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水花园

鼻孔痒痒的，到底挖，还是不挖？To pick or not to pick？that’s the problem，这是一个大问题。

有自以为是的科普作家，在写人为什么要有两个鼻孔时，偏要拿挖鼻孔说事，想当然地认为人类没有指甲剪，就不能挖鼻孔。指甲是灵长类动物的特征之一，上帝给灵长类把爪子换成指甲，就是为挖鼻孔做准备的，没有指甲剪，咱们的老祖宗再笨，不会用牙齿咬么？

人手指悠长，与鼻孔大小适应，常被用来嘲笑智能设计论，这也能成为反宗教者诬蔑基督徒愚笨的口实，不知道是造谣者愚昧，还真是被造谣者无知？罗马教庭有反挖鼻孔的传统，到西斯都四世（Sixtus IV），下达正式的训谕，挖鼻孔者要承受永恒的诅咒。这个立场大概传自罗马帝国，公元299年，康斯坦丁大帝颁布法令称，任何人要是发现有指头在鼻孔里，超出第一指关节，当被立即处死。有史书载在Rebus有一少女，承认了自己挖鼻孔，被用石头砸死。

挖鼻孔在现代几乎是全球性地成为一种禁忌，把挖鼻孔一词键入搜索引挚，嘲笑明星挖鼻孔或者反对挖鼻孔的资料就铺天盖地而来。挖鼻孔是如此令人恶心厌恶，在1942年，美国制造的反希特勒宣传品中认为德国人是

“rapers of women, eaters of children, defilers of the dead, and pickers of their noses”强奸犯、吃人魔、污尸癖、与挖鼻鬼

从医学角度反对挖鼻孔算是正统主张，学术论文常有发表，2008年来自英国的Joice等四位学者在临床耳鼻喉杂志上发表一篇学术论文，认为挖鼻孔跟原发生幼儿鼻出血（Epistaxis）没有关系，马上受到了来自英国韩国等地的学者的群殴，因为实验设计上的弱点而狼狈不堪。在2006年，来自荷兰的Heiman等人证明了挖鼻孔跟产生的感染金黄色葡萄球菌的风险。简而言之，医学界反对你挖鼻孔的原因不外乎两条，一是增加的感染机会，二是直接损伤鼻孔粘膜。

如果挖鼻孔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医学问题就好了，但麻烦在于，几乎人人都忍不住想挖，而且是一旦开挖，是越挖越想挖，不挖个清洁彻底，势不罢休。与挖鼻孔有得一比的是挖耳朵，在中国的大地上，还有很多的挖耳匠人，沿街叫挖，上帝为鼻孔预备了手指，但遗憾的是没有把咱们的小指头做得可以挖耳孔，挖耳匠可以凭此一技之长蒙生活，足见挖的重要性。

为挖鼻孔提供理论依据的是一个叫Friedrich Bischinger的奥地利肺科医生，他认为鼻孔就是要挖，要光明正大地挖，理直气状地挖。有人讲笑话，说当年毛太祖把大家整得之穷，挖了鼻屎（Booger，更正式的Crust）是不会扔的！寻正问，不扔怎么办？大家轰然一笑，四处逃跑。Bischinger医生正儿八经地说，嘿，那是最宝贵的营养品，干吗要扔呀？鼻屎其实是鼻粘膜分泌的粘液，包裹着自鼻而入的空气中的微粒组成，依据含水量多少，可软可硬，Bischinger医生在乎的是其中含有的细菌微粒，这些细菌微粒因为量小或者被部分灭活，正好起到疫苗的作用。常吃鼻屎，增强免疫力。Bischinger医生的说法从机理上说是可能的，但迄今为止，尚无实验依据。

吃鼻屎虽然没有实验依据，但确实是有实践依据的，咱们的老老祖宗挖了鼻屎，多半是不扔的，是吃了的。对于充满想当然的科普作家来说，长长的指甲是没法挖鼻孔的，但在咱们老祖宗向人的进化过程中，挖鼻孔不仅不羞耻，可能还是一种重要的社交活动。大家打猎捡果子累了，坐到一起休息，就忍不住想挖鼻孔，嘿嘿，挖别人的鼻孔！那时谈恋爱就是拿手把你的鼻子一碰，你情投意合，就俯身过去让他挖鼻孔，然后再替他挖，大家都饱餐一顿自然皮傻饼，增加身体免疫力。

