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才旺踱出了渡轮,但去失望地在眼前的人群中没有发现任何熟悉的面孔,或许他们错过时间了,他想,这么多年了,什么都变了,渐渐觉得有些悲哀。
“旺叔!?”一个有点稚气的声音打破了罗才旺的悲绪,他哑然抬起头来,面前一张十七八岁的脸却种着三十多岁的皱纹,认错人了?他失望地抬头再向四周探望。
“旺…,我是阿松…”,声音低沉了下去,那张让人失望的脸也迅速地转向仍然向外泄出的人群。罗才旺心中不由一动,“你是松娃子?”希望的火花烫了脚一样,他走近了两步,愁苦的皱纹竟然盛开了,失意的眼睛突然变得明亮而热烈,“旺叔?才旺叔?”
“嗯,我是罗才旺,你是松娃子?来接我的是不是?”罗才旺有些急切了,伸出来的手却有些不敢相认,松娃子那有些刁钻灵活的面孔无论如何也跟面前这张有些过度刺激的脸不相附合,“大哥怎么没来?”
“阿爹腿脚现在不方便了,出门差点摔了,娘差人叫我来接您了!”“哦,我还到处找大哥的人呢,没人带路我现在都找不回去了。”松娃子显然舒了一口长气,“旺叔您随便找人问一问,走回罗家村是没问题的,只是您带着这些东西肯定很不方便,您全放下,我来挑好了!”
看着松娃子略显单薄的身型,罗才旺很有些犹疑,但松娃子动作很快,地上的行礼都挂肩上了,又伸手抓住了罗才旺手中的包。“你就挑那些东西吧,这包我提着就行了。”罗才旺有些坚决地说,但却诧异地发现松娃子的手已经把包几乎是用力抢过去了,“旺叔,我们走吧,这一路还有些脚程。”
罗才旺有些羞愧地跟上了松娃子的步伐,不时地探望这有些破败又有些新鲜的景象,试图回忆十年前那些已然有点模糊的印象。
* 1 *
“爹说您这次回来会带些人出去,是吗,旺叔?”松娃子有些吃力地说,
罗才旺快步跟上,一边点头,“对呀,我那边是需要几个人手,这次回来看中就带走。”
“您需要带什么样的人?”松娃子有些急切了。
“哦,你可能不行,你爸妈可不会让你走的。”罗才旺突然警觉起来。
“哟!松娃子,家里来亲戚了?这位是谁呀?”一个破锣似的声音打破了两人变得有些焦躁的心。松娃子突然加快了脚步,压低了声音说,“旺叔,那是小B,您不要理他,千万莫理他!”
“小B?”罗才旺有些失神,抬头看见一个很有些熟悉的脸孔,嘴角有些斜,配着有些不怀好意的眼神,让人产生不舒服的感觉,但看见一张熟面孔的欣喜还是很快点燃了罗才旺的热情,他冲上前去用力拍了那家伙一巴掌,大声兴奋地叫,“小B!你还记不记得我,我回来了!”罗才旺有些坚决而自信地把脸凑了上去让他看清楚。罗才旺回乡的热情终于被点燃了,他决定了,只要小B叫他一声“才旺哥”,他就要再拍他两下,把自己的热情一丝不留地传递给他。
“你以为你是谁呀?出去捡了几天破烂就回来显摆来了?什么玩意儿!”小B很不舒服地抖了抖肩,嘴角更斜了,眼神中多了愤愤不平,甚至有些怨怒。罗才旺愉快的心尤如在冬季的大街上被人浇上一盆冷水,他满心欢喜的辞句突然拥塞在嘴里,吞也吞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脚步不听使唤地停下来了,僵在那里,“他是小B呀!”下船后没见到熟人的悲哀一下子占据了心房,他只能愣愣地盯着眼前这个很熟悉而又完全不认识的人看。
“嘿,旺叔,您莫生气,小B是条见人就咬的疯狗,您莫理他…”松娃子转身看到罗才旺瞬时变得有些苍白的脸,有些急了。
“松娃子你龟儿毛没长齐,居然敢跟长辈这么说话!嫌你老子巴掌不厚实了?”小B很是轻蔑地一挑眉毛,眼神更加不善。
松娃子快步跑到罗才旺身边,抓起他的手,“旺叔,我们走!”罗才旺在震惊中回过神来,几乎摔倒,在松娃子有力的拖曳下慢慢地快走起来。
“鞭子剪了便把自己当洋人了…”小B有些阴狠的声音远远地飘来,罗才旺觉得自己从来没走这么快过。
* 2 *
罗才旺觉得有些累了,“松娃子,对了,我不该那么叫你,你都长大了,要叫有松了,咱们歇一歇。”
“您随便怎么称呼,反正爸妈仍然成天叫我松娃子。”松娃子有些落寂地说。
“你爹说你经常出去做帮工,别人怎么叫你?”罗才旺安慰着问他。
“哦,那不同的,我们平辈的都叫大名儿,长辈子有时也叫小名儿的,您是长辈,怎么叫都行!”
