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208一:书摘:清末拖延政改帮了孙中山
崔少明 | 02月 9, 2010 | 隨寫隨上 | No Comments
2010年2月8日星期一
美国首都华盛顿的风雪百年一遇。香港昨天也下了一天密雨,由早到晚几乎未停过,以冬天来说,相信也是几十年一遇。
其实下雪不难应付,真正危险的是雪后低温结冰。1980年,我住在华盛顿。下雪后去上班,刚踏出家门就在透明的薄冰上,头朝后仰天摔了个直板。那时年轻,换了现在,恐怕再也起不来。现在的住处有斜坡,过年的挥春恐怕首要「出入平安」。
今天真好,报上没有什么新闻。各方看来在闭门造车,等过年后出招。
周末传来,华叔证实患上第四期肺癌。以他的名望,应该不缺医疗,反而怕主意太多。他在确诊后为新书撰写的〈前言〉里说,「活着一天,就奋斗一天。」希望他能及时完成自传。上次在朋友的聚会里见他,他还未验身。我当时还建议方苏把他为华叔的造像(原画已卖出)复印成小张,在华叔写挥春时义卖。
阿仙奴继曼联后再败给车路士乃意料中事。但香港足球两个月前在韩国参与的东亚运里夺得冠军,被曾荫权借用来挽救民望,转眼间就在东亚杯惨吞五只韩国蛋。因为,韩国上次只派青年军,这次才出国家队。有实力的对手不玩东亚运,因为名义上有九个地区,但中台港澳占了四个,蒙古和关岛只是陪衬,最后座上和场上大都是华人。
昨天下雨,只好在家翻书。自问看不懂社科理论,又怕考证和掌故,故很少看内地的文人杂志。但2月号《读书》署名「邵建」的〈清政府最后的时间表〉颇有心思。北京三联书店名下的这份小型月刊本来是新左派的领头羊,但内地思想界近年有点像苏联倒台前夕的东欧,以亲美反共为主。或与此有关,该刊上层近年内争,最后换了老总。但也许我看得少,纯就这期看,由包装、文风、内涵一如以往,主调也仍然偏左。李明欢的〈欧拉伯:源起、现实与反思〉就反对欧美而偏向伊斯兰。
但就今天来说,此刊所谓的新左其实还是旧的,死咬住美国的霸权,对资本主义根本的问题关注不多,更缺乏时下透过日常生活的建筑、设计等去倡导人文、关顾弱势、对抗单一经济发展的建设性探讨。在信息实时和全球化的时代,若停留在Noam Chomsky、Edward Said的层次,难以应付右派。
回过头来讲上述的邵文。作者以清廷覆亡前六年,梁启超如何力促效法英式立宪来避免革命,来凸显「不改革反会激发革命」的结论。
作者引用了两段梁启超当时的文字(未提供篇名)。第一则也就是「苛政猛于虎」,在此迎虎送牛之时,令人唏嘘:「夫孰使我百业俱失,无所衣食者,政府也;夫孰使百物腾涌,致我终岁勤劳而不得养其父母者,政府也;夫孰使我一粟一缕之蓄积,皆使吏胥之婪索者,政府也;夫孰使盗贼充斥,致我晷刻不能即安者,政府也。」
另一则是梁启超当时在日本给老师康有为的信:「(主张推翻满清的)革命党现在在东京占极大之势力,万余(留)学生从之者过半。前此『预备立宪诏』下,其机稍息。及改革官制有名无实,其势益张。」意指政改稍有希望时,革命的气势收敛;政改若被视为虚与委蛇,革命的势头必然反弹。用今天的话说,梁启超其实是保皇派,借政改来化解革命、顶住孙中山。无奈清廷不领情,更反过来打击,把改革派逼上梁山。故某种程度上,辛亥革命是清廷自找的。用邵建的话说,「政改可遏制革命,改革进一步,革命退一分。但假革命必招致真革命。」
邵文按时序列出清廷最后五年的政改进程,对今天的内地和香港有鉴古知新的作用:
1905年︰派五大臣出洋考察宪政。
1906年:9月1日颁圣谕「预备立法」,称「俟数年后,规模初具,查看情形,参用各国成法,妥议立宪实行期限,再行宣布天下。」(先等数年,然后再过三关「查看、参用、妥议」,才说何时实行,一无时间,二无限期。)
1907年:9月20日下诏预备成立资政院(资政院并非立法机关,而是类似内地政协、香港早期立法局的咨询机构。但即使如此也只是「预备」成立,并未说何时);10月19日下诏令各省速设咨议局,以「筹计各地治安,并为资政院储才之阶」,换言之,类似香港的区议会。梁启超随即在日本成立「政闻社」,协助清廷调查各国立宪制度,换言之,类似香港今天的建制派智囊。
1908年:7月3日政闻社上书清廷称,「事必实行则改良易,空言预备则成功难。凡事如斯,岂惟国会。」国会不开,「灰爱国者之心,长揭竿者之气。」 「时不我留,乞速宣布期限,以三年召集国会…..。」也就是催谷『时间表』。8月27日清廷颁布宪法大纲,「限九年筹备完成」,亦即以1917年为限。11月14日光绪去世;翌日11月15日慈禧去世,稚子溥仪继位,年号宣统,载沣摄政。
1909年:10月各省咨议局成立。其中的立宪派成员组织「国会请愿同志会」,要求速开国会。
1910年:咨议局成员在京三次请愿,历时数月,要求一年内召开国会。10月3日资政院开锣,钦定与民选成员各半,使人想起香港的立法会。成员多数赞同咨议局之议,对朝廷上奏。清廷最终将原定的期限提前三年至1913年,同时勒令各省请愿代表「即行回籍,不得逗留京师。」此举与立宪派的期盼相差太远,间接助长了革命。
1911年:10月10日武昌清军起义(兵变)。多省宣告独立,清廷名存实亡。10月30日,清廷下令资政院起草宪法。11月3日颁布十九条宪法,8日公告天下,但回天乏术。
1912年2月12日:清帝退位。
「不改政体,结果连国体都不保。」
100205五:林郑看涨?北京放弃马英九?
