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方舟子在抄袭复述的基础上再创造的学术功底实在是深厚!我揭露他抄袭、编译、与复述外文资料不敬业,错误百出,在自己最临近的领域出错,原来是早有前科的,纯粹就是一个网络杂皮,随便什么东西,抓到自己手上,蒙上一层塑料布,就是自己的了,与他侵吞霸占新语丝的手法如出一辙。而且此人脸之厚实,举世无双,他可以将错就错,满脸正气地谴责被他欺骗的人,被他抄袭的人。与这样的劣迹相比,发动自己老婆情人,家中的狗呀猫呀,拼命地吹捧自己,实在不算什么了。】
2、 377个字中的十大谬误
《雄奇》属于史论文章。前面提到,衡量史论到底是高论还是谬论有两个标准,第一就是看所据是否真实,所论是否基于史实;第二就是看基于史实的议论是否合乎 逻辑。那么,我们就看一看《雄奇》所据的史实到底如何。由于《雄奇》的第一节与袁崇焕没有直接关系,所以我们从第二节开始。此节共377字,全文如下:
“万历十年,是中国历史上一个重要的转折点。这一年,大政治家张居正累死任上,人亡政息;二十岁的万历皇帝开始了他二十五年不上朝的亲政,中国一下子从辉 煌灿烂的顶点跌入了黑暗不幸的深渊。万历四十五年,努尔哈赤以七大恨告天,起兵攻明,压垮大明帝国这一头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来了。而腐朽的大明帝国是 如此的不堪一击,打一场惨败一场,天启二年广宁一役,王化贞的十三万大军全军覆没,四十余座城落入了后金手中,明军士气低落到了极点,正是在这一年,袁崇 焕挺身而出,投笔从戎,开始登上了悲壮的历史舞台。四年之后,努尔哈赤率兵十三万,攻打孤立无援的宁远,却被袁崇焕的一万守军打得大败而归。努尔哈赤纵横 天下数十年,第一次尝到了惨败的滋味,还在战斗中被打伤,不久郁郁死去。这是明清的长期交战中,明军取得的首次胜利。又过了一年,皇太极欲为其父报仇,‘ 灭此朝食’,亲率两黄旗两白旗精兵,围攻宁远、锦州,攻城不下,野战不克,损兵折将,连夜溃逃。袁崇焕从此威震辽东,令清兵闻名丧胆。”
对于上面这377字,我们至少可以提出以下十个问题:
第一,“万历十年,是中国历史上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吗?
第二,万历皇帝是“二十五年不上朝”吗?
第三,中国是“一下子从辉煌灿烂的顶点跌入了黑暗不幸的深渊”吗?
第四,“努尔哈赤以七大恨告天”,是在“万历四十五年”吗?
第五,后金是“压垮大明帝国这一头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吗?
第六,宁远之战,努尔哈赤是“率兵十三万”吗?
第七,努尔哈赤是在宁远“被打伤”吗?
第八,宁远大战是“明清的长期交战中,明军取得的首次胜利”吗?
第九,宁、锦大战,皇太极是“欲为其父报仇,‘灭此朝食’”吗?
第十,袁崇焕是“从此威震辽东,令清兵闻名丧胆”吗?
显然,凡是看过我写的《为了陈章良,方舟子不惜出大丑、现大眼》的读者,知道方全才具有在280个字中分泌出十大无知的本事,此时应该已经猜到了上面十个问题的答案:它们是十个大大的NO!论证如下。
第一个问题:“万历十年,是中国历史上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吗?
按照方舟子的下文,他这么说的根据有两个:第一就是张居正在这一年去世,从而导致“人亡政息”;第二就是万历皇帝在这一年亲政,但“二十五年不上朝”。本 来,历史似一长河,看它的转折点,必须要根据它的上下游来说话。看上游,张居正生前固然制造了所谓的“万历中兴”,但在整个明朝历史中,这个中兴不过是在 其中后期相对突出而已,它与洪武、永乐年间明朝的兴盛有着相当大的差距。假如这一年真的是“中国历史上一个重要的转折点”,那么,在它之前的周武王伐纣、 周平王东迁、齐桓公称霸、秦始皇统一中国、陈胜起义、王莽新政、赤壁大战、以及忽必烈入主中原、朱元璋建立大明,这些都算作什么?
