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我观教育

关于“我的绝望”的通信

王兄:你给我发来一封“我的绝望”的信,引起我的共鸣,征得你的同意,我简答如下。你所提的问题,都很有意义,是一个普遍的比较具有中国特色的问题(当然也是极权国家的共同问题),也有可以公开一答的必要。公开回答是为了引起大家互相切磋,寻找解决办法,而不是说我就一定手握解决的秘方。你所说的问题比较大也比较深,我将逐一回答,先回答女儿教育问题。

我也是一个女儿的父亲,我关注中国教育便中从有女儿开始。可以这样说,我关注这个社会、批评中国的基点,都缘于自爱以及爱自己的亲人,我认为没有这些而谈抽象的爱,便会变成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没有关注中国教育以前,我朦胧觉得中国教育有问题,但问题出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甚了了。我曾说,我也许可以忍受奴役、悲苦,但自从有小孩以后,特别不能忍受奴役与愚弄,这是一种本能的发自内心的爱。这种爱促使我去思考,去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虽然可能会在寻找过程遭遇许多不便,但这个寻找和思考的过程,不仅于子女教育有用,也对自身脱离受愚昧的遮蔽,也是一种救赎。

十一年前,我写过一本《沉疴:中国教育的危机与批判》一书,全方位地批评中国教育的问题。我至今仍自负地认为,就对中国教育批评的全面性及深度而言,我这本书依旧没有过时。当时我就说此书或许悲哀地五十年不过时,为什么悲哀呢?那就是中国教育的长期奴役与愚弄,都被绑架在极权政治上,要改变起来,的确殊非易事。在写完《沉疴:中国教育的危机与批评》以后,我一直关注百年来中国语文教材的变迁、编写、传播、教学等方面的问题,想从细部来思考如今的语文教育和教材,何以至今天的局面?这便是我今准备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

我一直在搜集语文教材的第一册第一课的编写过程,并准备编《我的第一课》,以便分析第一课的编写,于人生启始教育之意义。语文教材(当然所有教材均很重要)的编写,绝非小事一桩。四九年前与四九年后的语文教材的编写,是有很大的不同的,前者有诸多出版社的竞争(如中华、商务、开明、广益、文明、北新等),后者则只是教育版社特别是人民教育出版社的垄断产品及肥肉。竞争带来的好处不言自明,人类所有领域均不例外。四九年一些教材的编写者均可谓一时之选,如叶圣陶、朱自清、赵景深、姜亮夫、丰子恺、蒋维乔等,而四九年后的教材编写者负责任且合格者则寥寥无己。最为重要的是,教材编写和审定方面,国民党并没有完全控制,而是报教育部审定即可。而四九年后则是意识形态至上,政治挂帅。也就是说,在抗战之前,国民党的意识形态和党化教育是相当弱的,即令是后来有意识形态和党化教育,也不像今天官方这样愚弄的无所不至。而且更为重要的是,民国时代相对的新闻自由在一定程度上保证教育所受荼毒不像今天这样无所不在。更为重要的是,没有像今天所有的学校全是党委进校(没有真正不受制约的私立学校),并成为最终的领导者。任何党派教育驻进教育,都是对教育中立、教育独立的莫大伤害。可以这样说,今天教育的不堪,都是政治没有公平公开竞争的恶果。

你所举这篇课文,相当有特点。我的第一课是“毛主席万岁”,三十多年后,女儿的第一课当然改变很多,变得有生活气息,但依旧不忘有“长大要为人民立功劳”的洗脑。我女儿小学所用的北师大语文教材虽然有诸多不如意(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叫《无趣是怎样练成的:以小学语文教材为例》,可在网上查到),但还没有像兄列这篇课文一样如此赤裸裸的党化教育愚民教育。像这样的语文教材,我们不仅要批评,而且要深入思考,何以要编这样的教材,我们的家长和社会,都应该做相应的教育反思的努力,并要求教育部和官方改变这一现状。我不知道这一年级的语文课本,是哪个地方所编写的东西?的确堪称经典性的愚民要从娃娃抓起。要改变这一切,从大的说来,要实行政治体制改革,小的说来要打破教育社垄断教材的局面,也要打破教材编写成为许多不学无数的教材编者垄断局面,这当然需要整个社会来共同努力。

我非常理解你的绝望,我也有一位初中的女儿,我对她的教育当然也有自己的意见。我们自然可以发挥自己的影响力,但也不可强灌,在与官方意识形态相左的情形下,我们怎么解决这样的平衡,的确是个高难度的问题。关于这个仔细的意见,我将会在时间更为宽裕的时候回答你,同时还会继续回答你余下的问题。人在旅途,多有不便,简回如上,望理解。

2009年4月19日8:20分于遂宁

 

 

冉匪,您好:

昨晚 半夜2点半,醒来,睡不着……

无人可以倾诉,说给你听,也希望得到解答:

整个人感到无力、无助、绝望、没有方向;

一、昨天晚上辅导今年9月要上小学一年级的女儿,提前学习1年级语文课本,读到“我是小红花”:

……

我爱红花党爱我,

我是党的小红花,

党的温暖像太阳,

党的关怀像妈妈,

……

我不知如何给我的女儿来讲解?如何配合党进行谎言的重复?要知道这些谎言我在近30岁才看清啊?

我要我的女儿继续被“洗脑”?

我要怎么给我女儿上课?辅导?

或者怎么掩盖我的态度,来继续上课?

或者只要求她学好理科,而对语文不做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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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旅日华人教育的通信

这是一位在日本的朋友写给我的信,征得他的同意,我将他的信与我回复的信,并贴如下,以便大家交流沟通。

王兄:近好。感谢你的来信,来信中提及让我对在日华人朋友们说几句话,我当然乐意。从人应该自由流的角度看,人应该在读万卷书的同时行万里路。这万里路不仅应该在国内自由流动迁徙,而且应该有通过法定程序到国外观光、留学、工作、经商、移民等方面的自由。你们比大多数国人幸运,比他们有实地到日本这样的国家的机会,去感受其文明程度和社会进步。同时,也可以对自己国家的一切加以对比。这样一种直观的工作、生活与学习经验,是相当难得的,应该抓紧时间,加以珍惜。