崔少明 | 02月 6, 2010 | 隨寫隨上 | No Comments
2010年2月5日星期五
特首选情:一份热心政治的大报刚说过〈建制唱好梁振英〉,今天就说〈林郑请缨统筹处理旧楼塌楼 翌日凌晨电邮特首自荐〉〈铁娘子连续两天黑衣佩白花〉,更为此发社论,又借八卦栏说〈梁振英反对减利得税 官斥要特首食言〉。两个疑似特首候选人被视为『土共』或『维京』,有人希望借公务员来抗衡。该报的右翼对手则借林郑月娥来批亲中出身的局长:〈林郑表明负责暗批民政局 冧楼善后曾德成侧侧膊〉。
《明报》今天头条说〈司徒华肺部有点状阴影〉。无论是否同意华叔的观点,他的锲而不舍在讲求现实的香港绝无仅有。希望他老人家吉人天相。
北京劲贬马英九:从《文汇报》的标题〈政治盘算 马吕一拍即合〉看,北京视台湾现任总统接受政敌吕秀莲以传媒人身份的专访为向绿靠拢。马若不能连任,北京会得益吗?
李嘉诚蝉联《福布斯》的香港富豪榜首名。但惯例踩他的报章说〈缅甸学运领袖今向李嘉诚请愿:「和黄勿做罪恶帮凶」〉。反过来,《文汇报》不忘指出,港富豪〈北拓神州大赚〉,暗示港人靠内地,想赚钱就不要「搞搞震」。
反建制继续针对警队:〈双重标准严告袭警 苛待示威者〉,引述记协主席说〈鲜有制裁 外国记者被打无人理〉。『持分者』借机施压:〈警队电讯科集体请假抗议外判〉。
官官相护的指控:〈施袭过程有片睇却说证据不足 前高官子打记者 律政司放生〉。
一国两制新现象:今天报章标题〈冤民来港申冤 中联办拒接待〉。由于官方打压申诉,内地人利用自由行,将个人问题带到香港,利用这里的言论自由曝光。这不但增加港人对内地的关注,申诉者回去后若遭到打压,港人对内地更反感。
冯正虎是否有点造骚?
昨晚到友人家吃私房菜。头盘(前菜)都有六七碟,足与官宴比美。而且由采购到上菜一人包办。友人是香港厨事的遗才,书香世家,学有专长,旅外多年,下厨为乐,中法意日菜都精通。一次过款待十数人应付裕如,但只服务亲友,无意以此为业,甚至无意曝光。
友人退休后这几年,由于家人一半在外,经常往来欧美。但今后拟较多在港居停,以专长回馈社会。她在港的朋友有福了。
香港发达前,很多专才远漂美加。多年后,在港已连根拔起,即使想回归,一听楼价就咋舌。加上子女在外成长时,中国仍然又乱又穷,对中华文化好感不多。为人父母者一旦回流,逢年过节还得飞回欧美团聚,难望子女过来。这也使得很多人不得不在外终老。
名义上,地球无国界,人活在哪里都一样。但早期外出的港人相信大都愿意回馈自己成长的社会。现在少不免带点遗憾。
反过来,有家传户晓的美国大企业从事一种投资期长、风险高的业务。一个香港出身的留美专才获聘来亚洲打天下。由于夫妇俩都是香港人,理所当然以港为总部,再在亚洲核心地带遍设前线部门。
但这位朋友很快就发现,香港名为总部,实则只是文书中心。由于地价高逼使人们追求短利,叻仔叻女很少从事这一行;亚洲业务主要靠中国内地、印度甚至俄罗斯,身为亚洲区CEO就得不断在中、印、俄等地巡回。但这几个重镇相隔很远,不少说坐飞机有时差,日常在亚洲与美国总部联系更日夜颠倒,每隔几个月还得回美述职。长期下来,疲于奔命。夫妇名义上以港为家,实则见少离多,有时候甚至要约配偶由香港飞到出差地点见面。最后只好将亚洲总部搬去上海。
故事主角从事的行业在经济上举足轻重,香港也一直说要发展。但贸易、地产和金融早已决定了我们经济的大方向,任何回报不够快的行业都被筛掉。上述外资弃港就沪的例子也许缺乏普遍性,但仍然令人警惕。
政府的健身班停顿了将近一个月后,前天恢复。与不少同学已同班了好几年。这次久别重逢,一个健谈的同学劈头就问,「好耐(很久)唔见你喔!」她显然记得,我翘了『上学期』最后两堂课。我给她看上次行山摔倒,至今包着纱布的膝盖对下部位。得知我的伤口很久都未复原,有同学问有没有验过糖尿,有的说用纱布透气不好,建议用透明的喷雾。还有一个说,她有一次伤口也是长期灌脓,不能湿水,但用双氧水洗涤很痛,要用褐色的药水,但药房不卖,要医生处方。她的先生也是我们的同班同学,望着我说,「你肥左喔!」。我说添了四磅。他开玩笑说:「重好睇。」(更帅)。
这对夫妇在班上不但最年轻,也十分好人。我笑他们应该生一个,为社会做贡献。但他们不看好前景,对下一代也不太恭维,拒绝制造『人之患』。
这也许就是公民社会的一种体现。一班十几个人,彼此不知姓名、职业。除了同班上课,唯一的共同点是中年为主的香港居民。但时间久了,默默之间已成为朋友,边做运动边聊天,彼此关心。偶尔讲到时事,以批评居多。民情由此可见一斑。
100203三:原来最明白何谓民主的是中国人
崔少明 | 02月 4, 2010 | 隨寫隨上 | 1 Comment
2010年2月3日星期三
近年最轰动的社会新闻昨终于裁决。陈振聪被指提供假遗嘱,龚如心的遗产判归华懋基金会。上诉大概又会拖一两年。我翻过标题就算,懒得理会陈会否被起诉。「千亿」家财之数恐怕夸大很多,我不相信王德辉和龚如心两夫妇的财力足与李嘉诚匹敌。但人饱足后关心无聊的事,传媒也就乐得热炒来赚钱。
「民主就是独立的个体和独立的组织在文明社会中使用除暴力外的透明手段争取利益最大化的过程中逐渐完善的游戏规则。」
这句52个字的中文看懂了吗?看不懂就看英文翻译吧:
「Democracy is a set of game rules that, in their gradual process towards perfection, independent individuals and organizations in a civil society seek to maximize their interests by using transparent and nonviolent means.」
看不懂可不行啊!这据说是全球关心政治的网民票选的「民主」最佳诠释。压倒30多国逾1,400个网民夺标的,是有「中国公民记者第一人」之誉的「八十后」网志高手周曙光,网名「佐拉」(zuola)(相信是仿效法国自由主义者Emile Zola, 1840-1902)。而且住在内地,并非流亡者。
美国国务院为了「透过新媒介打破文化地理藩篱,吸引全球年轻人」而举办的《民主就是……》征文比赛,要求在Twitter(内地称为「推特」)限定的140个字母或中文字内,说明什么是民主。在中美争执升温之时由中国人得奖,再及时也没有了。
这个「民主网战」相信是对华『冬季攻势』的一环,短期内陆续有来,下次是奥巴马接见达赖。配合大环境,与台湾姐妹报联机的民主报昨天一天内有六条内地的负面新闻:〈死火的士 验气不合格 借中联办出手 中石化施压机电署瞒报〉〈换回乡卡号码次次改 港人受累 内地提款被拒 卖楼碰壁〉、〈向津巴布韦卖军火 中国收钻石〉、〈车票售罄?春运首班车载客仅 8%〉、〈台军斥:历史不容许窜改 插手吴宇森新片 中共染红美国飞虎队〉、天津〈狂汉驾巴士横冲直撞 9死 11伤〉
中国会否在两会后开展『春季自卫还击战』?