再看下游,虽然张居正在死后不久就受到了万历皇帝的秋后算帐,但他生前制定的政策,尤其是全面推行的一条鞭法,并没有终止。(见:梁方仲:《明代一條鞭法 年表》,《梁方仲经济史论文集》,中华书局1989年版485-576页)。况且,万历皇帝在亲政之后,还颇有建树,所谓的万历中兴,一般认为至少持续到 了万历十五年。(见维基百科该词条)。实际上,在万历二十年至二十八年间,明朝政府还赢得了所谓的“万历三大征”:其中与日本豐臣秀吉政权争夺朝鮮的战 争,(共两次,第一次在万历二十年,第二次在万历二十六年),打得有声有色,直接导致丰臣家族的覆灭。而努尔哈赤反明,是在神宗亲政的三十多年之后。
也就是说,即使说万历十年是“明朝历史上一个重要的转折点”都有牵强附会之嫌,把它定为“中国历史上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就更是信口雌黄了。所以说,方舟子的这个论断,就像是一个无知的幼童,随机地指着螺旋的某一个点说:这儿就是拐点。
问题是,方舟子方舟子再无知,他妄发议论也需要某种原因。他总不会随机地想到“中国历史上一个重要的转折点”是哪一年这个问题吧?原来,金庸说了这样的话:
“明朝的覆灭,开始于神宗。
“神宗年号万历,是明朝诸帝中在位最久的,一共做了四十八年皇帝。只因为他做皇帝的时候实在太久,所以对国家人民所造成的祸害也特别大。他死时五十八岁, 本来并不算老,他的祖宗明太祖活到七十一岁,成祖六十五岁,世宗六十岁。可是神宗未老先衰,后来更抽上了鸦片。鸦片没有缩短他的寿命,却毒害了他的精神。 他的贪婪大概是天生的本性,但匪夷所思的懒惰,一定是出于鸦片的影响。
“然而万历初年,却是中国历史上最光彩辉煌的时期之一。近代中西学者研究瓷器及其他手工艺品,有这样一个共通的意见:在中国国力最兴盛的时期,所制作的瓷 器最精采。万历年间的瓷器和珐琅器灿烂华美,精巧雅致,洵为罕见的杰作。因为万历最初十年,张居正当国,他是中国历史上难得一见的精明能干的大政治家。”
也就是根据金大侠的这些话,方舟子浮想联翩,借题发挥,作出了“万历十年,是中国历史上一个重要的转折点”这样的无知论断。
第二个问题:万历皇帝是“二十五年不上朝”吗?
本来,在写《乱侃明史》的时候,方舟子还只是说神宗皇帝“有二十余年不视朝(可不只十几年)”(见《乱侃明史(#3)—-建文逊国》)。可是,仅仅一 年的工夫,方舟子就考证出了万历不上朝的确切时间,不由人们对其史学功夫刮目相看。可惜的是,方舟子并没有把自己的考证神功亮出来:这个“二十五年”的数 字,到底来自哪里?实际上,万历皇帝不上朝是出了名的,但是到底有多少年不上朝,并没有一个准确的数字。孟森说万历皇帝“不郊不庙不朝者三十年”(《明清 史讲义》246页),钱穆说“世宗、神宗并二十余年不视朝”(《国史大纲》,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672页),而黄仁宇在《万历十五年》中,根本就没有 提年数这个问题。那么,方全才的这个“二十五年”到底是怎么来的呢?既然他说《雄奇》一文“凡见于《明史》及与金传重复的史料,文中不另注明出处”,则不 注明出处的史料一定来自《明史》或者金传。先查《明史•神宗本纪》,没有记载。再查金传,果然查到了:金庸在《袁崇焕评传》中,下面这句话重复了两次:
“万历四十三年十一月,御史翟凤羽中的奏章中说:皇上不见廷臣,已有二十五年了。”
这大概就是方舟子的出处了。可是,出处找到了,新的问题又来了:第一,万历皇帝死于四十八年,难道他在生命的最后五年又开始上朝了?第二,按照翟凤羽中的 奏章,则万历不上朝始于万历十八年(43-25=18)。那么,方舟子又是根据什么说,万历皇帝在万历十年“开始了他二十五年不上朝的亲政”呢?第 三,1997年5月,方舟子作《张居正二三事》,其中说:“他从此三十年不上朝,消极怠工了。”由此看来,万历皇帝到底有多少年不上朝,全凭方舟子的信口 开河。
第三,中国是“一下子从辉煌灿烂的顶点跌入了黑暗不幸的深渊”吗?
按照方舟子的说法,万历十年是中国“辉煌灿烂”和“黑暗不幸”的分界线,而之所以如此,乃是因为张居正的去世和万历皇帝的亲政。那么,万历初年是中国的“ 辉煌的顶点”吗?假如这个说法成立,那么春秋战国时期的百家争鸣、汉朝的“文景之治”、唐朝的“贞观之治”、乃至明初的洪武、永乐盛世,又该如何称呼呢?
但问题的关键是,在万历十年之后,中国是否是一个“黑暗不幸的深渊”?我们且看中国在“一下子从辉煌灿烂的顶点跌入了黑暗不幸的深渊”之后五年的情况吧:
“公元1587年,在中国为明万历十五年,论干支则为丁亥,属猪。当日四海升平,全年并无大事可叙,纵是气候有点反常,夏季北京缺雨,五六月间时疫流行, 旱情延及山东,南直隶却又因降雨过多而患水,入秋之后山西又有地震,但这种小灾小患,以我国幅员之大,似乎年年在所不免。只要小事未曾酿成大灾,也就无关 宏旨。总之,在历史上,万历十五年实为平平淡淡的一年。” (黄仁宇:《万历十五年•万历皇帝》,中华书局1982年版1页)。
除了“四海升平”之外,在“跌入了黑暗不幸的深渊”之后,万历十一年,意大利传教士利马窦来到中国,次年,他的《坤舆万国全图》得以刊行。直到万历三十八年去世,利马窦一直在中国传播西方的科学和文化。纵观中国历史,这是中国接受西方文化最为平和、最为有效的一段时光。
万历三十二年,顾宪成等人重修东林书院,所谓的东林党就此诞生。东林党的历史价值,并不在于他们与阉党作对,而在于平民可以通过“清议”而形成社会舆论, 由社会舆论而影响政坛。顾宪成提出“天下之是非,自当听之天下”,钱一本主张“公天下以选举”,以及后来黄宗熹、王夫之对君权的观点,一脉相承。
另外,在方全才所说的“黑暗不幸的深渊”之中,科技方面,有李时珍的《本草纲目》和宋应星的《天工开物》的出现(分别在万历二十三年和崇祯十年刊行);文 学方面,有汤显祖的《牡丹亭》(万历二十六年写成)和兰陵笑笑生的《金瓶梅词话》的出现(万历四十五年刊行)。至于著名人物则有大科学家徐光启(1562 年-1633年),大地理学家徐霞客(1587-1641),大文学家袁宏道(1568-1610)、冯梦龙(1574-1646),大画家徐渭 (1521年-1593年)、董其昌(1555-1636)。
请问方全才,在中国历史上,有多少个比这“黑暗不幸的深渊”更“辉煌”的时刻?