经济危机给世界,给日本给中国都带来了程度不同的灾难。使你们这些在日华人的生意与工作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但与此同时你们公司却在利用此对在日华人加以培训与研修,此种做法是相当令人尊敬的。培训与学习,就像终身教育的理念一样,应该贯穿人之始终,不可一日或缺,因为社会日新月异地发展,必须有与此匹配的知识来适应诸种竞争与发展。在国外工作、生活首先应该学习所在国的一系列法律、民俗等方面的知识,以便对所在国有一个比较轮廓的了解,同时不至于与所在国一系列相关规则抵触,这样才能更了解他们的许多规则,以使自己的工作生活更为顺利。当然更为通达深入的做法,就像我们任何人到达一个陌生的城市一样,应该了解当地的历史,能在暇余对所在地的诸多方面情形有所了解,以便更好地融入所在地的风俗民情,以使自己不致于像一个外人一样有疏离感。我观察许多哪怕移民到所在国的中国人,常常无法融入当地社会,其中最主要的问题在于公益心较缺乏、对社区生活的参与度不够。到了一地,了解该地的历史,吃当地饮食,不把自己当作一个外人来看,是很快融入当地的一个做法。当然,这做起来有难度,但我认为是比较好的办法。关于这一点,其实对那些国内从一个城市迁徙到另一个城市的人,也同样适用。

我以为你们的研修,可以把日本与中国进行对比性研修和讲解,大到政体,小到民俗风情,都可以拿来对比,并问一个为什么?同时允许各种不同的看法不同声音的存在,而不是给出一个自以为完全正确的答案。中日两国政体为何如此?民众权利之获得与保障,为何如此不同?中日两国对历史事件的看法,是什么东西在左右?中日两国的互惠与友好的障碍何处?在目下双方政体非常不同的情形下,怎么解决这些棘手的问题。我认为对中日两国的认识,由于我们教育的问题,也带来了很大障蔽性。也就是,我们的教育不多元化,只规定一种所谓正确的答案,不能容纳不同的声音与意见,带来很大的问题。许多中国人常识缺乏,被那些大言玄玄的愚民说教所糊弄,完全不知自己权利已然受损,即令知晓受损,也不知如何维护,甚至认命不愿维护。对于自己人皆得隶使之的命运,不仅没有清楚的认识,还帮助绑匪一起威胁其他人质,还帮助迫害他们的人助威扬势。这样被愚弄过的脑袋,这种糊涂的认识,可谓夥矣,正是这样的现实成就了专制者的威严,并由此实施了对民众的压迫而得逞。

我感谢王兄及诸位读我的博客,并拿我的博文来给大家讨论。我的博文并不是完全的中国,也只是一种声音,并非完全正确。我只是提供一种与官方主流看法稍有不同的看法,并不是给大家可以定于一尊的答案。我既没权力来规定答案,我的心智也不允许我来给大家一个正确答案,我只愿给大家提供多种信息,提供一种声音,是否正确,你是否选择我的意见,你是否认为我所说还有点道理,那权利完全掌握在你手中。自由民主是大家争取的,社会进步与否每个人都有责任,不是哪一个人哪一部分人的责任。所以,我衷心希望所有的中国人,不管身处何处,都负起应当负的一点责任,从争取自己的权利开始,最终努力推动中国社会的进步,使我们及早过上有尊严的幸福生活。

此祝旅安!

冉云飞2009年4月12日8:52分于成都

冉兄您好:

我是一个来日留学,现在在日本工作的华人。

公司这几个月受经济危机的影响,不得不裁员掉一部分日本职工,也使得我公司从中国来的20余名研修生一周只上一两天班。于是我办起了学习班,除了日语之外,我认为对于大家更为重要的关于认识中国的内容也加了进去。您的博客是这一内容中的重点推荐文章。

事实证明我们国民的素质并非某教主在回答华莱士时所说的那么低。研修生多是高中毕业,就这么两个月下来,大家对国/家政/府攻残党有了和以前大不相同的认识。他们也吃惊于自己为什么会有过那种思维方式,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当然也都知道了什么叫洗/脑了。看来如果解除报/禁,开启民智并不需要那么长时间。

正当学的来劲的时候,就遇到了冉兄的博客被和谐事件。在我们出离愤怒的同时,也正好给还未经历过此事的众人上了生动的一课。

好在我及时找到了新地址,把断了几天的冉兄的文章再次送到新粉丝手里。大家那叫高兴,声言回去点燃火炬的人不在少数。

在这里,借找到新博地址的喜悦,我向冉兄提一个请求。您对这些年轻人说点什么,让大家知道我们不是孤独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知道您忙,一句话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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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不是工具

冉按:这是为一朋友的刊物所写的文章,请在刊发出来之前,大家不要转载。因为今天有事要去办,所以先行贴出来,以便大家观看。2009328808分于成都

  

中国教育的问题既深且广,要罄尽其间的不是,非拿几本像样的专著来说不可。但对于普通的民众和受教的学生来讲,他们哪里有时间去读那些高深的长篇大论?他们想知道的是,怎么样花最少的钱——民众很务实,义务教育阶段的完全免费他们暂且不敢奢望——却又使自己的子女获得相对良好的教育,且能保持长期的学习兴趣与快乐。这要求看上去易于实现,但在中国却有着极大的阻力。这阻力来自于现实社会的各个方面,最终会落脚到我们教育制度的缺陷。

我们现在教育的缺陷可谓一目了然,那就是把学生当作考试机器的应试教育。上千万个家庭乃至整个社会都受到应试教育的绑架,谁都看出了其间毛病之所在。社会上不少家长怨声载道,身在教育系统内的人包括教师、校长乃至教育官员,都有啧有烦言,谁都不满意目下的应试教育。但可笑的是,要改变这大家都不满意的教育却是异乎寻常的艰难,似乎大家的怨气并不形成有效的利益同构,这真是咄咄怪事。

这咄咄怪事来缘于我们的教育制度缺乏竞争力,没有民间教育土壤,从小学到大学没有与公立学校进行有效竞争的私立大学。由于没有良好的竞争,因此教育过程的不公平普遍存在,造成了阶层相对固化(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生儿会打洞)的残酷现实。与此同时,还来缘我们一考定终身的、全国统一的高考制度。基础教育围绕高考指挥棒转,而高考又是比较变态的“全国且统一”的一次性考试,对学生和家长带来很大的精神负担,学生埋藏了许多随时可能爆发的心理疾患。老师评价学生注重的是结论性而非过程性、诊断性评价;校长评价老师,注重的是“升学率、合格率、及格率”这三率是否达标;而教育官员对校长的评价则是你是否听他的话,除了“三率”这硬性指标外,是否还会做一系列冠冕堂皇的、马屎皮外光的面子活儿——素质教育其表,应试教育其里——从而赢得一系列“殊荣”,以便共同邀功于山峰,从而领赏封官。

诸位明眼人早已侦知:学生——老师——校长——教育官员,这样的递进关系,使得学生成为最受压抑的牺牲者,他们快乐学习的权利受到很大的伤害,成了应试教育中最直接的牺牲品。学生成了杂技中的底座,受压最大受损最多,随时都可能出机器。与此同时,中国的教育多是家长在孩子身上所付出的投资,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应试教育的直接受害者除了学生外,就是他们的家庭。不少有权的以及有钱的家庭,可以花钱把子女送到国外去受自由的教育——这也正是中国教育没有强势改革动力的一个原因——只是苦了大多数普通民众的子女。民意在一个没有真正监督和约束的政府眼里,不说完全等于是个“屁”,但至少用处不大,其博弈力量异常微弱。

应试教育把学生苦到今天这个样子,教育系统的官员当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如果只说是官员的错误,那么又有打错屁股之嫌。早在八年前,我就曾在《南方周末》上写过一篇名叫《中国教育制度必须改革》的文章,申言教育制度改革的必要性。当然教育制度只不过是政治制度的子制度,教育要取得实质性的改善,非仰赖迈向民主自由的实质性政治体制改革不可,舍此别无他途。

20093112330分于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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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为何就像监狱?