上周才看过南非第一任民选总统曼德拉真人真事改编的荷里活电影《Invictus》(不败雄心),十分佩服(见昨天的《都市日报》专栏)。但同日就有港报说,〈南非总统偷嗒细侄女生私生女〉。曼德拉这个67岁的继任人原来现在同时有三个妻子,这次见报的是第四人。四个女人总共为他生了20个子女。南非原来民主和部落习俗并行不悖!不知道是否效法伊斯兰?男人最多可以娶多少个老婆?
最近有两篇报章文字打破了一些不成文的惯例。沈旭晖1月31日的〈第四代学者眼中的吕大乐昔日情怀 - 一个学术时代的终结〉针对前辈同行,打破了同行通常不公开抬杠的传统。蔡子强1月28日的〈当主流媒体开始丧失了信誉〉则在报纸上批评报纸,而且所引用的话似乎就出于该报,有如在佛寺里边吃斋边骂寺里的和尚。
100202二:亲子
崔少明 | 02月 4, 2010 | 隨寫隨上 | No Comments
2010年2月2日星期二
年前有一条蜥蜴婴儿在厨房的花盘里死去,昨天终于放生了另一条。纯粹是机缘,与赎罪无涉。
不知道是觅食还是迷路,一条只有寸把长但头部特大的蜥蜴,大白天呆在洗碗桌上,很久都未离去。妻只好给牠留影,装在盒子里。
放生时,担心路边的树墩养它不活,找了一个斜坡上的树丛。诚然,任何地方都可能有敌人。但大自然自有其规律,只希望小东西逢凶化吉。
小东西在我家独自行动,也许不是遭母亲遗弃,而是接受觅食的训练,准备独立生活。
那天晚上随手打开电视,有线在播放真人真事改编的日本亲情片《东京铁塔》。刚好播到母亲临终、儿子守护在旁的一幕,窗外不远处就是象征这对母子相依为命的铁塔。我看过作者Lily Franky(本名:中川雅也)的原著,后来又看了首轮电影。主旨不外是「树欲静而风不息,子欲养而亲不在」的中国古语,而这也是我对父亲的歉疚,但表达得相当感人。
我没有孩子,视为最大的遗憾。但从朋友那里,也感受到亲情的深广。
上周去旧同事家。同事与母亲同住。伯母年逾八旬,除了青光眼,里外几近perfect,体型比相差将近20年的我更fit。大概是跑步不慎,我的左膝近年隐隐作痛。但按摩师对伯母说,年轻人的膝盖都不及她。更神奇的是,伯母到西藏旅游,毫无高山反应,连头都不痛,但又并非因为信佛,得佛祖保佑。反而我去西藏,下飞机两个小时后就开始呕吐,在拉萨逗留了四十八小时就铩羽而回,其中大部分时间躺在酒店和医院里。
伯母在饭桌上谈了将近两个钟头,思路敏捷、思想开明,即使今天去上班,相信仍然应付裕如。去年是国共分隔六十年,我们谈起龙应台所谓的《大江大海》。伯母与夫婿四九年前夕由上海去台湾,住了将近六十年后搬来香港,唯一不习惯的是语言。港人赶头赶命,也许还加上「一国两制,你制我唔制」的心理,懒得去理解别人说的国语(售货员见到说普通话的豪客或者讲英文的白人又当别论)。的士司机不耐烦听国语,公家医院的医生则不能用国语讲述病情。伯母有些事还是不得不回台处理。
同事说,她读中学时与母亲逛公司,母女俩喜欢看的部门和柜台,甚至看中的货品,几乎都一样。四十年后,伯母童颜鹤发,女儿步入中年,两人逛街还是像姐妹。
此前又见过另一位旧同事和她的家人。同事和她的夫婿都是年轻的专业人士,大儿子在外国,在港的一对女儿,大的读中学,小的读小学。我还在上班时,就在日常的闲谈里知道这个家庭十分美满。夫妇俩都很开明,子女则既自主又自律,绝少要父母担心。同事谈起子女就喜上眉梢。
最近在食肆与同事一家见面,确证这个家庭令人羡煞。两个女儿都十分「kawaii」。这一大一小都很注意母亲与客人的谈话,但表现的方式不同,令你绝倒。大女儿自觉性很强,一听母亲对我谈到她,就故意皱起眉头、竖起耳朵,好像在『警告』母亲,我很用心听啊!可不要说我的坏话。母亲边说边笑。一对母女不像在斗法,更像在享受。
小女儿则似乎对初次见面的人很好奇,经常离开自己的椅子,靠在母亲肩膀上,在耳边说话。看样子有很多疑问,但不好直接问我,于是一边望着我,一边偷偷问母亲。其中一个问题令人绝倒。不怕说,我从来没有想到会这样『荣幸』。
问题是:面前这个人也姓崔,与崔世安是否有关?原来,小女孩特别关心澳门特首,因为有人把他宣誓就任时如假包换的『普通』话放上YouTube,同时把誓词用粤语谐音编成笑料,作为字幕。加上监誓的胡锦涛皱起眉头,彷佛懊悔选错了人,很多人在手机上看得狂笑。
我的答复当然使同事的女儿很失望。但我真怕她继续问,我与那个打人的香港艺员又有没有关?香港本来很少人姓崔。我做新闻那些年,只有一个同事同姓。但也许累积了三十年的新移民,近年新闻里经常有人姓崔,有两个还是社群领袖。
同事的大女儿就读于顶尖中学,看样子很有主见但并非固执。她有可能不按牌理出牌,但并非搏出位的一类,而更像是自行其是。由于她注重私隐,细节我就不说了。唯一可以讲的是,这个女生不简单,将来有可能是风云人物。我的一个朋友是小妹的中学大师姐,她就曾经叱咤风云。
朋友里,幸福的家庭不止这两个,但反过来也有个别受到困扰的。例如父母是学者,子女是神童。但也许兴趣专一、性格执着、缺少同辈玩伴,有时候会类似日本的「御宅族」。情绪容易波动,但藏在自己的世界里,父母难以了解,也不太接受辅导。这在西方比较常见。
香港亲子问题的主流历来是东方式的「望子成龙」。但在大学普及、人才全球『觅食』、网络取代人力的大气候下,变本加厉。从前为人子女只须背书抢分,现在就业机会缩减、晋升机会就更少,需要十项全能。课堂外还要恶补百科知识、琴棋书画、运动技能、创意、EQ、领导才能……。子女变成机器,父母变成司机。