问题是,方舟子为什么要妄下论断呢?原来,金庸在吹捧完“从万历元年到十年,张居正的政绩灿然可观”之后,又花了一千五百多字来描写神宗是如何的昏庸和残 暴,如说他“不可思议的懒惰,不可思议的贪婪”、“在这样穷凶极恶的压榨下,百姓的生活当然是痛苦达于极点”。也就是根据这些文字,方舟子制造出了他的“ 顶点”和“深渊”谬论。
第四,“努尔哈赤以七大恨告天,起兵攻明”,是在“万历四十五年”吗?
努尔哈赤反叛明朝政府发生在万历四十六年,不仅史有明文,并且史籍中没有任何异文。如《明史•神宗本纪》明明写着“四十六年春二月乙巳,……大清兵克抚顺城,千总王命印死之。”《清史稿•太祖本纪》写道:(天命)“三年戊午二月,……上伐明,以七大恨告天,祭堂子而行。”
天命元年为公元1616年,为万历四十四年,因此天命三年为万历四十六年。这样的年代换算,即使是对史学一无所知的小学生都不应该出错,可是方舟子大笔一挥,把努尔哈赤造反的时间提前了一年。这是为什么呢?原来,金大侠在《袁崇焕评传》中是这么写的:
“万历四十五年,努尔哈赤以七大恨告天,发兵攻明,次年攻占辽东重镇抚顺。”
2004年,方舟子把这篇稿子原封不动地交给福建人民出版社,作为《江山无限——方舟子历史随笔》的第一篇文章。显然,出版社编辑的文史水平比方舟子高出 一大截,从这本“小册子”中给方舟子挑出了“很多硬伤”,其中就包括这个“万历四十五年”。对一个正常的学人来讲,当别人在自己的文稿发现错误之后,他的 本能反应首先应该是对编辑表示感谢,然后再对自己的浅学感到羞愧。假如他对编辑的发现有不同的观点,他还可以把书稿撤回,拒绝出版。但方舟子是个一等一全 才,因此他的反应必然异于常人。他三管齐下:一面恬着老脸继续让出版社出书,一面在新语丝上“打编辑的假”,一面在汉林书店大肆推销这本印刷量高达两千册 的小册子。关于方舟子打编辑假的故事,我们留待下一章再介绍。这里,我们先看看方舟子是如何为这个“万历四十五年”错误辩护的:
“该编 审在文后列举了原稿中的34处被他改正的‘错误’, ……这34处‘错误’中,……有3处是无关紧要的史实有误。一处是《功到雄奇即罪名》:‘万历四十五年,努尔哈赤以“七大恨”告天,起兵攻明。 ’(p.4)应是“万历四十六年”。按:《功到雄奇即罪名》一文如我在该文后记中所说,是针对金庸的《袁崇焕评传》写的,金传引用的史料也多加以采纳,这 里就是沿用了金传的错误,但是这个差了一年的年代错误,对文章的内容毫无影响。”(方舟子: 《〈江山无限——方舟子历史随笔〉勘误之二》)。
不过,事情到此并没有结束。因为方全才不仅是历史学家,而且是“打假斗士”,更是一个美国通。1999年,他曾说过这样的话:
“美国法庭,在认定抄袭时,使用一条铁证:原作有技术性错误的地方(比如引文错误、错别字等),抄袭者也一一跟着犯错。以至有些辞典、目录的出版商,故意留几个无关紧要的、不起眼的小错误,以便用做指控别人抄袭的铁证。”(方舟子:《郭沫若抄袭钱穆了吗?》)。
因此,按照这个“美国原理”,这处“无关紧要的、不起眼的小错误”至少说明两个问题:第一,金大侠的失误很可能是故意的,他预料到会有人偷窃自己的文字, 因此故意留下了这个小错;其次,它不仅是方舟子写作《雄奇》时不读史书的证据,而且还是方舟子抄袭他人的“铁证”。中国有句成语,叫做“盗憎主人”,一般 的解释是“比喻邪恶的人憎恨正直的人。”其实,小偷之所以憎恨物主,有其复杂的心理背景。他们对物主的仇恨,第一来自嫉妒物主的富有,第二来自偷窃时的恐 惧,第三,他们还害怕物主终有一天会指认赃物。方舟子抄袭金庸,在被人抓到之后却反咬金大侠一口,就是盗憎主人这些心理活动的外在反映。
当然,方舟子在“该文后记中所说”,其意思是不是在说《雄奇》一文是“针对金庸的《袁崇焕评传》写的”,并不由他自己说了算。