从繁华都市的居委会老大妈线人,到偏僻乡村的村庄积极分子;从大城市铺天盖地的天网工程,到学校教育从小的告密教育;从专业跟踪盯梢他人自由的特务,到可以不亮证破门而入的查夫妻看黄碟的警察,无不使人感到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是一座大监狱。不安全感,不只是经济不稳定下的失业、看不起病、上不起学、吃不起饭,而且你还有随时丧失人身自由的危险。王怡说做人要顶天立地,顶天就是人生而自由,立地就是人要有栖身的私有财产。但现在中国民众的财产权都是浮财,因为对于土地你只有有限使用权。正是基于此,那种“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的理念,在中国甚为淡薄,把公民私房当作随便可自由踏入的菜园,因此你即便住在家中,也是类同半个监狱。至于你出了家门后的不安全感,被他们有罪类推的实践当作嫌疑犯的概率,当然是很大的,那更是一座广大而无形的监狱。也就是说,在中国,你不要以为你被关进去,才叫进了局子;你被拘留了,才叫生活在不自由中。其实,你就是看上去走在大街上或者住在家中,都是不自由的,正可谓监狱无处不在。

前不久我写篇《大学里的极品告密者》,主张对告密者作法治教育上的惩罚,将他们告上法庭,让更多的人知晓告密有多么违背做人底线。这里面除了杨支柱兄的一篇《告密是否道德,不可一概而论》有相当的法理及道德讨论外,很少有真正深入的讨论。更有甚者,说我叫杨师群老师将学生告上法庭,是毁了学生,是压制了学生的言论自由。我要简单地说,大学老师的讲课有最大限度的言论自由,这应该是个普遍的学术和教课原则,这毋容置疑。为什么要维护老师在课堂上的言论自由,改天我写专贴讨论一下这个问题。学生当然有探讨问题的权利,与老师平等争辩的权利,但不表明你有向公安局、教育主管部门告发之权利。大学生都不是小孩子,应该深知在中国社会的告密,给当事人带来的危害。大学生不是小学生,是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人。应该对自己所做的事,所产生的社会效果,给老师带来的伤害,特别是产生的比较恶劣的社会影响,深加考虑。大学告密本身在官方的倡导下,已成为一种公开的秘密,有的学生甚至以得到这种潜规则的青睐为荣。官方提倡告密,对中国的危害,尤其是对中国教育的危害影响至深,这应该是一个普通的常识。

官方是以培养职业学生在学校闹事和告密,并以搞乱社会起家的,所以他们深知学生这股有理想但不够冷静的势力,是如何可以拿来利用的,因此四九年后对学校尤其是大学实行铁幕管理,有目共睹。而在发生八九事件后,对中国大学采取软硬兼施的方式,来尽量榨掉仅有的一点大学精神。软的一面,搞高校扩招,把高等教育完全搞成一个收费的教育产业,通过政府的财政拨款和垃圾科研经费的颁发,来最大限度地笼络高校老师,使高校老师近乎集体失声,不仅没有思想和学术原创,而且对糟糕的社会问题闭口不谈;再者对学生严苛管理,政治课的愚弄,辅导员制度的管制,还安插无所不在的“信息员”(线人)以便给管理者打小报告,只要能弄住学生的招数,无所不用其极。

最近我又读到湖北大学数学系的创举,即每个人都有机会当秘密警察,把另一个人当作潜在的嫌疑犯来对待,使得大家都处在人人自危中度日。在这等环境下,他们当然“听话”、“安分守己”,但大学是什么地方,仅仅是“听话”和“安分守己”的地方吗?没有比监狱更听话,更安分守己的地方了,他们正是这样来管理大学,来培养学生。据《湖北大学一班级新班规:同学抽签暗中监督他人》一文报道,这种无所不在的监督计划,还被叫作“小天使计划”。这和任何邪恶的举动,都有一个好听的名字一样。无度盘剥人民者叫“为人民服务”,摧残学生、使学生在恐怖中度日的计划叫“小天使计划”,这简直是辅导员制度下的班主任尤俊桥的“创新产品”。尤俊桥也许会因为他这个“创新产品”获得提升,甚至会因此而在全国范围内推广而也未可知,在中国是什么“人间奇迹”都能无耻地创造出来的。几年下来,这些互相伤害而又自害的学生,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特别是心理上、道德上),真是不敢想像。他们这样做事,除了他们是受害者且是自害者以外,只有学校特别是尤俊桥是最直接的获益者,或许他“吃糖”的机会将有所增加,但愿我这样的猜想是小人之念。

中国大学的质量为什么越来越糟糕,当然拜我们糟糕的政治制度所延伸出的教育制度之赐。大学里面党棍横行,行政干部统治天下,教师实用主义成风,学生只为文凭读书者不在少数,这样的大学教育,你能指望其对中国社会的改变起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吗?大学是学问勃郁、思想原发的地方,但像中国官方这样把大学搞成监狱的管理和教唆方式,只能产生一大批学术垃圾、奴才和告密者。

2008年12月4日8:38分于成都

阅读链接:

湖北大学一班级新班规:同学抽签暗中监督他人

告密是否道德,不可一概而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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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打望大地上的事情

冉按:这是今年初应《清华美术》杂志苏滨先生之约请而写的文章,不知后来刊出否?我也不得而知。画这个东西,懂与不懂,真是极难说清的一件事,人言人殊。我也是爱看画的人,也就是一视觉消费者,当然也写过一点画评,还有人觉得有那么一点意思。但无论怎么写,不装神弄鬼,不装疯卖傻,是我写任何东西的一个原则。今天是中秋节,亦是周日,我也要到旧书市场去淘些别人视若敝屐的东西,变废为宝。于是贴点轻松的东西,让大家享受一下休闲的时光,谨此祝各位中秋节快乐!2008年6:42分于成都