要摆脱恶性循环,目前所知的方法是入读国际学校,减少填鸭压力,腾出时间发挥潜能。但这一来,子女在语言和思维上只有西方一种输入,缺乏东方传统的均衡,学成后除非留在西方,否则回到香港,容易活在英文人的圈子里,与本土的社会格格不入。如何赶走填鸭,但又中西均衡,俾能融入社会,至今未有可行的办法。
讲到这里,想起最近在图书馆随手借来的一本书。书本身与亲子无关。但日本女作者收入了她写给亡父的一封信,有《东京铁塔》的味道。由此又带出一年多前看的西班牙哲学教授写给儿子的信。摘录如下:
Ferando Savater《伦理学的邀请》
作者是西班牙人,生于1947年。西班牙原文在1991年初版。在港没有见到英文版或者台湾的繁体译文。以下摘自北京大学2008年出版的简体译文〈前言〉:
阿玛多尔,我常常有好多话想说给你听,但我始终都是一忍再忍,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因为作为你的父亲,我已经给你带来了很多困扰,更别提我还时常会仗着哲学家的身份给你火上浇油。(我猜你肯定会在心底抱怨:我怎么会扯上你这个哲学家爸爸!)我明白,孩子们的耐心是有限度的,而且我也不想再遇到我一个朋友这样的经历:有一天,他跟他五岁的小儿子,安静地坐在岸边出海。突然,小鼻涕孩儿满怀梦想地说:「爸爸,我想跟你和妈妈一起出海,开条小船在水上散步。」我这个多情善感的朋友心里一动,领结上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他梗咽道:「没问题,你想去我们就去!」「到了深海,」可爱的小家伙望着远处的大海,继续他的幻想,「我就把你们两个扔进水里淹死。」刚才还被感动得险些稀里哗啦的父亲,心里一阵剧痛:「哎,儿子,你怎么会这么想—」「当然啦,爸爸,你不觉得你跟妈妈给我喂了太多『罐头』吗?」这是我的一个教训。
如果一个五岁的小孩子都能想到这一点,我猜,像你这样十五岁的小伙子,在这方面的体会就更加深刻了。……我从来都很讨厌父母们试图「做儿女们最好的朋友」,孩子与他同龄的伙伴交朋友,是天经地义的事,跟父母『老师和别的成年人在一起,顶多也就是相处愉快,其实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错了。……如果我十五岁,……我不会信任那些对我「亲切」得过份的人、任何希望比我还年轻的人』那些用各种大道理来教训我的人。…..那些总是嚷着「你们年轻人真好」、「我觉得跟你们一样年轻」的人的样子,可要小心他们,像这样的甜言蜜语,一定别有用心!…..年轻是你们的,是年轻人的,已经年轻过的人还是少来掺和的好。
茂吕美耶(Miya)着《字解日本-十二岁时》
台湾:「城邦文化」属下之「麦田出版」,2009年3月10日初版
作者是在台湾出生的日中混血儿,中文比得上中文的大作家。以下摘自第61-64页:
我的父亲在我读高中时便过世,我从未在父亲节送过礼物给任何人,十年前,我曾写了一篇文章悼念他,却苦无机会收录在自己的著作中,我想藉此机会将这封永远无法寄出的信递送至冥府,希望父亲能收到…..
父亲,您还好吗?最近心神不宁,很想再度趴在您的背上靠靠。
前几年,母亲将你的骨灰送到台湾台南某宗教灵堂后,弟弟跟母亲吵得天翻地覆,几乎断绝母子关系。母亲说,她无法每逢盂兰节同时祭奠两个先后过世的丈夫;又说,她将来也会到那灵堂去,所以让您先去等着。弟弟吵得她不耐烦,她只好用弟弟最难受的一句话顶回去:有本事你先结婚生子,再来谈这件事!
其实,送你过去之前,母亲跟我商量过。身为女儿的我,哪能表示意见?只是单纯的认为这样以后又多出一个回台的理由,于是便答应了。弟弟也是没经过深思熟虑就点头,事后才反悔,语言不通,多桑不是会过得更寂寞?何况宗教不同!
父亲,您投胎转世了吗?在我周遭,我寻不到您的影子。
母亲常说,您生前不顾家,是个自私的男人。不过,我知道您把朋友摆第一,其次才是家庭。母亲脾气火暴(爆?),您却沉默寡言,为何会嫁给父亲?对身为孩子的我们来说,这是个永远解不开的谜。
每次自大海回来在家休息时,您时常心血来潮地张开双臂,要孩子抓在手臂上荡来荡去,看看我们体重增加了没有;更时常在午夜难耐孤寂,煮一锅海鲜稀饭,叫醒孩子。孩子叫不醒时,您就把绿油精抹在孩子鼻下。这招非常有效。每年在您的忌日,我到弟弟那里烧香喝酒,这些往事总会成为我们姐弟俩的下酒菜。妹妹对您的记忆不多,通常只能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父亲,如果您还没投胎转世,等等我,好吗?
小时候,每次您带我们到庙口吃饺子或看电影,出门前,我总要先检查一下你的服装,再帮你把衬衫扣子重新扣好。因为你每次都会扣错。没有零用钱到租书店看漫画时,我总是习惯趴在你背上,在悄悄在您耳畔撒娇说:「欧多(崔注:日语里的父亲),要不要买米酒?」因为我可以得到买米酒时找回的五毛钱。
升国中后,每次跟您玩扑克牌,您总是会趁我分心时扒一下我的衣领,探头瞄一眼说:「怎么还没有长大?」动作快得有如神偷。害得我每次玩扑克时,不但要注意手中的牌,还得防备不知何时会探到胸前来的那只怪手。
升高中后,有一次我做宵夜,不小心将热油泼到手上。那时,您跑到街头,沿街大力敲击每家药房的百叶窗。两个小时后,您才买到药回来,帮我擦药,并小心翼翼为我缠上绷带。
所以,父亲,如果您还没投胎转世,等等我,我要当您下辈子的妻子。
父亲,台湾大拜拜时,您有吃到盛餐吗?