第五,后金是“压垮大明帝国这一头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吗?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阿拉伯寓言,意即这头骆驼已经到了负重的极限,再给它增加任何一点重量,即使是一个稻草,都会使之承受不了。那么,努尔哈赤 起兵,是压垮明朝的那根稻草吗?从时间上来判断,后金起兵在公元1618年,崇祯吊死煤山在公元1644年,前后长达二十六年。显然,这头骆驼对这根稻草 的反应过于迟缓。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逼崇祯上吊的,是李自成率领的农民义军。而李自成起义是在崇祯二年(1629)。因此,无论怎么看,“压垮大明帝国这 一头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都应该是李自成。
那么,方舟子为什么要极力夸大努尔哈赤的作用呢?这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当然是无知。原来,金庸在《袁崇焕评传》中对努尔哈赤的吹捧不遗余力,这对史学知识少得可怜、并且对金庸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方舟子一定产生了深刻的影响。看看金传中的这一段:
“袁崇焕……所面对的敌人,却是自成吉思汗以来,四百多年中全世界从未出现过的军事天才努尔哈赤。这个用兵如神的统帅,传下了严密的军事制度和纪律,使得 他手下那批战士,此后两百年间在全世界所向无敌。铁骑奔驰于北埵大漠、南疆高原、扩土万里,的的确确是威行绝域,震慑四邻。”
第二个原因就是,方舟子要捧谁,就非要把这个人捧上天,而他使用的主要手法之一,就是夸大这个人的对手。(方舟子捧人的另一个手法就是贬低这个人的同类。 比如,他要吹捧杜甫,就力贬李白。他要捧辛弃疾,就力贬“晏殊辈”。)《雄奇》的目的是要捧袁崇焕,所以夸大努尔哈赤的作用,可以使袁崇焕显得更为高大。
第六,宁远之战,努尔哈赤是“率兵十三万”吗?
宁远之战又称“宁远大捷”,是袁崇焕成名之始,在此之后,袁崇焕飞黄腾达,两三年内就“达到了其军旅生涯的顶点”。那么,这个“大捷”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呢?不争的事实是,袁崇焕率领士兵坚守孤城宁远;后金军攻城不克,最后撤兵。但是,不争的事实到此为止,对于一些具体问题,目前尚没有人人可以接受的标准 答案——甚至连宁远大战到底是打了两天还是三天,人们尚且争论不休。至于下面这些问题,就更是众说纷纭了:
第一,后金军到底有多少人攻打宁远?
第二,后金军在宁远到底有多大伤亡?
第三,后金军到底为什么撤兵?
第四,明军到底是大捷还是大败?
在此,我们只讨论第一个问题。本来,后金军参与此役的人数,史无明载。但挺袁派却都斩钉截铁地宣称努尔哈赤的军队是十三万人。那么,他们的根据是什么呢?原来,他们的根据就是《清太祖实录•卷十》中的这么一条记载:
“大兵至宁远,越城五里,横截山海大路安营。放捉获汉人入宁远,往告:‘吾以二十万兵攻此城,破之必矣,尔众官若降即封以高爵。’宁远道袁宗焕答曰:‘汗 何故遽加兵耶?宁锦二城乃汗所弃之地,吾恢复之,义当死守?岂有降理?乃谓来兵二十万,虚也,吾已知十三万,岂其以尔为寡乎?’”
也就是说,无论是二十万,还是十三万,都不过是双方在斗嘴之时随便说出的数字,并没有可信服的根据。实际上,袁崇焕在宁远之战结束不久所作的《祭觉华岛阵 亡兵将文》中,又说后金兵“以十八万而临数千之水卒”,可见他自己也没有准确的数字。那么,后金军到底是多少呢?我们且看黄仁宇分析后金在万历四十七年 (1619)时军队的人数:
“努尔哈赤亦自称八旗兵马10万骑。以后杨镐各路兵败之后,满军于当年七月攻占开原,用兵4万,此为满军首作攻城战,系全力以赴,此4万数可以表现其兵力 概况。又在击败杨镐军后,努曾以犒赏加诸220个‘牛录’(骑兵连)。按每一牛录有编制数300名,220牛录应共有最大之战斗力66,000人。萨尔浒 战役展开时满军仓促动员,兵马到达时随即加入战斗。所以从以上情形看来:在战斗最高潮时,可能投入5万至6万人,但并非经常如此。”(《1619年的辽东 战役》)。
实际上,黄仁宇估计的数字,与金庸的数字几乎完全一致:金庸自己就承认,在天启二年(1622)前后,“这时女真精兵八旗,每旗七千五百人,已有六万之众 了。”只不过是,金庸为了给宁远大战后金兵力十三万人找根据,就顺口说了这么一句话:“在这几年中,清军的实力已扩充了一倍”。金庸这么说的根据是什么 呢?当然只有天知道。其实,即使清军的实力真的在三年之内扩充了一倍,他们难道会倾巢出动,远征宁远吗?对于这个问题,金大侠大概连想都没想。而方舟子 呢?自然是甘当金庸的传声筒,人云亦云地说“十三万”。