人民打望大地上的事情

——我眼中的当代中国视觉消费

打望是个重庆词汇,即明目张胆地上街东看西看的,主要是观察美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重庆为甚。对于眼睛的用途及其它拥有的广阔的视觉消费领域,我想了很多词汇来代替它,竟然没有比它更好的。于是配上“人民”这个宏大叙事的沉重词汇,这两个词汇并列在一起的嘲笑效果出来了,大家也不妨用这两个词汇搞一个政治或商业波普,一定会有特别的视觉效果。

一:艺术教育与视觉消费

大地所有物事皆可消费,如果我们不囿于消费这个词的狭隘含义的话。而视觉消费则是大地上所有消费中最为普遍的消费形态,远远超过味觉、嗅觉、听觉、触觉诸领域的消费。一个“触目皆是”的成语,已经非常清晰地表达了视觉消费至高无上的地位。但正是由于视觉消费的普遍性,给它带来了远远超过视觉不堪的负担。我还没有看到过人的一生,能够看到多少东西的统计性研究,这样的研究也许因涉及诸种学科,而让人废然而返;或许会让人觉得没有多少实际意义,被人视为无聊。其实如果真有做这样的研究,不仅会给眼科学带来帮助,也能给视觉消费的社会学研究带来极大的便利,使人们不至于在没有比较精确的统计数字下,各执一词,盲人摸象。

十九世纪末叶以降,随着商业在世界的蓬勃发展,产生了许多与商业相关的视觉消费——如广告、新式绘画、摄影、电影等——而这些消费又可以比较艺术的方式,来吸引人们购买这样的消费,形成一个依靠商业作为利益驱动,人的创造为主要动力的艺术创作过程。而不是像古代非商业化时代,完全凭着人们的兴致来进行单纯愉悦和智慧性的创造。受商业利益驱使的创作行为,并不能完全说明全是没有创造的垃圾品,但数量的增加,并不表明质量与此同步,因此如何区别艺术品与垃圾品给人们带来的不同艺术视觉感受,就成了艺术审美教育的题中应有之义。但遗憾的是,不仅普通民众的艺术熏陶大成问题,就是专业的艺术教育,也因呆板无趣、因袭陈腐而成为扼杀人们创造力的渊薮。

更为要命的是,艺术欣赏及其相关的美学批评,不会有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客观标准在那里等着你去检便宜,然后像暴发户一样,短期快速地成为一个相当高明的艺术欣赏者。艺术欣赏的提高,想要用非常快速的办法来达成一种实际效果,恐怕就像养猪用饲料催肥一样,出栏率高,卖出去的猪肉也不少,但终究没有那样粮食喂养的猪肉好吃。看上去说得仿佛能够说出个子丑寅卯,其实与艺术上独特的个体感受风马牛不相及,只是人云亦云的资料抄撮而已。事实上,真正的艺术欣赏,除了你的天赋之外,那种于艺术史的伟大作品的浸淫,于当今艺术发展走向的把握的慢慢积累,可能才是培养艺术教育的道路。当然这个道路,你用什么样的步伐去达到,你采取什么方式前进,并没有一个统一的格式像电脑制作程序员一样,不差分毫地可以重复进行,因为每个人的艺术感受能力及天赋不会完全相同,所以那种希望一蹴而就,快速养成艺术教育和视觉欣赏能力的省事想法,我认为有大跃进之嫌。而这一点被商业的快速催逼、利益的无限引诱放大,以至成了美术教育中的顽症。更不用说,整个社会欣赏美的能力,是如何不尽人意乃至低下。

艺术教育我认为基础的就是培养人的视觉判断力和审美能力,没有这种独特的感悟能力,要想在艺术院校里培养有创造力的艺术家,我认为基本上白日做梦。一个不会欣赏作品的人,他很难或者说基本是一个没有创造力的人。尽管有审美能力,并不一定就能创作出令人赏心悦目的作品,但能创作出真正好作品的人,鲜有不是艺术鉴赏的大师。

二:视觉消费的禁区

我们是个喜欢在许多领域自我设限的国家,同时也是个喜欢在精神领域自骟或者被他人阉割的民族。被国人很推崇的孔子给他的学生颜渊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孔子说要做一个品德高尚的人,就是不要随便乱看、随便乱听、随便乱说、随便乱动,这样的谆谆对于学生来说尚且过苛,拿来作为后世知识分子和普通民众的戒尺,就是完全将尺度衡量错了地方。这“四非”成了古代乃至当今我们言论自由和视觉自由的禁区,以至于许多政治和商业波普,在中国依然还存在一个边界模糊的禁区,得使艺术家们不能尽情表达与创作,民众不能尽情享受艺术给带来的视觉享受与愉悦。

1988年中国的艺术家们在劳申伯来到中国之前,除了在国外或者印刷品上看到波普艺术外,还从没有人在国内看到真正的波普艺术为何物。但短短几年,波普艺术就在国内大行其道,受到民众的瞩目。王广义的《大批判》系列是将商业广告与政治波普紧密结合在一起的“典范”,同时他八幅《毛泽东》也是别有新意;而余友涵的《毛泽东》系列、刘炜的《革命家庭》(与张晓刚的有关“家庭”观念艺术也有几分相似之处)、方力均的《光头系列》等,虽然被认为是玩世写实主义的作品,但其也有一些波普的特性蕴含其间。波普的特性众多,但其中有一点就是与当下的生活或事件,有一种暗喻似的接头暗号,给人们带来许多联想的空间,尤其是政治波普更能在中国这个意识形态禁锢比较厉害的国家,带来不小的反响。但当有些以毛泽东为原型的波普艺术的时候,还是受到了对领袖热爱过头的人的打压和自动举报,这些政治和商业混合的波普参加了国外不少的展览,但在巴西圣保罗遭遇了华侨比较高涨的爱国热情的检举,从而给这些政治兼商业混合的波普作品,带来极大的压力。以至于1995年《南方周末》还发表了一位名为周易的人所写《“政治波普”在巴西引起的风波》文章,来批评政治波普中对神话与膜拜的戮穿和肢解,这说明我们的自骟与自我封口的能力并不因为出了国而有丝毫减弱,真不可谓得几千年专制文化的嫡传。

在八十年代中后期到九十年代初期,行为艺术、装置艺术,在中国曾经热火朝天。除了枪击事件外,还有许多令人捧腹的噱头,当然也有些有意思的做法。像王晋的与一头驴子结婚的《娶》、徐配的《配猪》、朱发东的《此人出售.价格面议》等。这些秉承了八十年代初台湾艺术家谢德庆在美国纽约所搞的《服刑》和《打卡》、《囚禁一年》等做法。当然再说远一点,七九年“星星美展”虽然展示的是一些架上绘画等传统绘画,但内容上已有所突破。更为重要的是他们将展览办在公园露天,不需要门票,从展览形式与参与者来看,也可在某种意义上视之为“行为艺术”。而装置艺术在九十年代也有比较有意思的发展,如王友身的《我们的营养土》和翁奋的《人间制造》以及丁乙、戴光郁的一些作品。