犹记得,母亲吵着要跟你离婚时,您的条件只有一个:「我要Miya(崔注:作者名字「美耶」的日文发音。」可是母亲也不放我走,于是,您们成了貌合神离的夫妻。到了这个年纪,我非常明白,男女可以在一夜之间结为夫妻,却很难夜夜都相亲相爱这个道理。因此,我不会怪您没经营好一个幸福家庭。
二十岁时,我放弃学业,毅然嫁给一个大我十一岁的男人,母亲当时只是说:「要是你父亲还在,一定会将他揍死!」三是过后,我将丈夫拱手让给第三者,母亲仍是那句话:「要是你父亲还在,就算他(崔注:指作者的丈夫)有几条命,肯定也活不了!」我也认为母亲说得很对。
欧多桑,我这生最大的遗憾,就是从未跟您相向把盏过。所幸,欧多桑,您生前最大的幸福,正是在我还未为了别的男人心荡神驰之际,您就走了。
欧多,女儿向您,在鬼月的深夜。
100201一:旧楼、社民连、3D、冯正虎、中日近代史……
崔少明 | 02月 2, 2010 | 隨寫隨上 | No Comments
2010年2月1日星期一
两大报的头条引述同一个大专教师,指马头围道与塌楼相连的八栋楼宇都已倾斜。《苹果》更大叫〈逃出马头围〉。全港据说有4,000栋旧楼。这有可能:刺激其他旧楼的居民要求修葺或安置;塌楼的居民指中转屋偏远,其中的南亚裔会被借用来挺弱势;旧楼迁拆成为社运战场,发展出城市游击战。但旧楼无法集中意见维修,修例要很富创意。
社民连由年轻的律师和社工接班,其中两人毕业于港大法律系。「没有抗争、哪有改变」的路线不变,但贴近民生以争取支持。在激进的潮流中,将会吸引年轻的民主党人和保育青年。黄毓民、梁国雄、陈伟业退出领导层,黄更声称不做「太上皇」。《苹果》力挺,称〈80后上位平均仅34岁〉〈年轻精英也选择激进抗争〉。
数码产品用更新来逼你换代。英国电视昨首次在指定的酒吧试播3D英超。很多人去年才改用HD电视机,今年又面对3D的压力。
阿仙奴本届有运气,但专吃弱旅,遇强必败。昨果然输给曼联。我事前猜二比零或三比一,后者中的。但并非下注,而纯属脑力劳动以防老人痴呆。
埃及在非洲国家杯决赛中以1:0击败加纳,历史性夺得三连冠。但为什在世界杯中始终没有表现?也没有英超、西甲的明星?(埃及以阿拉伯人为主,黑人不多。名气最大的非洲球员都是科特迪亚、加纳、喀麦隆的黑人。)
冯正虎有望回沪过年。这位多次在上海机场被拒入境的《零八宪章》联署人以世博即将开幕、当局让步为由,结束在东京成田机场禁区近90日的静坐。
有趣的是冯对官方态度的解读。《苹果》引述他说,两名中国使馆官员前天来成田看他,不谈回国,而只是「问寒问暖,……感叹他『现在的生活状况不好』……我当时对他们讲,你们不要再说,我已经明白了。」冯认为这是暗示他可以回国,而「相信事情到这个地步,当局不会搞甚么名堂。」
冯是否略去了官员的一些表示,否则何以在当局未作出承诺下放弃抗争?如果驻日官员真的用日式含蓄对熟悉日本的冯暗示让步,而又保留面子,当局今后面对维权抗争时会否效法?
中日学者昨公布《历史共同研究报告》。就南京大屠杀的死亡人数,中方认为「超过30万」,日方说「最多20万」。双方都面对国内压力,中方不敢低估,日方则不敢高估。「30万」是中方惯用的数字;但「20万」之数高于日方一般说法,日本学者勇气可嘉。至于中方的勇气,则要看报告里未公开的二战后部分。内地对反右、文革、六四的评价,目前由官方定于一尊。报告里中方的评价有多开放,是政治气压的指标。
中美角力升温,与中国有竞争的地区纷纷放箭。今天见报的是〈高雄军港外海疑现中共潜艇〉〈送电子礼物装间谍软件 中共糖衣陷阱窃英情报〉。台方否认潜艇事。但国安消息真假难分。真的往往先爆料然后再否认;假的则先抹黑,然后不否认又不承认,让公众觉得空穴来风。除非特爱军事和间谍,否则不必太认真。
《苹果》引用《成都晚报》说,为了让外籍居民「有家的温馨」,成都拟兴建国人不得入住的「天府国际小区」。租界被指借尸还魂,据说腾讯网93%的受访者反对。自由世界为了不违反表面的人权,隔开不同的社群时只做不说。最常见的是利用经济能力。房价动辄几千万或月租以万计,让付不起的人觉得自己能力不足,而不是受歧视。反过来,有钱人不会选择小区低下的廉价楼房,做到人人『自愿选择』的印象。
《苹果》说,熊猫外交始自685年唐玄宗在位时,当时送了两只给日本天皇。但消息未交代出处。可信?