罗才旺突然有些轻松了,“我走那年你有一次非得要我叫你大名,你记不记得?”
松娃子有些害羞,也有些得意地笑了,“哟,旺叔你真好记心,这么多年你还记得。”
“怎么不记得,当年我也成天被人叫小名儿的!”罗才旺稍有缓解的心情忽然又有了丝丝寒意,“你说那小B怎么变那样了?”他忽然急急地问。
“他从来都是那德性啊,旺叔。”
“不对,小B以前跟我在一起还是很好的,他说话是有些尖酸,但是从来不针对我!”罗才旺突然觉得有了些底气,那些模糊的记忆似乎又活跃起来了。
“哦,那我不知道,反正我觉得他从来都是那样子的,他的嘴太臭了,村里人都觉得您不好…”
罗才旺有些吃惊,“这关我什么事?”
松娃子叹了一口气,有些促狭地说,“大家怪您当年不把他拉上一块儿走,然后大家耳朵就清静了…哈哈”松娃子说着大笑了起来。
“他是天生就有些尖酸,但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对了,他是长辈,你们还是不要乱说。”罗才旺说。
“长辈!?他那德性!村里背后哪个不骂他公牛痔疮嘴,走到哪喷到哪,臭到哪!”松娃子放下了肩挑,怒气冲冲地说,“才旺叔您不知道,他在村子里逮谁骂谁,偏偏毛爷爷又护着他,还让他当了会计,不干活,拿钱比世人都快,嘴越来越毒!”
罗才旺有些诧异,但随即平复了,“小B还是有些能力的,他很聪明,做会计应该没问题的。你还是要对他尊重些…”
松娃子显然没听进去最后一句话,他急急地说,“才旺叔,您多呆两天就知道了,不要说我,比我低一两辈儿的都当面骂他的,只是我爹他讲辈份,护着他,其他人才不管呢!村里那些高辈子就喜欢空时听我们骂他出气了!对了,他有一个绰号您肯定没听说过!”
“哦,什么绰号?”
“五毛小B!”松娃子有些得意地说,“这个绰号还是我取的!大家一听就传开了。”
“那是什么意思?”罗才旺觉得慢慢喘过气来了。
“那是听喜嫂子骂出来的故事,您走了多年不知道,喜嫂子那张嘴可历害了,连小B都不敢惹,小B欺负她儿子宏儿,她向小B家门上泼过两次粪呢,小B最怕她了。喜嫂子是山那边坎儿寨的人,以前小B在她家帮过工,所以知道他很多臭事,小B惹着她,就骂出来了。”松娃子舒了一口气,接着说,
“喜嫂子说,小B那年在外边打烂仗,为了五毛钱,拜了三个爹!哈哈,他们几个人做套子骗钱,小B只能跑腿,分的钱少,那几个老油子戏弄他,说如果他给他们当儿子,就教他手艺,还给他五毛钱的红包,结果他一口气拜了三个爹!他的三个爹只有一个给了他五毛的红包,两个赖账!喜嫂子当年说出来的时候,你不知道,小B的脸绿得跟乌龟一样,哈哈哈…”松娃子大笑,罗才旺也笑了,他发现松娃子其实还仍然很年轻,很孩子气。
“那他学到手艺没有?”罗才旺问。
“怎么没有,哎呀,旺叔您不知道,这小子学会了那些法门后,可把咱们村子里的人坑苦了,跟他赌的人可多了,他家房子就那几年修起来的。毛爷爷让他做了会计,不允许他赌了,大家就成天要受他的痔疮嘴的气了!”松娃子满有恨意地说。
“楼叔还做木工活么?”罗才旺觉得松娃子对小B背后的诽议似乎有些不当,转移话题了,松娃子殷勤地一一作答,让他了解罗家村里的现状。
* 3 *
罗才旺走进村子里很有些诧异,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跟一路上的陌生全不协调,尽管以前的茅房换成了瓦房,但街上的狗,跑起路来还是那么地小心翼翼,全然不象吃饱了的样子,人,仍然很多,跟以前一样地热情,热情的背后有意无意地掩饰着几分冷漠。
当他看到罗才用那很有些蹒跚的步法拖着身子上前时,他有了转身逃向来路的感觉,但他没有动,只是略显激动地盯着一片花白下的那张很有些沧桑的脸。“时间过得真快,才旺,您看您都长这么壮了,当年您的身板儿可瘦了。老哥我在家里打烂账,您敢闯,现在衣锦还乡,邻里都羡慕着呢!”