行为艺术、装置艺术乃至观念摄影,都难免让此前习惯于呆板生活的中国人不习惯,因为在他们以前的视觉经验中,这些都可视为离经叛道。但艺术如果有禁区,没有离经叛道的精神,那还有什么艺术创造?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艺术创造就是不停地为民众制造新的视觉经验,并从旧有经验和创新经验得到相应的审美愉悦。

三:红色美术

红色是四九年后中国在政治正确上特有的颜色,这种颜色可以天然保证你不会犯错,在所有领域沾上红色都似乎代表了喜气,注定了你在他人暗吞黄连时却有糖吃。在不少时刻,哪怕带了点吓倒一般人的鲜血,也是革命狂欢节的一部分。这一点从五十年代开始的美术宣传品到文革时对红色的变态使用达到高峰。

以我有限的美术研究视野来看,国内对文革宣传画,没有什么特别好的研究。萧悟了的《激情时尚——70年代中国人的艺术与生活》对文革时的各路宣传画作了些浅尝辄止的匆忙描绘,但不是艺术解释。这些描绘分为山水、工农、文教卫、叔叔、知青、铁姑娘、接班人、一把手、斗争、大日子,小日子、神坛上下诸部分,可以说涉及到生活的各个方面,但这还是算不上对文革美术的研究。但是这书里面提供的画种倒是应有尽有、木刻版画、中国画、油画等,不一而足,有许多名家也在那时跟风创作。据胡杰、艾晓明拍摄的《红色美术》所说,国内文革宣传画还没有什么真正好的研究,但在英国、荷兰等大学里却有地地道道的搜集研究。虽然他们搜集得不少,也说得有些道理,但他们终究隔了一层,因为他们没有经历红色的疯狂。隔了一层,当然对了解文革的宣传画的底蕴以及给中国造成的灾难,不是很能体会,但有审美距离,研究起来有一种中立的态度,却也是中国研究所不具备的。
  《红色美术》的叙述对文革时期的宣传画,有一定忠实的展现。像刘春华这样画《毛主席去安源》的画家,回忆起他的经历,他当然没有什么觉得画毛这样的人,去给中国乱象上添了一点欢快的麻醉药,愚弄民众,是一桩需要反省的事。他还面有得色,一方面说起江青于他有功(出名),另一方面说江青整他,最得意的是说起1995年拍卖《毛主席去安源》,创了605万的纪录。总之,在他身上我看到不少的官僚气与投机气,似乎这样的气息会跟着这位老先生一辈子了。倒是美术批评家栗宪庭一语道破天机:都是中国人不反省,才导致了这样的画有这样的纪录,他说希特勒、斯大林时期的政治艺术,根本不可能卖得起这样的价。当然我并不主张毁掉这样的画,就像我不主张台湾毁掉蒋介石的像一样,因为这些都是历史。就像毛泽东的像与他的读物一样,如果我们国家民主自由了,我也不主张毁掉,应该专门建立一个毛研究馆,在里面陈列各种与毛有关的美术作品,作为拿来研究的实物。不过,我很不喜欢刘春华在镜头面前那种对文革的态度,他对文革的态度与余秋雨有异曲同工之妙,他是在镜头面前有得色,而余秋雨是在文字中得意而忘形。
 《红色美术》里的诸种镜头里,最让我痛心的镜头是,广东小孩用广东话批判刘少奇的那一段,真是让我看了非常伤痛,这样的人性毁灭,六十年这个政权究竟唤起和诱发了多少,有谁真正知道?这也使得我这样从小受这种红色美术的视觉熏陶的人,在内心里有一种挥之不去、难以释怀的痛楚。

四:城市景观

中国的城市景观,这几年有一点别样的发展。随着房地产商在金钱上的投入,他们在一些高档的小区邀请了一些雕塑家和景观设计师,做了些装点性工作。这些景观设计和小区雕塑作品(有许多是小品),对美化城市人居起到了应有的作用,同时也对从小的视觉教育起到潜移默化的影响。但令人遗憾的是,把景观设计和雕塑做得令人难忘的小区,以我孤陋还未看到过。

与小区雕塑景观的逐渐兴起,一些地方政府为了面子工程和炫耀其GDP业绩,也在牙缝里挤出一点钱来做一二雕塑艺术,与他们各地互相模仿广场政绩工程相配套,不过,这些配套的工程中的雕塑,虽然有美化之心,但创作却是相当受制于政府的审美理想,许多雕塑家只不过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罢了。与这些被政府思维套牢的雕塑作品相比,其中有些虽然也是政府出钱的公共雕塑作品,还是留给了雕塑家更大的余地。拿成都来说,从水碾河的“工人阶级等于零”的简单粗糙的雕塑相比,近来朱成、邓乐等人的作品都有相当的思考。邓乐与美国环保专家达蒙.希尔女士在政府的资助下,合作建成的成都“活水公园”,不仅是一处令成都难忘的景观,而且其美术效果与水之活力,相得益彰,是公共雕塑和大的公共景观的要求下,充满创造力的配合。

尤其是近年来,邓乐在“工业系列”的主题之下,探讨用相当工作化的制作方式,来探讨雕塑与人类社会的疏离和怀旧情感,用灯光与材质的巧妙组合,显示了他一些独特的创造性,在艺术的公共性和个人性上取得可贵的平衡。但是就我目光所及,中国雕塑与城市景观,虽然有像叶毓山、朱成、邓乐等人这样的努力,但远未创造出令人惊叹且留存于世的珍品,也许当代中国过于浮躁是一个暂时不可逾越障碍也未可知。我们这个民族经历许多悲苦的事情,但我们的城市景观、公共雕塑如纪念碑之类,远没有让我在华盛顿看到越战纪念碑和二次大战纪念碑的震撼作用。更不用说新近揭幕的共产主义死难者纪念碑,对我们这种被共产主义试验过的十几亿中国人(小白鼠)来说,有一种永志不忘的伤痛。中国何时才能出现这样令人真正难忘的公共雕塑?