100129五:塌楼、《孔子》、iPad
崔少明 | 01月 29, 2010 | 隨寫隨上 | No Comments
2010年1月29日星期五
最近健身班停课,我经常带着电脑 ,到市政熟食档看书、做笔记、用WiFi。日前为妻买专用的面粉,第一次去坚尼地城的士美菲路熟食档。档主礼貌奇佳,食客无论落单还是埋单都说「多谢」。但光线不够、冷风太劲。
士美菲路不是商业区,来吃午饭的大都是穿着建筑公司背心的工友。邻桌的工友饭后对同伴说「四百万…四百万…」。其余的听不清楚,但看神情大概指奥运冠军李丽珊为银行做广告时说的,养大一个子女要花四百万。不要说工友,小白领想凑这笔钱也不容易,广告所形成的压力可想而知。好处是予人以工作的动力,坏处是人人以『四百万』来衡量做父母的成败。达标就觉得完成任务,心安理得,不达标就觉得对不起子女。亲子不是用心而是用钱。这反过来又使我想起有朋友几年前说:现在退休要有九百万才安心。
这篇东西是在市政熟食档上博的。刚才在电视机前,与一众食客目睹今后几天内足以令公众暂时放下『公投』争议的大新闻。五层高的旧楼在无先兆下全栋倒塌,香港似乎还未见过。救援稍有差池,矛头立即转向政府。曾荫权誓言抢救以抢分。但此人讲话时看不出诚意,失分的机会更大。
本周先后看了西片《Invictus》(港译:不败雄心)和国片巨制《孔子-决战春秋》。两部都讲治国,讲述曼德拉出任南非总统初期的前者,可说是弘扬美式的「主旋律」,但说服力差天同地。由于内地严控信息,很多话不能直讲,有人会猜《孔子》的一些情节为当局宣传,或者反过来指桑骂槐。留待下周的报纸专栏再说吧。
『公投』逼宫的起动大会上,其中一个辞职的「五侠」(《苹果》语)高喊「解放香港」,令建制多了一个不参选的理由。但明知道「起义」的广告出事,现在再喊「解放」,看来是蓄意而为。但我相信并非想『独』,而是补选沦为独角戏后败部复活的策略,有如球赛中落后的一方故意挑衅,博对手火遮眼,食红牌出场。
有英国记者说,Apple计算机刚公开的平板电脑iPad活像「用了类固醇的iPod」。有Wi-Fi和3G、虚拟键盘,但不能通话、不支持Flash、没有USB接口、一次只能执行一种软件。对港人来说,更暂只能用简体中文。
对iPad期望最殷的不是用户,而是书报杂志出版商。相对于Amazon Kindle 4-5吋的黑白屏幕,iPad有将近10吋的彩屏,加上苹果的品牌,阅读率可望止跌回升。但文字的娱乐性无法与影音和游戏相比,长远来说还是输的。
苹果的魔力来自三大成就:产品最美;使用最流畅;创办人Steve Jobs最会宣传。前两种优点,去专卖店试用是最好的证明。这里只讲Jobs的宣传术,这包括:
个人的魅力;
用黑色套头长袖T恤加蓝色牛仔裤的招牌服饰来突显亲和、简朴、平等的创意人形象,相对于商界即使推销员也全副西装,可说是柔性的反建制。反过来也说明,建制为何不得民心,一旦有事,难以获得包容;
亲自展示新产品;
新产品亮相半年前就开始制造悬疑,形成万民渴望的心理;
公布前说得很贵,实际上便宜很多,让消费者觉得划算。
美国继续对华出招,继对台售武,奥巴马在年度的《国情咨文》里明言,不能让中国夺去「世界第一」。而且,随着陆续有人因为去年的新疆暴乱被判死,美方促中国加强司法透明度。美国的招数相信陆续有来。三月初的两会如何自处?
100125三:懒了将近一个礼拜
崔少明 | 01月 28, 2010 | 隨寫隨上 | No Comments
2010年1月27日星期三
上周要额外写一篇稿,加上有两本书看了一半,自己记忆力差,怕一放下就忘了讲什么,决定一口气看完,因此将近一个星期没有更新博客。
为普选逼宫的「五区公投」绝招因为「全民起义」的广告术语而沦为辞职议员的独脚戏后,不论《苹果日报》的头条〈公投五侠……冒着土共炮火前进〉如何煽情,都已无关宏旨(见昨天的《都市日报》专栏)。这里只补充一句:抓别人的错容易,自己做事得分难。现在凡事透明,错处瞒不了,而人人迟早都会出错,自己努力工作还不如坐等对手出事。负面主导历史。激进派这次「自杀」救了曾当奴。且看何时轮到当奴出纰漏,令激进派起死回生。
新闻强调海地地震至今仍然找到生还者,但其实已掩埋了至少十五万人,新世纪以来,死亡人数仅次于苏门答腊海底地震引发的海啸。荷里活艺人的筹款汇演似乎未能掀动人心。
喜马拉雅山冰川消失的年份,原来不是2035而是2350。原因据说是「笔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环保研究被指作数。好事一旦成为「宗教」,就无人敢质疑。出于好心的政治正确性往往可怕过无知。
十年八年下来,北京与达赖的谈判早已沦为对西方交差的厌恶性公关骚。双方都无意解决问题。北京以为达赖离世,藏人就蛇无头不行;达赖的后人似乎也在等达赖离去,好摆脱谈判闹独立。本周的谈判相信也是事后互相指责一番了事。
Google的死对头Bill Gates抓住对手对华的高姿态‘开刷’。但泛泛而论永远都是成立的。的确,任何审查都有漏洞,美国国防部的计算机就曾被黑客攻破。但政府审查的对象永远是99.9%不谙技术的网民(包括我在内)。就这点来说,审查绝对是有效的。而的确,每个地方都有本身的禁忌,正如Gates说,支持纳粹的言论在德国犯法,但在美国不违法。但关键是困扰的程度。德国绝少人会因为不能支持纳粹而不满,但在中国,几乎所有境外新闻媒体都被屏蔽,自由度也就有量变到质变的问题。协助当局过滤政治信息不能说就是‘同流合污’,但良心肯定不安。
为了扩大内需,广州市只咨询15日,就决定今后十年斥资千亿拆建旧城区,包括整个市中心和西关旧城,面积54平方公里,大过九龙,涉及60万人。不用说,除了可能的贪腐,有人担心文化消失。我十二岁以前住的三层高旧楼,十年八年回去看过还在。所在的大新路由象牙街变成了鞋街。附近的石室天主堂是广州最宏伟的哥德式建筑。我当年在隔壁上小学和中一。教堂应该不会拆,但当年的住处难保,应该回去留个影。
下一着是甚么?
崔少明 | 01月 28, 2010 | 都市日報 metro | No Comments
原载《都市日报》<都市博客>专栏 2010 01 26 星期二
针对政府号召「全民起义」,即使在美国也会有争议。「全民启动」的口号就一流,动员全民,但无不敬之意,内地都可以用。
建制派上周抓住公民和社民两党高呼「全民起义」的致命伤,借势摆脱「五区公投」的纠缠。认同「起义」的市民绝无仅有,两党在补选中不会有对手。选民不前,「公投」也就不成立,急流勇退为上。
黄毓民的这个晒冷局,庄家与闲家的风险并不对称。建制不跟最多输面子,跟则可能留下「公投」的心理效应(见上周本栏)。自由党率先「冚牌」后,友党相信会陆续起身。社民连所谓另组团队,也就是派友好与辞职的议员对选,形同欺骗。
两党由胜转败虽说自取其辱,但必须承认,建制这次对应得体。政府内外软硬兼施,黑脸白脸各司其职,即使最强硬的响应也避免杀气腾腾,甚至劝两党「悬崖勒马」,予人仁义尽至之感。两党若愿走「华容道」,建制或毋须否决为补选拨款、修例以杜绝议员辞职后在原区重选。
「公投」无论是否成事,都可能加速泛民内部的重组、令中央调整对港的态度。
首先,事件中,民主党内部跟从两位元老,产生了两个阵营。「公投」若失败,也许不会有党员改投公民党,但两个阵营会否貌合神离?