那么,宁远之战,后金军到底有多少人呢?据天启六年正月二十日东江塘报:
“内丁守备陈国忠……探得奴酋决在灯节前后,挑有披甲达子四五万,牛车粮草尽皆齐备,不如东西要在那里攻抢,万分真的,等情到职。”(见《东江疏揭塘报节抄》,浙江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65页)。
后来,辽东经略高第在塘报中说:
“今奴贼见在西南上离城五里龙宫寺一带扎营,约有五万余骑。”(见《明熹宗实录》卷六七)。
兵部尚书王有光在奏疏中说:
“据山海关主事陈祖苞塘报,二十四、五两日,虏众五、六万人力攻宁远。”(同上,卷六八)。
在此之后,“虏众五、六万人力攻宁远”几成定论,如“兵部给事中罗尚忠言:虏众五六万人攻围宁远”(同上,卷六八),以及被方舟子誉为“震烁千古”的《国 榷》,在卷八七中这样记载:“建奴统西虏渡河。五六万骑攻宁远。”而清人修的《明史•满桂传》则说:“六年正月,我大清以数万骑来攻,远迩大震,桂与崇焕 死守。”既然是“数万”,当然不可能是“十三万”。而袁崇焕本人在奏章中,从来就没有提到后金兵的人数,但却明说明军“城中士卒不满二万”。(《明熹宗实 录》卷七十)。
当然,除了袁崇焕的“吾已知十三万”之外,明朝大学士顾秉谦曾说过这样的话:
“是役也,遏十余万之强虏,振八九年之积颓,四夷共凛天威,九塞咸称庙算。”(《明熹宗实录》卷六八)。
这段话虽然颇富文采,但其中的几个数字是当不得真的。因为从万历四十六年到天启六年,满打满算只有八年,哪里来的“八九年之积颓”?即使是熹宗本人,在得 到战报之后也只是说,“虏遭屡挫,打死头目,此七八年来所绝无,深足为封疆吐气!”(见《明熹宗实录》卷六八)。实际上,顾秉谦这个人厚颜无耻,油嘴滑 舌,只要主子愿意听,他什么话都敢说。看看他要拜魏忠賢为父时所说的话:“本欲拜依膝下,恐不喜此白須兒,故令稚子認孫。”难怪《明史》说他為人“庸劣無 恥”。(《明史》将顾秉谦列入《阉党传》。见列传一九四),也难怪著名袁粉阎崇年在《袁崇焕传》中引用“遏十余万之强虏,振八九年之积颓”这句话时,竟然 不敢把顾秉谦的名字写出来。
所以说,这个“袁崇焕率领一万明军大战后金十三万大军”的故事,纯粹就是一个神话、鬼话、瞎话。
第七,努尔哈赤是在宁远“被打伤”吗?
当然,不论是一万战十三万,还是“不满二万”战五、六万,总归是明军以少胜多,并且是在连败之后取得的胜利,庆贺是应该的。但是,研究历史必须以史实为基 础,“不掩恶,不虚美”。而袁粉的问题就出在这里:他们出于某种目的,拼老命般地夸大袁崇焕的作用。如果是他人率领明军打了败仗,他们就极力渲染明军的人 数是如何如何之多,后金军人数是如何如何之少,因此证明明王朝是如何如何之腐败。而当袁崇焕率兵打了胜仗之后,他们就反过来,极力渲染袁崇焕率领的军队是 如何如何之少(本来是“不满二万”,却非要说是一万),而后金军是任如何如何之多(本来是五六万,却非要说是十三万),从而益显袁崇焕之卓越伟大。对于宁 远之战,袁粉们所夸大的内容,除了袁崇焕以少胜多之外,还有以下几点:
第一,努尔哈赤被炮火击伤;
第二,后金军伤亡逾万;(事实是,明朝廷统计斩首仅269人,后金记录是伤亡五百余人)
第三,掩盖明军的实际损失;(事实是,觉华岛7千官兵被杀,两千艘船只被焚)
第四,掩盖后金军撤兵的真实原因。(事实是,毛文龙抄袭后金后方)
我们还是先分析第一点:在宁远大战中,努尔哈赤真的被炮火击伤了吗?查遍中国的所有史书和史料,不论是明史还是清史,不论是官史还是野史,任何人都找不到 关于努尔哈赤在宁远负伤的点滴记载,哪怕是暗示。所以,对袁崇焕推崇备至的梁启超在《袁督师传》中,尽管毫无根据地说什么“崇焕复开垒袭击追北三十余里, 清军大乱,死者逾万人”,但并没有提到努尔哈赤在此役负伤的事。但是,到了金庸那里,他却出手大方地写道:
“二十五日清兵又猛攻,袁崇焕督将士死战。清太祖努尔哈赤也受了伤。血战三日,清兵损失惨重,终于不得不下令退兵。”
