。即使在我们有生之年也看不到这一天,我们也应该感谢冉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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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冉云飞札

冉按:本来要接着写一篇《再说毛泽东为什么恶狠狠》,来回应昨天读敝博《毛泽东一封恶狠狠的信》的网友。毛泽东行文的恶狠狠是他的“特点”之一,加以他背后无约束的权力之助长,其恶狠狠之毕露毋容多言,很可惜有人居然看不出其中的恶狠狠,可以说我们不少人对尊严两个字虽然认识,但没有深入骨髓的体认。但今天是星期天,我要到旧书市场去逛逛,休息一下,所以只好等改天再论毛的恶狠狠。既无时间,那就拿朋友的“表扬”来充数。朋友宝林兄远在美国,多年旧交,然正如他所言,他到美多年后,我们才成为相契的朋友。成为相契的朋友,殆因对民主自由的价值观之相对叠合。我历来认为朋友有多种,但价值观的基本相同,是形成朋友友谊最为稳固的方式,比酒肉比浅表之利益还要稳固得多。

当然,并不是说,你反对我,我就一定不把你当作朋友。一来你反对得有质量;二来你反对得有风度;三来你能纠正我的许多错误;四来你有做人的基本的人格底线。这样一来,你也会是我非常看重的朋友,即胡适先生说他与陈独秀先生的关系,“我们是两个反对的朋友”。反对而成朋友,不只是一种境界,也是一种人生态度,更是一种不让自我无限膨胀的好方法。为什么呢?是人都有可能有错,这是人的局限,没有谁对世界万事万物之认识,都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因为每个人无论是阅历、智力、利益角度等都多有不同,所以你只要不狂妄到自以为天下一切你都真理在握,且不会犯错的话,那么我认为你对有理有节之批评要葆有一种难得的欣赏态度,不只是做到我不同意你的观点,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而且能在批评中感受到别人的善意,并从中学习到自己应得之东西,这是批评之所以宝贵,永远不可缺乏的一个原因。

我不是一开始就喜欢被批评,但我认为自由写作,以及博客的互动,促使我认真对待不同言论,这对我自身教育都有莫大的好处。宝林兄的信札当然是朋友间的私谊促成的信札——但他贴在自己的博客上,所以我想将其转过来,让想了解我的朋友们更多一点对我的了解而非误解——朋友们看他对我的表扬,不可视为公论来看待。换言之,私谊在公正判断上难免有所差池,不虞之誉在所不免。但是我愿意把宝林兄的信札,看成是对我的勉励,人一生都应该不断修正自己,而使我之活着更能清明自主。感谢宝林兄的信札和友谊,这些是浮嚣社会里难得的纪念。2008年10月19日7:17分去旧书市之前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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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飞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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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独居夏威夷,阳台阔大,正对森林,每日晨间,犹闻鸡鸣!遂记“鸡既鸣矣,朝既盈矣”之句,加之夜雨淅沥,平添“空阶到明”之感,愈增思蜀之念。蓉城夜雨,落于青瓦平房,散为珠玉之声,千年未易,而于十数年间,易而未可复得也。高厦蔽天,雨声入梦之清境,只可觅之唐宋诗词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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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兄相识,已逾廿载。我在蜀时,虽与兄偶遇于酒席,不过杯盏之交也。记忆犹深者,1991年川东之行,与兄斗酒于野市,各饮包谷烧一觞,饮毕,乘船溯乌江而上,两岸青崖夹峙,一江秋水东流,弄舟者乃一老妇,船中竟圈养鸡豚,视波涛如平地,寄浮生于江流者,川东老妇也。每念及此,我心振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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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昔在蓉时,恰如苏词:“当时共客长安,似二陆初来俱少年,有笔头千字,胸中万卷,致君尧舜,此事何难?”。所不同者,东坡子由,骨肉之亲也;云飞与我,少年豪气,未知那年春夏,锋利如刃;新我旧我,一挥而二。我远走异邦,不过避世之人;兄奔波故国,诚乃振臂呼者。每念鲁迅“荷戟彷徨”之句,脑中顿现云飞形象。相距咫尺,不过相识;相隔万里,始成相知。何也?气同相求,道同而谋。气者,自由之精神也;道者,民主之价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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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之文人品格,为我所推许,大者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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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曰关爱中国,前人所谓铁肩道义,辣手文章也。知世事难逆,世情难违,而戮力前行,日拱一卒,非怀赤子之心,莫能为也。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一人行则众人行,启民智,去蛮愚,以薪传火,思想烽烟,终究蔽日。

二曰事母至孝。兄出农家,少历贫寒,丧父既早,兼夭两兄,皆水晶棺主人之孽也。兄曾接母亲,居蓉数年,早晚侍奉,以尽人伦。哭母之文,催人泪下。子侄远来,鼎力相扶。只此二端,即为好人。老吾老,幼吾幼,推己及人,见诸文章,念兹在兹者,天下苍生也。

三曰博览群书。兄天资聪颖,博闻强记,我辈文人中鲜有出其右者。藏书万卷,一日不读,既为虚掷。思想既深,见闻亦广,兼通英文,已具大家气象。我尝于海外诸多演讲场合,书兄之大名于黑板,略有“适之之友”之嫌,无他,望兄如杜甫草堂之联语:“文章惊海外” 而已。

兄之博客,我尝追读再三,无奈一封再封,已无觅处。五千年文明,十万里山河,容贪者、腐者,盈千累万,独不容兄之书生意气,磊落文章。虽可一叹,终究堪庆:我辈厌随肥马,憎附权门,亦可谋取衣食,于旧书之肆,散尽千金,帝力于我何有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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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居岛,教学之外,唯有读书、饮酒二事。书乃洋书,酒为川酒,宜宾“尖装”是也。既无文友,酒友亦无,诚太白“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之况也。由是,蜀人蜀事常入我梦,盖蜀中自有美酒,或有红颜,定有旧书,确有“大风起兮云飞扬” 之云飞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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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时,浅睡早醒,见云飞在敝博客留帖,而以此札作复。行文至此,雄鸡初啼,不觉东方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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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闻居主人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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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6日晨,夏威夷无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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