第二,眼看公投两党去到尽,中央会否重新评估这次严守「中立」的民主党?
第三,中央会否把「公投」两党的问题界定为敌我矛盾?
第四,中央发觉对港单靠赎买不足以「稳定」大局后,会否软硬兼施?又会硬在哪些方面?
第五,近年成功组织工人的职工盟、最为关注民生的街工组织,都与「公投」保持距离。后者更公开恳请两党三思。这是说「公投」主要是中产的诉求?还是说,对泛民应作政治挂帅派与民生民主派,又或者民族民主派与无国界民主派这两种区分?
本来面对补选挑战,建制不敢轻易言退,对方过了火位,才得以下台。以常人的理解,所谓「全民起义」离不开对武装推翻当权者的认知。有报道说,广告是公民党方面设计的,社民连也有保留,曾建议用「全民启动」。
创意人为了激发你我的欲望、博出名,倾向惊世骇俗,把被骂当作免费宣传。于是,卖时装用性遐想,卖政治则挑动市民的逆反心理,希望制造最大的亢奋、产生最大的动力。惜毫无分寸。针对政府号召「全民起义」(英文大概会用Uprising),即使在美国也会有争议。「全民启动」的口号就一流,动员全民,但无不敬之意,内地都可以用。
「公投」PK,中央松了一口气,但只要民怨仍在,两党随时有机会翻身。保育已成为反建制的主战场,前天就有两宗报道:〈粉岭四乡将夷平 村民怒吼〉,声称遭地产商「贱价逼走」,〈专业人士 80后助抗争〉;以及东涌老妇〈兴讼质疑建(港珠澳)大桥〉。加上医卫事故、教育怨言、青少年问题、消费权益、内地政治……火头永远扑不完。政治有时如同足球,不看到最后一秒都不知赛果。
100121四:笑话国情、人间炼狱、两「马」子事
崔少明 | 01月 22, 2010 | 隨寫隨上 | No Comments
2010年1月21日星期四
以下的笑话见于今天的《苹果日报》,据说出自内地的SMS「黄段子」(黄色笑话)。考虑了很久后还是引用,因为实在是国情的妙喻:
某领导总结发言:「我们的工作搞不好,因为:一是像寡妇睡觉,上面没人;二是像妓女,上面老换人;三是像和老婆睡,自己人老搞自己人……」
与此同时有网民问,毛泽东当年写给妻子江青的七绝:「暮色苍茫看劲松,乱云飞度仍从容。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险峰」,当局会否也当作黄段子查封。
*****
地震后的海地是名副其实的人间炼狱。九百万人的国家,尸体如山积,至今已埋了八万,失踪者不计其数,社会上弱肉强食。一周十天内不恢复秩序,恐将人食人。
灾情这样惨,大致有三个原因:纯属天灾的浅层地震;赤贫造成的豆腐渣房舍;以及人为的政府失效。后面两个问题都使我们想起前年的四川地震。我不认为海地的豆腐渣是人祸,因为连总统府都倒塌,那应该不是贪腐,而是想省钱,没想到会发生这样大的地震。至于震后的救援与四川差天同地,则是政府的问题。从总统流亡、濒临内战即可知,海地不只是穷,而且管治失效。地震只不过把a can of worms放了出来。
讲法语的海地位于中美洲,但更像非洲的前法国殖民地,远不如同一个岛上、讲西班牙语的邻国多米尼加。海地与民族性近拉美多过亚洲的菲律宾,同属错置的岛国。
*****
奥巴马当政才一年,美国自由派大老肯尼迪连任了三十年的麻州参议员遗缺,就被共和党夺去。麻州是美国东部的自由派大本营,参院席位一向由民主党垄断。这次表面上看是俊男打败熟女,但对奥巴马来说,与太平洋这边的另一匹「马」何其相似。这两匹马都因为选民痛恨在位者而以高票当选。但选民很快就觉得,两匹都不能跑,前者只能讲,后者只能看。厄运将陆续有来,马英九已很难连任,奥巴马看来也只是五五波。
但两马其实大不同。美国马虽然很左,但果断能干,只不过在世纪金融危机中上场,难以立竿见影。台湾马则是无能。相对于前任的贪腐,廉洁的确很重要。但廉洁只是守护,施政需要进取,面对政坛和民间交缠的利益,往往要像蛇那样「逶迤」而行。纯粹依法而不懂得政治和行政,在民粹强过法治的台湾,只能主持监察院。
类似的例子,各国层出不穷。由最近大选的乌克兰即可知,共产解体后的东欧又最常见。这说明,民主往往只做到两害之中取其轻:踢走「坏人」,但不担保请来的「好人」能做事。在多媒体的宣传术和实时信息的轰炸下,选民不但受迷惑,而且情绪转得快,今天捧明天打,在位者沦为扯线公仔,根本没有时间调整政策。
*****
回归后,不少高官退休后变成批评者。这次更特别:历来曝光最多的天文台长去年退休后,以普通人身份去信规划署,质疑「有势力人士」逼当局同意在保育的湿地建屋。由此看,很多高官在任时所说的不单是空话,甚至是自己也不相信的鬼话。
流亡美国的六四学运领袖周勇军欲用假护照进入香港,却被特区政府转送大陆,上周在四川以金融诈骗罪被判九年。曾荫权被指〈送羊入虎口〉。港方配合内地对付异见分子,似已成为常态。
申请公务员要考中文,很多南亚裔无从问津,触发「歧视」疑云。政府的解释是:公务员为市民服务,而市民95%是华人。(严格来说,应该说是「日常使用中文的华人」,以别于不谙中文的华人。)但《明报》今天引述一位议员说,「回归前」容许不懂中文的人士投考警察和政务官,难以理解为何今天坚持「中文水平门坎」。
按照这个逻辑,我们就更难理解,回归前港督不但「容许不懂中文」,甚至不让华人做,布政司也是最后几年才有华人,今天这些职位又为何坚持要设中国公民的门坎(即使《基本法》也好像没有说,特首一定要懂中文)?同样难以理解的是,反对歧视的议员回归前又为何不像今天为南亚裔那样,为同族的华人发声?