五:草根视觉消费

与其说文明与物质抵牾,不如说物质创造里蕴含着不可剔除的文化因子,或者说物质的创造就是文化和文明载体的一部分,物质与精神并不像水和油一样截然两分。换言之,有些物质技术的进步,有可能带来文明的飞越性变化,如谷腾堡的印刷机,如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以降的互联网,对于文明传承之贡献,你无论怎么估计都不过份。同理,在视觉消费领域里,随着各种新器材的发明,正在诞生一种静悄悄的革命。如DV机给电影制作特别是小额纪录片的制作,有着很大的影响,使得人类在声音影像记录上向前迈进了一步。同时配以互联网上土豆网、Y0UTUBE等视频网站的出笼,给短片一个人人可以展示的机会,你大师可以拍片,我是小人物,但me too,创造的材料性上的制约一旦减少,创作与发表的门槛降低,造就一个新的丰厚的视觉土壤,丰富人类眼睛的享受(当然也可能疲倦)。不特如此,中国的一些小众电影特别是纪录片,正是通过DV这样的简易操作,留下了一些可贵的纪录。我们处于一个以新为美以新为最高准则的时代,虽然有些破坏远人力所能阻挡,但至少我们的相机镜头,可以记下这永逝不回的、令人伤心的一切。

数码相机与DV更为普及,其体积及可操作又胜DV一筹,使得摄影从高高在上的摄影家玩的“贵族”艺术,降而成为大众艺术的一部分。当只有昂贵的蔡斯、尼康、佳能等老牌机器的时候,平凡的百姓无力玩得起自己看见的山水、人物,并且无法拍下自己所经历过的独特而有趣的生活。现在好了,数码和DV可以使普通人随心所欲地记下这一切,并能从中享受生活的乐趣,提高生活的质量。稍微用心一点,甚至可以拍出令广告商满意的作品。我们当然可以从从卡帕、布列松这样的摄影大师那里获得震撼心心灵的视觉记忆,也可以从每年获普利策奖的图片中,获得对人类社会灾难的最新展示,但我们还是不能忘怀普通人在这个技术和金钱为摄影降低了许多门槛的时代,带给我们的美好感动。

中国当下的每一座城市无疑都在快速变化,令人遗憾的是,没有哪一座城市真正变得令挑剔的眼光满意,因为这些城市的变化带来的视觉反应往往是丑陋的。以我生活的这座城市成都为例,就有齐鸿这样的记录者拍下了成都近二十年快速的消亡史,这些图片每一张都是这座城市的悼词。这些悼词,亦即齐鸿这些摄影——不像王友身的观念摄影一样,摄影只是作品的第一道手续,要通过别的手续才可能使这个作品最终成形——即可鲜活记录下一座城市之死。顺便说一句,王友身观念摄影中的《标准家庭》与张晓刚的关于“家庭”的一系列观念艺术,亦如周春芽的“绿狗”和方力钧打呵欠的人像等带给人们的感受同样的突出,他们或许在互相之间有某处借鉴和影响亦未可知。齐鸿当然是专业摄影者,同时也有像齐鸿一样“城市尸体”的记录者,我们期以于每一位受惠摄影器材的革命性变化的普通人,死去的中国将来会在普通人的DV和数码机中存活下来,以便作为后代们窥看先人们生活的一块指示路标。

六:视觉垃圾

1917当杜桑将小便池签上“R.MUTT”放进展厅的时候,是对当时传统的视觉欣赏习惯与步骤的颠覆,这种颠覆让架上绘画在视觉上不可一世的正宗地位受到强烈的挑战。虽然事到如今,架上绘画依旧有其不可替代的审美与视觉地位,但像原先那样固有的架上绘画的惟一性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这一去不复返,开创现代艺术给人之视觉带来的多元而全新的感受,是人之视觉消费的一次极大的开发与开放。

当我们今天能看到五花八门的艺术门类、稀奇古怪的视觉方式的时候,我们当然不能忘记杜桑曾经的胆大妄为,替艺术欣赏者带来的全新享受。但艺术发展到今天,其被圣化和神话的崇高性,已然淡出,那些要教育人民、打击敌人的说教就更是一种不得体的笑谈。艺术创作当然不是涂鸦,但涂鸦与艺术的界线,今天正受到严重的挑战。艺术创作的随意性,艺术种类如装置艺术、行为艺术等的猎奇性,无不冲击着人们对艺术是个高雅东西的古老看法。这样的冲击,一方面给我们已经疲惫的眼神带来新的视觉冲击,但另一方面又创下了天量的垃圾,来污染我们的眼睛。垃圾与搞笑齐飞,涂鸦与艺术共舞,很多时候,人们已经丧失了对艺术评判尺度。如果说原先人们不懂艺术,对视觉创造还不在行,但比较承认艺术批评家在这城领地的权威性的话,今天,连艺术批评家身上的“皇帝的新装”也被普通老百姓嗤之以鼻,全数剥下,不耐烦他们的指手划脚。一方面是不知道怎样去欣赏艺术与垃圾的区别,另一方面也把许多批评家的胡言乱语摁住,让他们像茶壶倒汤圆一样,闷在小范围内自言自语。

我也不想偏袒我们人类自己,人类的确生产了许多垃圾——有对人类不耐烦的“人类”说,人类本身就是垃圾,这种杰出的“表达”先摁住不表——这与人类自身进化过程无关。按照达尔文的说法,我们是进化的,但生产垃圾的水平也在急速进化中,以至于当我看到一位外国人拍摄《风景》的纪录片,表现中国江浙一带触目惊心的电子垃圾场所的时候,我想到的竟然不是生活的难堪,而是我看到的被冠名为艺术的垃圾太多,眼睛已经不堪重负。视觉消费并不仅是你花钱看画展、看电影等,即便你不花钱,你也无时无刻不在视觉盛宴——这盛宴好不好吃,是另一回事——的包围之中,无所逃逸。你一打开电视,你一看报纸,繁多的商业广告蚊声如雷地袭击你,你要找个清净的地方都很难。但不管怎么样讲,我们也许可以在马尔库塞的“单向度的人”这一点上“傲视”前贤,因为从平面的角度上看,我们接受的视觉信息,其数量之多,空前于古人。但这空前于古人的数量享受,不足以构成我们可以骄傲的必要而且是更不充分的条件,因为我们不能确知,米开朗基罗时代的意大利艺术欣赏者未必比我们今天更不幸。

2008年4月于成都

评论

《圈子》访谈论教育

冉按:这是应《圈子》主编谯楼兄之约请,在QQ上的一个短“键谈”,当然不能提及教育的诸多方面。要想看我对中国教育的看法,请看拙著《沉疴:中国教育的危机与批判》(南方出版社1999年版),以及散见各报刊与网络的相关文章。目前正在研究1900至2000年之间的“百年中国语文教材”,以见有何样的教材在影响怎样的教育。

昨晚与老罗、四一、廖新、郑亮、贺信等几位朋友喝酒(老罗又喝白开水,他要回去做正事,好像与我见面他就正事不断),连喝了几台,喝得比较高,吹了空调,似乎有点头疼,不想做事,连爱都不想做,当然更不想写东西。于是贴上这个短访谈来让朋友们也关心一下中国教育。2008年7月25日8:11分于成都

《圈子》:您觉得目前中国高校培养的大学生,他们身上最缺少的东西是什么?