可笑金庸在《袁崇焕评传》中罗列了上百条参考文献,“表示文中的事实全部都有根据,并不是小说”,但对“清太祖努尔哈赤也受了伤”这个“事实”却没有说出任何根据。那么,这个故事是怎么来的呢?原来,朝鲜人李星龄在所著《春坡堂日月录》中,有这么一段记载:
“我国译官韩瑗,随使命入朝。适见崇焕,崇焕悦之,请借于使臣,带入其镇,瑗目见其战。军事节制,虽不可知,而军中甚静。崇焕与数三幕僚,相与闲谈而已。 及贼报至,崇焕轿到敌楼,又与瑗等论古谈文,略无忧色。俄顷放一炮,声动天地,瑗怕不能举头。崇焕笑曰:‘贼至矣!’乃开窗,俯见贼兵,满野而进,城中了 无人声。是夜,贼入外城,盖崇焕预空外城,以为诱入之地矣。贼因并力改[攻]城,又放大炮,城上一时举火,明烛天地,矢石俱下。战方酣,自城中每于堞间, 推出木柜子,甚大且长,半在堞内,半出城外,中实伏甲士,立于柜上,俯下矢石。如是层[屡]次,自城上投枯草油物及棉花,堞堞无数。须臾,地炮大发,自城 外遍内外,土石俱扬,火光中见胡人,俱人马腾空,乱堕者无数,贼大挫而退。翌朝,见贼拥聚于大野一边,状若一叶。崇焕即送一使,备物谢曰:‘老将横行天下 久矣,日见败于小子,岂其数耶!’奴儿哈赤先已重伤,及是具礼物及名马回谢,请借再战之期,因懑恚而毙云。”(见《袁崇焕资料集录》下册111页)。
问题是,这条记载可信吗?李氏所记显然根据的是韩瑗所述。而韩当时与袁崇焕同在一城,他之所见,决不会多于袁崇焕——明军放炮,韩氏都会吓得“不能举头”。那么,象努尔哈赤负伤这样的大事,如果韩瑗能够知道,为什么袁崇焕和宁远城中的一万多明军官兵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
其次,宁远大战发生在天启六年一月,努尔哈赤死于天启六年八月,在这期间,年近古稀的努尔哈赤仍旧征伐不断,根本就不像是负伤的老人。且看《清史稿•太祖本纪》的记载:
“十一年丙寅春正月戊午,上起兵伐明宁远。……二月壬午,上还沈阳,语诸贝勒曰:‘朕用兵以来,未有抗颜行者。袁崇焕何人,乃能尔耶!’夏四月丙子,征喀 尔喀五部,为其背盟也,杀其贝勒囊奴克,进略西拉木轮,获其牲畜。五月,毛文龙兵袭鞍山驿及萨尔浒,戍将巴布泰、巴笃礼败之,擒其将李良美。丁巳,科尔沁 贝勒奥巴来朝,谢援师也。上优礼之,封为土谢图汗。六月,上书训辞与诸贝勒。秋七月,上不豫,幸清河汤泉。八月丙午,上大渐,乘舟回。庚戌,至爱鸡堡,上 崩,入宫发丧。在位十一年,年六十有八。”
当然,韩瑗的故事也不太可能是凭空捏造。原来,在宁远大战之时,确曾有一“大头目”被红夷大炮击毙。蓟辽经略高第在塘报中称:“奴贼攻宁远,炮毙一大头 目,用红布包裹,众贼抬去。”(《明熹宗实录》卷六八)。《石匮书后集》(卷十一)也说:“炮过处,打死北骑无算,并及黄龙幕,伤一裨王。北骑谓出兵不 利,以皮革裹尸,号哭奔去。”很可能这个或死或伤的“大头目”或“裨王”,被韩瑗当作了努尔哈赤。
确实,查《朝鲜仁祖实录》,仁祖四年(天启六年)六月有这样一条记载:
“甲申,上幸慕华馆迎诏勑。……上问曰,‘乃者风闻奴贼逆天犯阙,大败而走,此言诚然乎?小邦闻来,不胜喜幸。’两使齐应曰:‘然。奴贼果败于宁远,军士死者数万余,其孙称王者亦死矣。’”(见吴 晗编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中华书局1980年版3258-3259页)。
也就是说,在宁远大战之后五、六个月,尽管明朝的使者吹嘘后金军在那场大战中“军士死者数万余”,并且认定“其孙称王者亦死矣”,但仍旧不知道有努尔哈赤在宁远负伤这回事儿。
1999年4月,方舟子作《袁崇焕之墓和民族之气》一文,再次摆出明史专家的架势说:
“满清入主中原后,清廷为安抚人心,大肆表彰史可法等抗清受节南明忠臣,但袁崇焕不属此类。一则袁与清室有杀祖之仇,宁远之战,袁崇焕以兵五千却敌十万, 击伤清太祖努尔哈赤,不久努尔哈赤在气恨中不治身亡。二则袁崇焕被害的导火线,乃是皇太极从《三国演义》学来的下三烂的反间计,全国人民都还给蒙在鼓里, 误以为袁是卖国求荣的大汉奸,如果为他平反,只会破坏安定团结的局面。”
此时,“袁崇焕的一万守军”又被方舟子砍掉了一半,而努尔哈赤那活蹦乱跳的八个月生命,也被方舟子压缩为“不久”。历史,成了方舟子手中的面团,他想怎么捏,他就怎么捏。
第八,宁远大战是“明清的长期交战中,明军取得的首次胜利”吗?