说白了,南亚裔看不起中文。他们的祖家长期受英国管治,其中一些更世世代代受雇于英国。而客观上,中国动乱了一百五十年,最近这十几年才算震惊世界,英国相反称霸世界将近一百五十年。南亚裔觉得学好英文就够了,但没有钱送子女进国际学校,于是披着「歧视」的大旗当虎皮。只有比英国人还英国人的前殖民地精英,才会有如此幼稚的提问。
正如网友Patrick说,香港的公共图书馆差劲。但作为普通市民,我别无选择。虽然可以用校友名义去中大借书,但一来一回两个钟头,交通费至少40元。而且书借了要还,先后要跑两次,几乎贵过买书。
100119二:高铁太贵,阿富汗太惨,计算机换不完
崔少明 | 01月 20, 2010 | 隨寫隨上 | No Comments
2010年1月19日星期二
一个见证过香港很多大型工程的朋友说,他赞成高铁,只觉得太贵,应控制成本。一个懂经济的朋友被读小学的女儿问及时,用最通俗的方式来说明:每人要出一万元。女儿问市民可不可以不出钱,大概是说能否拒绝交税。这两个看法也许就是沉默大多数的有识之见。我完全同意。 最近常看历史,每逢去图书馆,总去史地类兜个圈。但书架上大都是野史或旅游指南。在少数题材认真的书里,一看到想了解的就顺手拈来,不刻意去搜索预订。最近就看了两本有关阿富汗的。
先是挪威战地记者Asne Seierstad 2002年春天在一个富商家里寄居后所写的以报告文学《喀布尔的书商和他的女人》(The Bookseller of Kabul,原文2003年出版;繁体译文:台湾大块文化2007年)。作者是女性,加上西方针对伊斯兰世界最常见的指控是歧视女性,因此全书突出主人公作为当地少数的百万富翁,在物质上追求现代,但一回到家就是独夫。文笔不差,易读易明,有助于了解阿富汗的习俗。但针对男权、父权、夫权的指控,由巴金的小说《家春秋》到张艺谋导演的电影《大红灯笼高高挂》,耳熟能详。相反地,对于阿富汗长期动乱的深层次矛盾,只有第18章的〈我的母亲「奥萨马」〉触及。换言之,此书只能作为民俗学来读。第二本是《Far Eastern Economic Review》(远东经济评论,今年起停刊)巴基斯坦裔记者Ahmed Rashid畅销一时的《Taliban: Islam, Oil and the New Great Game in Central Asia》(英文原文:2000年;繁体译文:《神学士》,台北:新新闻2001年10月)。英文版一面世就碰上2001年的「九一一」。当时,西方人特别是美国公众,对于庇护九一一元凶拉登的阿富汗当权派Taliban(塔利班)几无所知,此书备受抬捧。
作者声称本书写了21年,而自己几乎一开始当记者,就采访阿富汗。书里虽然没有说,但作者有可能与组成塔利班的普什图(Pashtun)族同出一源。印度次大陆还是殖民地时,普什图族聚居地被英国一分为二,一半划入阿富汗东部,另一半成为巴基斯坦的西北角。但区内大都是荒山、民情剽悍、罕见外人,巴阿边界遂变成三不管。普什图人在两国之间来去自如,于是以巴基斯坦为基地,进出阿富汗『做世界』。这也就是为什么,巴基斯坦西北角的恐怖活动与阿富汗的动乱几乎同步进行。更不幸的是,巴基斯坦想借普什图族来顶住苏联/俄罗斯、伊朗,以免其南下威胁自己。这使得普什图族的跨国活动更无忌惮。至于塔利班崛起,则是阿富汗人1979-89年击退入侵的苏联军队后,各游击派系割据腐败所致。普什图族组织巴基斯坦侨民从军,回国收拾残局。这在中国古代亦司空见惯:中央衰败,群雄相残,人心思定。有人以安民为号召,一呼百应。阿富汗人起初支持塔利班,没想到其宗教狂热,得势后疯狂复古,回到偷窃砍手、妇女文盲的非人时代。美国出兵后,名义上推翻了塔利班,但其实群雄割据,民选政府的政令出不了首都喀布尔。阿富汗的厄运不知何时了。
此书正如很多记者的著作,见树不见林,堆砌事实,但很少归纳总结。看完后,没有人记得阿富汗和邻国复杂的地理、历史、民族背景,但对于问题的根源仍然不甚了了。更不幸的是,台湾翻译的书一般好过大陆的,但此书奇烂,文字差、错字百出,同一页上的译名也不一致。想了解塔利班,不如去Economist、Financial Times的网站看基本数据。上周六下午,大排档的桌子上,一个身穿黑衣、牛仔裤、鲜色Nike的型男,用插着流动宽带手指的netbook上网。身边的同伴面前的netbook也插着手指。两人背后的电视正直播赛马。开跑后,其中一人走到屏幕前,指手划脚与同伴讨论。两人看来是用流动上网来下注或『补飞』。信息发达的好处,是为一例。在香港,流动宽带理论上可以用来『博』世上任何有网站接受投注的『彩』。但在内地,这类网站不但遭到屏蔽,想访问的网民甚至可能被当局找麻烦。
我现在在两部电脑之间游走。10吋的一部显示奇慢,14吋的一部则不能上网,只好用后者写博,用前者收发。家里另一部用了三年的计算机,硬盘也明显老化,只看哪天突然死机。考虑买第四部时,看中被誉为去年最佳13.3吋的Asus UL30VT。但有人投诉维修差劲,令我十分犹疑。我现在用的10吋就是Asus的第一种SSD型号,以为轻而省电。但没想到硬盘反应慢,而且用不到一年屏幕就black-out。花了三百元请代理商修理,恢复了Windows,但开一个软件要十几秒、dialog box要好几秒。
同样是维修,我的HTC摔过后,Windows无碍,可以与电脑交换文件案,但自动熄机(断电),每次从口袋拿出来,都要重新启动。由于熄机时收不到来电,几乎成了只能打出、不能打入的单向机。代理商说什么板坏了,要1,350元。但谁会用普通新机的代价来换一部用了两年的旧机? 一个摔坏了iPhone的亲戚也有类似的经验:代理商说得更干脆:你给我2,000元,我给你一部新机。由此看,不少品牌可能懒得修理,硬件一有问题就说要换版,由于索价惊人,等于变相逼你换机。这一来省却香港的人工,二来可以将旧机送到内地翻新、就地转售。内地市场大,但承受力较低。对品牌来说,让内地来承接香港的旧机,例如三千元一部旧iPhone,可扩大市占率。若此,买机时只能选最好的品牌。不知道日本老牌子会不会比较老实?Sony贵很多,但买第四部计算机时可能要重新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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