冉云飞:最缺的是创造力,趣味,以及对生活的好奇心。同时,还缺怀疑精神和批评精神。

《圈子》:这种缺失,与在他们人生的关键时期培养他们的高校,与他们经历的高等教育有怎样的关系?

冉云飞:其实不仅仅是与高等教育有关,与基础教育也有莫大的关系。或者说中国的基础教育和高等教育毛病都不少。比如,我们的教育往往只注重给学生一个不可变更的唯一答案,却不注重学生的探索精神,以及思考问题的方法。事实上,这个世界很多事情不一定有答案,更不用说正确答案,却有许多种可能等我们去探索。

《圈子》:有一种说法是高中生应该伏案学习,大学生应该抬起头四处张望。

冉云飞:是的。但是因为我们的教育在实质上,是教听话的人,准确地说,教听话的人是我们基础教育和高等教育的核心,所以当你想抬头思考的时候,他的考试方式却是叫你伏案学习。一旦伏案学习一久,人抬头思考的能力就相应的减弱甚至下降了

《圈子》:高等教育领域中大学和专门学校的区分标准是“学”与“术”,前者重在学术研究,后者重在应用技术。很多人都觉得目前高校培养的学生难以适应社会的需求,是因为中国的大学培养了太多有学无术的“人才”。您觉得中国的大学教育是应该有自己的坚持,还是配合社会的需要,重视技术型人才的培养?

冉云飞:大学本来就是应该培养多种人才,大致来看,可分为两种人才:一是研究型人才,即给一个社会贡献新鲜的思想和前瞻性的学术研究,;二是务实的一般人才,即各种职业学院应该培养的人才。但我们现在是研究人才也没有,而职业技术性人才也匮乏。换言之,我们教育培养出来的既没创有创造性,也没有实用性,是一种四不象。用四川话来说,就是二不挂五的。

《圈子》:是我们误读了大学教育吗?

冉云飞:不是我们误读了大学教育,而是我们的教育目的观,是国家主义至上的教育目的观所致。这种教育目的观最大的害处,就是颠倒个人和社会应有的秩序,用国家的利益来否定个人利益,让个人的探索精神和怀疑精神在国家这样的大词下,遭受空前的打压,从而培养听话的奴才,而不是生龙活虎的创造者。

其实真正的教育,在于尊重学生学的过程,思考的过程,而“用”就在其中了。因为学校的课程设置,师资配置,一定是经过相关的考量的,而这里面不仅有教育学生如何热爱生活,养成高尚之人格,更在骨子里蕴含着于社会于个人之“用”。

《圈子》:中国的高等教育在哪个时期比较接近您所说的“真正的教育”?

冉云飞:中国高等教育自从1906年废除科举后,刚好发展了一百年,短短一百年当然是教训多多,而经验太少。但经验少,但并不是就没有成功的范例。1917年后的北大,1928年后的清华大学,至后来抗战时的西南联大,都是非常好的学校。如果说,要我举高等教育最好的时期,应该是战前十年(1928—1937),无论是学术研究,还是师资力量,还是教育理念,都已然走正轨,可惜的是抗战将其打断,更遗憾的是国共内战,以及四九年后教育理念的撕裂,破坏了中国高等教育承接西方理念以及对中国传统文化的较好对接。

《圈子》:在筹备这期选的时候,我采访过一些去香港、国外念大学的孩子。我问她们在国外学习的感受,有个孩子挺有意思,她说最直接的感受就是她那些当在国内上大学的同学还在念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时候,她已经发表了第一篇学术论文了。

冉云飞:国内的学生学马列、毛概而别人学专业课程,这只是表面的区别。这里面的实质是,前者不仅不是真正的教育和学习,而且是一种愚弄。换言之,前者不仅不能让你出黑暗的隧道,而且会让有的人一辈子无法走出被愚弄的隧道,而不自知。愚弄的目的是什么呢?愚弄你的目的就是为了更方便地限制你的自由,抢夺你的利益。而后者的专业知识的学习,才是真正想把你塑造成一块成器的料。

教育不能不受政治制度的影响,有什么样的政治制度便有什么样的教育。民主国家的教育不属于任何党派,其教育是中立的,即学校不能教任何党派的党义,更不能搞愚民教育。不改变中国的政治制度和教育目的观,要想中国的高等教育有实质性的改变,几乎没有可能。

《圈子》:现在很多家长,尤其是一些思想比较开明也比较有经济能力的家长,都在千方百计的送孩子到国外去上大学。您如何看待这种现象?

冉云飞:能有机会接受外国大学的教育,当然是最好的。但这对普通老百姓来说,是遥不可及的梦。既然我们纳了许多税,就要求政府进行教育包括高等教育的实质性改革,让教育逐步中立,废除党化教育奴才教育,废除政治课,改为公民课和安全教育,从而使中国的高等教育不仅在形式上而且在内容完成与西方高等教育的对接。因为西方高等教育经过数百年的发展与尝试,已然证明了课程设置和教育理念方面的先进,所以应该刻不容缓地加强中国教育包括高等教育改革。

《圈子》:这种改革首先应该从哪里入手?

冉云飞:高等教育与基础教育是一脉相承的,首先应该改革高考,将高考由全国统一,变成各学校自行招考(教育部备案)。其次,高等教育应该实行民主管理,学生自治,教授治校。总之,高校的核心是教授、学生而非校长和行政人员。这一点不打破,高校就不能改变其和官场没有区别的实质。

评论

冤死的孩子们何以瞑目?