袁粉们的明史研究,其特点之一就是吹捧袁崇焕不遗余力,而对其他明军将领的功绩极力抹杀。被袁粉们抹杀功绩最烈的,莫如东江总兵毛文龙。事实是,早在天启元年,毛文龙就率领二百余人,夜袭镇江,生擒镇江游击佟养真及其子佟松年等六十多人。时谓“镇江大捷”。据史册记载:
“文龙率乌合之众二百人,涉海三千里,镇江既复,宽、叆一带城堡相继降,数百里之内望风归附,日扶老携幼至者百余人。”(《明史纪事本末补遗•毛帅东江》)。
“丙子,初,辽抚王化贞遣都司毛文龙率二百二十余人繇海东规取镇江。至朝鲜弥串堡,侦知伪署游击佟养真抄杀黄嘴商山等处,城中空虚。时右卫生员王一宁往朝 鲜借兵适回,文龙延与共计,令千总陈忠,乘夜渡江,潜通镇江中军陈良策为内应。夜半,袭擒养真及子松年等贼党六十人,收兵万人、旧额兵八百人,南卫震动。 ”(《明熹宗实录》卷十三)。
如果有人对这个擒拿六十余人的“大捷”不屑一顾,那么就拿它和“宁远大捷”比较一下:镇江之战,毛文龙是主动出击,宁远之战袁崇焕是被动防守;镇江之战是 收复失地,宁远之战是困守孤城;镇江之战,明军以二百人擒敌六十人,宁远之战,明军以万余人总共杀敌269人,但却损失惨重。据阎崇年《袁崇焕传》:
“觉华岛上明军7000余名和商民7000余丁口都被后金军杀戮;粮料8万余石和船2000余艘都被后金军焚烧;主岛作为明朝关外的后勤基地也被后金军摧毁。”
退一万步说,即使镇江之捷不大,它也是千真万确的“捷”,并且是在“宁远大捷”之前的捷,你方舟子凭什么要抹煞古人之功呢?
第九,宁、锦大战,皇太极是“欲为其父报仇,‘灭此朝食’”吗?
本来,既然努尔哈赤不是死于袁崇焕及明军之手,自然就不会有皇太极为父报仇之说。实际上,从梁启超到金庸到阎崇年,并没有谁曾说过皇太极攻打宁、锦是为父报仇。例如,阎崇年在《袁崇焕传》的“宁锦大捷”一章的开篇,是这么说的:
“天启七年即天聪元年(1627年)五月初六日,后金天聪汗皇太极,以‘明人于锦州、大凌河、小凌河筑城屯田’,没有议和诚意为藉口,亲率数万军队,谒堂子,出沈阳,举兵向西,进攻宁(远)锦(州)。”
原来,宁远大战之后,袁崇焕一直担心努尔哈赤会报复,因此一再上疏要求朝廷拨款筑城备战。努尔哈赤死后,袁崇焕开始了与皇太极的议和活动。不论双方议和是否诚心,但他们都各有所得:皇太极在此期间征服了朝鲜,收抚了蒙古,袁崇焕则修筑、强化了锦州、宁远防线。
因此,说皇太极率兵攻打宁锦是为父报仇,完全是方舟子的独家妄言。更为可笑的是,方舟子还煞有介事地加上了“灭此朝食”四个字,并且把它们放在了引号之 中,好像这是皇太极发下的誓言似的。假如这是真的,则皇太极与袁崇焕有不共戴天之仇,那他为什么还要和袁崇焕眉来眼去地谈和,并且一谈就谈了半年多?再 说,父亲死了八、九个月之后才起兵报仇,还能叫做“灭此朝食”吗?这样的“灭此朝食”,岂不要把人饿死?所以说,方舟子这个语文状元的无知和可笑,总是能 够达到人们想象不到的水平。
第十,袁崇焕是“从此威震辽东,令清兵闻名丧胆”吗?
这是方舟子制造的又一个神话。事实是,宁、锦大战,主战场是锦州,锦州的守将是赵率教和太监纪用。袁崇焕在《锦州报捷疏》中说:“锦州四面被围,大战三次 三捷;小战二十五日,无日不战,且克。”(见《袁督师遗集》)。赵率教因功“加太子少傅,廕锦衣千户,世袭。”(《明史•赵率教传》)。而在宁远,也以满 桂战功最著,“桂率副将尤世威等出城迎,颇有杀伤,桂亦身被重创。捷闻,加太子太师,世荫锦衣佥事。”(见《明史•满桂传》)。相反,宁锦大战之后,袁崇 焕因没有增援锦州而受到弹劾。《明史•袁崇焕传》说,“时称宁、锦大捷,桂、率教功为多。忠贤因使其党论崇焕不救锦州为暮气”。因此,别人都升了两级,并 且蒙受世荫,而袁崇焕仅受到升一级的奖励。有人为袁崇焕抱不平,熹宗训斥道:
“袁崇焕谈款一节,所误不小,朕不加谴责,尚著叙赉,分明念久在危疆,姑使相准耳。”(《明熹宗实录》卷八七)。
崇祯登基之后,袁崇焕督师蓟、辽,仍坚持其“和为旁着”策略,继续与皇太极通款。细观两人来往书信,皇太极意气纵横,咄咄逼人,而袁崇焕则有恭顺委曲,低声下气之嫌。且看天聪三年(崇祯二年)七月,袁崇焕与皇太极的两则通信 (见《满洲秘档》):
袁崇焕书:
“钦命巡边使、兵部尚书袁,敬复皇帝陛下。读皇帝所遣之喇嘛来书,首言和好,仰面而观,天实鉴临一语;天地鬼神,实共鉴之。我国幅员九州,所失辽东之地, 初非上所有也。辽东之人西来,坟墓皆在於彼,其心能不思先人之骨乎?因不合众意,我受之而不敢言,是以亦未奏於帝。又往来之礼,或有尊卑;我帝仁明弘远, 初不介意。愿以名誉为念,无论治理何事,斫道义为规矩。果能修好,一惟尔意是从。察哈尔尼意珠,皆与我修好,中国亦以道义行之。至铸印封典之语,则非一言 可尽也。”
皇太极复书:
“满洲国皇帝,致书於袁崇焕。遣我使臣之书已阅。尔言辽东人之枯骨坟墓尽在彼处,非欲取辽东乎?辽东地方,我攻取之,非尔所与也。先我两国并无隙怨,太平 安处。尔国有九州之大,犹不厌足。夺我界外弹丸之地,逾洪武、永乐时设立之旧界,移置界牌於沿边三十里外;因以满洲国之疆土,取为明有。故天鉴其曲直,而 赐我以辽东之地;何敢违天勿取乎!且自古兴衰,何代无之,庸尔国不然乎!夫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人人之天下也。天赐之,人受之。昔大辽之君,天子也; 金太祖,乃大辽之属国也。后大辽天祚帝无道,金太祖徒有忠心,因其不舞而欲杀之。天遂谴责,将大辽东之地赐金;金帝向辽讲和,辽仍视之如臣,谓金太祖为东 海内部之帝!金国所定大圣之号,辽因其兼先帝之名,遂不相容,竟败和好,复行征讨。天以大辽之政柄授金,天所赐之地,大辽岂得而反之乎!又金帝,天子也; 元太祖,金之属国也。金之永吉帝无道,元太祖以忠心朝贺,因观生象而欲杀之,致起刀兵。天谴金国,以金之西地赐於元。元太祖遣使者讲和,被金阻留,令退还 所围之青城,乘间修茸坚固,再行兴师,遂遣使者以骄言而败和好。天以金国之政柄授元,天所赐之地,余岂得而反之乎!元顺帝图欢特穆尔云:吾身为天下君,何 人敢违於我!荒淫无道。天鉴其过,国中兵盗蜂起,朱太祖取之;所取之地,若令反还蒙古,尔明肯允之乎?所取之地,不惟小民之枯骨,帝与诸贝勒之坟墓,不皆 在乎?是皆妄思欲得也,岂得如愿以偿乎!我素日以忠心相处,因万历帝不相容,无故而欲伐我,与前辙有何异哉?尔国之官员、文士,高视尔帝如在天上,自视其 身如在云霄;以我所言不合众臣之心,不即奏於皇帝,使我二载未得遣使致书於都城,而较大辽之欺金,殆有甚焉!此亦天意耳,我岂能强令和好乎!”
这象是袁崇焕“威震辽东”,皇太极“闻名丧胆”吗?
可笑方舟子在《雄奇》中还说:
“他与皇太极议和,也是把归还被占领土,放回被俘官民男妇作为首要的谈判条件,毫不让步:‘今若修好,则城池地方,作何退出?官生男妇,作何送还?’”
实际上,袁崇焕的那封信作于天聪元年(天启七年)三月,乃是在熹宗的逼迫之下才加入那几句话的。原来,天启七年正月,袁崇焕报告后金遣人通话。熹宗批复道:
“十年荼毒,奴罪已深。一旦输情,听信匪易。侵地当谕令还,叛人当谕令献。当不止去僭号、奉正朔,一纸夷书,数字改换,便可释憾消疑也。”(《明熹宗实录》卷八十)。
这实际上就是《明史•袁崇焕传》中所说的“崇焕初议和,中朝不知。及奏报,优旨许之,后以为非计,频旨戒谕。”袁崇焕的议和方略,直接导致后金征服朝鲜,击溃毛文龙,削弱了后金的后顾之忧。当时朝廷命令袁崇焕直捣后金老巢,以解朝鲜及毛文龙之危,袁上疏曰:
“闻奴兵十万掠鲜,十万居守,何所见而妄揣夷穴之虚乎?我纵倾伍捣之,无论悬军不能深入,纵深入奚损于逸待之夷?”(《明熹宗实录》卷八二)。
后金军的人数,在努尔哈赤死时,总共只有九万。而当时后金侵朝的人数,不过五、六万人。(见孙文良等著:《明清战争史略》,辽宁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245页)。 另据《国榷》,崇祯二年三月,
“翰林院编修陈仁锡使辽东,未出都,报建洲兵十五万攻宁远,及抵关不见一骑,问之,曰往朝鲜矣。” (卷九十)。
由此可见,袁崇焕夸大后金兵力是一贯的。那么,到底是谁闻谁之名而丧胆呢?
总之,方舟子这段377字的引言,充斥着史实错误。其错误来源,或者是愚昧无知,或者是偏听偏信,或者是故意篡改历史。而《雄奇》一文,就是建立在这些错误的基础之上的。实际上,这也是方舟子为什么把这一段背景材料写得如此之短的主要原因:他写得越多,漏洞就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