图注：Honey, can I pick your nose? 亲爱的，我帮你挖挖鼻孔怎么样？

对于进化论者来说，We are （who we are） because we pick (our noses)，挖鼻孔是我们现在长着拱拱的鼻子的原因，鼻孔不好挖的都淘汰了。从人类的进化史上来讲，咱们鼻孔可是越挖越大的：

进化史	鼻孔大小（立方厘米）
埃入猿	5.3
外上猿	5.9
西瓦古猿	6.1
非洲南方古猿	7.5
婆罗洲小猩猩	8.4
黑猩猩	8.2
直立人（鼻腔扩大前）	7.9
直立人（鼻腔扩大后）	9.2
人	9.5

 据专家估计，咱们的鼻孔越挖越大，再挖上1500万年，咱们的鼻孔应该有茶杯大小了。吃鼻屎并不是什么羞人的事情，尤其是当食物来源有限时，鼻屎是不能丢的，这一点科学家已在多种灵长类动物身上观察到，在人类文化上对挖鼻行为认可时，鼻屎也是不丢的。挖鼻孔是生活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根据William Barnesdale教授的资料，黑猩猩在各个季节要花如下比例的时间挖鼻孔：

月份	百分比
一二月	6.9
三四月	4.1
五六月	8.2
七八月	6.2
九十月	6.3
十一十二月	5.6

 既然老老祖宗把咱们的鼻子挖高了，为什么老祖宗开始禁止挖鼻孔了呢？为什么现在人们嘲笑公开挖鼻孔的人呢？挖鼻孔的历史其实并非那么简单，既然中国有挖耳匠，也得允许其它国家有挖鼻匠不是。最早的人类文明并不歧视挖鼻孔，在古代埃及挖鼻孔甚至是一件神圣的事，法老有自己的挖鼻匠。在印度，也有经典记载挖鼻孔吃鼻屎的传统，认为鼻屎增强人的嗅觉，具有美容功效。

图注：远古壁画中天神替法老挖鼻孔

挖鼻孔的禁忌发展自罗马，再经基督教传至四方，截止中世纪，英国国王约翰（1166-1216）就爱挖鼻孔，据说在1209年他就因为挖鼻孔被教皇开除了教籍，后来表示悔过，不再挖鼻孔，才在1213年恢复教籍。

到现代挖鼻孔几乎成为羞耻的行为，还不如性禁忌，后者不仅可以走入公开场合，在私下还会拍成电影观赏。挖鼻孔是禁不了的，根据流行病调查，可能90%以上的人有挖鼻孔的习惯，成年人一天会挖四次左右。没有得到适当指导的行为是危险的，有医生零星报道挖鼻孔不当把鼻中隔挖穿了的，还有一位挖鼻孔成瘾的病人，在使用抗凝剂肝素期间老是把自己鼻子挖出血，医生只好把鼻孔给他缝起来，以避免这个严重的副作用。心理学家为强迫性挖鼻孔者设立了一个专门术语，Rhinotillexomania，挖鼻症，在成年人中也许有1-2%的比例。

既然挖鼻孔是无法避免的，适当的指导理所应当，但遗憾的是，迄今缺乏这方面的指南。在中世纪最后一本《论挖鼻术》都被教皇烧掉了，现在唯一我们能借鉴的是文世复兴时期一位作者的简短描述：

“Picking one’s nose is like making love to a fine woman; one must be subtle and graceful, and never dig too deeply, except when occasion truly demands it.'’挖鼻孔，就象跟美女做爱一样，你必须优雅而小心地进行，除非有真正必要性，一定不要挖得太深。

下次挖鼻孔，记得叫上我，咱们一起挖，边挖边聊天，探讨挖鼻术的艺术与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