当初地震部门将地震震级从7.8级修正为8级后,有位朋友说政府正在向实事求是的方向挺进。我对朋友说,你未免太轻看这个政府集体为恶的智商了,也许他们正在“科学”而有效地利用灾难找脱辞呢。我并不是个怀疑一切的人,我对活在中国的个体有相当同情之理解,但对政府却很少放弃怀疑的态度,这是几十年来频发的人祸加诸于身的惨痛教训。不轻易相信乃至质疑政府是一个现代公民的基本素质,何况一个权力大到令人惊骇的地步,视人命如草芥,根本没有真正监督的政府?你要是轻信这样的政府,那你所遭遇的一切悲惨生活,就是它对你活生生的恩赐。它这样置你于死地的“恩赐”,你不仅只有接受,你用血汗钱养活了它,反而还要你对着镜头说“感谢党,感谢政府”,它进而戴上“伟光正”的光环,使一切恶政变得不仅自然而且高尚。六十年无一例外,这次发生地震灾难后,政府不少部门的表现就是他们一惯嗜血本能的展现,其中最不能容忍就是中国教育部和四川省教育厅为他们错误的无耻辩解。

许多人看到了昨天四川省教育厅五点所谓对灾区学校倒塌的查处意见,至为愤慨。其实前天教育部新闻发言人王旭明就公开提前定下了四川省教育厅查处学校倒塌的基调。对这个政府运作方式不陌生的人,都应该从逻辑上揣度到,即四川省教育厅这样的查处基调,在震后很短时间内他们早就在内部达成了共识。而且这共识还不只是来源于教育部,应该来源于更高层对去人祸而认天灾的政治把戏。因为将一切归因于天灾,是解决此次大地震最为取巧的不二法门。在他们看来,调查真相,让公民紧抓住政府的不作为乱作为不放,不仅会危及到各级政府部门诸多官员的利益,而且更会危机现存政权的合法性。现在政权本来就不是文明政治亦即民选的产物,这样的政权其合法在民主自由已成世界大趋势的二十一世纪,越来越受到更多的批评和质疑,复以他们的所作所为的确使该政权的合法性逐步丧失殆尽。地震中的人祸因素不能得到有效的追究,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这个社会不仅官官相护,而且从最高当轴开始,就不是一个受到真正监督,能够让民众利用法律可以讨到相关权利的问责政府。

教育部和四川教育厅是利益相关者,教育部怕责问到他的管理职能与渎职行为,当然愿意定下基调,让四川省教育厅在未调查之前就有了标准答案。与此同时,四川省教育厅在这次学校倒塌是特别重大的相关行政部门,他们与各级教育局和学校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是直接的利益相关者。四川省教育既是直接的核心利益相关者,那么他们调查的公信力何在?他们怕追究自身的责任,把调查尽量往天灾上推,丝毫不及人祸。这样的调查有谁能够信服?不只是惨死的万千家长无法接受,就是我们这些于此利益暂时不甚相关——但这次不好好地追究,将来这样的灾难就会再度降临万千家庭身上——的人也难以接受这样颠倒黑白事实。我认为此次学校大规模倒塌的事件,应该有相关的司法介入进行证据调查(应该允许第三方的介入,即在教育厅和家长之外),同时也应该民众来起诉各级不作为的教育部门。我们应该鼓励家长在法律框架范围内为自己冤死的孩子讨个说法,而不是利用政权的势力高压百姓的诉求,那样只会激起民怨,对整个社会的良性发展没有任何好处。

现在将四川省教育厅回答的五点(原文见附文)逐一加以驳斥,看看他们是如何胡说八道的:

一:川西地区本是地震包括强震的频发地区,地震的短期预测的确一时难以完成,但长期预测已是一项比较完善的技术,即我们应该知道四川学校的建筑强度应该远远高于今天四川省政府(教育厅)规定的学校预设强度。没有达到此种强度,本身就是他们不尽责,亦可谓渎职。学校抗震标准低,本身就是政府(教育厅)失职,相关的领导应该追究责任,死者家长也应该利用相关的法律手段起诉各级教育部门。

二:灾情发生在集体上课也不是理由,二点半应该是上班时间,政府各部门也是大规模地办公,为何政府部的死亡人数只是学生的几分之一都不到呢?你可以说他们是成人,自我救助能力较强。就算如此,你能说反驳学校比政府办公楼修得差得多的事实吗?即令学校建筑有跨度大的问题,也不应该死难如此之多。你们常说的祸国殃民的军阀如刘文辉,在当西康省主席时和短期主持四川省政时,有一条明文规定:凡是政府机关办公楼超过学校者,一律枪毙。你可说刘不民主不自由,但在保护未成年人的生命上,他就比现今的政府做得好。

三:把豆府渣工程,用跨度大、学生集中在走廊和楼梯造成伤害,作为伤害人数的主要依据提出来,还是在强调学校建筑不同于办公楼的客观因素。看似客观因素里,有多少脱辞,以及对豆腐渣工程的推委,明显人不会看不明白。

四:倒塌的校舍使用时间过长,为何不及早修缮或更换?你如果说教育经费不足,是谁没有给你教育经费(中国的财政富得流油)?如果给了,为何没用好?是谁贪污了?如果你拿钱去加固和修缮了,那么你这是典型的走过场,这样的敷衍,也是典型的渎职行为。无论从哪一角度来讲,四川省教育厅就难辞其咎。

五:学校在抗震方面存在先天缺陷,这缺陷是谁造成的,是地震局不给你川西地区地震烈度的要求,还是建委不告知你建筑抗震标准,还是你不按学校建筑抗震标准(如果标准低是谁订的)来进行设计?既然有先天缺陷,那么这先天缺陷是谁造成的?难道你四川省教育厅不与有辱焉,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吗?

我认为中央政府应该重建教育部,令部长周济辞职以谢国人;整顿四川省教育厅相关的官员,并对直接责任人绳之以法。不然,恐怕中央政府的公信力,将会越来越低。他们的重要性是否重要到让中央政府为他们背书的地步,我想最高当轴应该不难理解。我知道拨出萝卜带出泥的道理,但带出一些高级的泥作为解决当下急务的代价,我认为还是值得的(当然长远来看,应该加强制度建设,进行政治改革)。如果不对教育部和四川省各级教育部门相关责任人加以处理,同时让法律来公正解决,不能舒万千家庭孩子冤死之痛,恐怕中央政府替他们背书不成,还成为一匹不堪重负的骆驼,谁知道压垮你这头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谁呢?难道压垮你们的“稻草”里面就没有万千冤死的学生家长们吗?2008年5月29日8:29分于成都

附四川省教育厅归纳校舍倒塌五点原因

2008年05月28日 南方日报

  四川省教育厅对倒塌校舍做了初步调查和评估,将倒塌原因归纳为以下几点:

  一、这次地震首先是超过了预计强度,学校校舍抗震难以抵御如此强烈的地震。

  二、灾情发生在上课期间,集体伤亡人数比较多。

  三、学生上课时集中在教室,楼面负荷大,疏散时又集中在楼梯间,这些走廊、楼梯相对来说是建筑比较薄弱的,所以造成了一定的损害。

  四、根据四川省教育行政部门提交的材料,四川省倒塌的相当多的校舍建筑时间比较长,校舍陈旧落后,这也是导致部分校舍垮塌的重要原因。

  五、学校的建筑在抗震方面本身就存在着设计方面的先天性缺陷。

  本报记者谢苗枫胡亚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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