罗才旺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只听到堂兄堂嫂呼喝小孩子的声音,四处的忙碌,以及自己患得患失的心情,包有些空了,不时看到一张张易于满足的小脸蛋儿,给他遥远的失落带来丝丝安慰。
到了晚饭的时间,小孩子们被赶到外面的小桌上去了,罗才旺坐了,见大家似乎仍然等着什么人,他有些期待。“爹,毛爷爷来了!”大家都站立起来,外面走进来三个人,前面的是一个很有气质的带着气势的老人,他习惯性地挥挥手,“大家坐,坐!不必客气。”他走到下首的空位前不再入席,面向罗才旺打招呼,“才旺回来了?回到村里还习惯不习惯?”
“毛叔,还行,您请坐!”罗才旺连忙回话。“您请坐!”作为主人的罗才用也急急招呼罗家村的村长兼书记罗世毛。
罗世毛后面是一个稍有面熟但叫不出名的中年人,他旁边是,居然是小B!罗才旺有些楞神地望着那依然充满着戏虐与嘲弄的眼睛。“才旺啊,你还记得阿秀?他住村西边,现在经常帮我做事的,你应该叫他才秀哥。”罗世毛介绍说。
“哦,才秀哥,您也请坐,这么多年才回村里,见到乡亲特别亲切!”罗才旺连忙接过话茬。
罗才秀也不急着上席坐,他跟在罗世毛后面,点着头,“才旺啊,现在发达了,还知道回村里看一看,毛叔他看顾村里也不容易啊,这么多年你居然也不记得跟毛叔打个招呼,有点忘本啊!莫要忘了你永远是罗家村的人,毛叔看着我们长大的。”
罗才旺忽然觉得胃里进了一只苍蝇,本来有些饥饿,现在觉得有此失去胃口了。他看到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松娃子,下意识地叫道,“有松,你进来坐,陪我坐!”
罗有用狠狠地盯着侧着身子走进来的松娃子,“你请客怎么这么啰里啰嗦的!滚外去坐小桌!”
松娃子眼瞅地下,“有些人从来不请自到,你又不是不知道,尽朝我吼,有本事赶人啊…”
罗世毛大手一挥,“才用啊,你不必跟小孩子生气,你请客,他们在我那里忙,我顺便叫他们一起来的,你不在乎多添两双筷子吧?”
“毛叔,您说哪里去了,两位都是贵客,我本来就是要请他们的!”罗才用有些郁闷,狠狠地瞪了松娃子一眼,说,“你出去,站在这里挡路!”
“大哥,有松成年了,让他过来跟我坐!”罗才旺有点坚决地说。不待罗才用回答,松娃子快走冲到罗才旺身边抢板凳坐下。
“一点规矩都没有,大人都没坐,你就坐下啦?!”罗才用已然有些怒意,随时要暴发的样子。松娃子有些尴尬地站了起来。“大家坐!不要客气,才旺回来了,我随便请大家吃顿饭,毛叔您请坐,大家都等您坐了才敢坐呢!”罗才用有些勉强地笑着向罗世毛招呼。
“哟,家里出了只金乌龟,就把规矩给忘了,人家毛叔的屁股金贵得很,可以随便往地上坐吗?”传来小B那阴阳怪气的声音。
罗才用恍然大悟,连忙给罗才旺使眼色,一边极力给自己堆上笑脸,极为殷勤地招呼罗世毛,“毛叔,您请上坐,才秀,您陪毛叔坐上席,阿B,你陪才旺坐左边吧!”
罗才旺有些尴尬地拉着松娃子转去左边,一边陪着笑,“毛叔,您上坐,嘿嘿,我们在外边久了,没讲过这些规矩,一时忘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快上坐!”
“哟,你们别当真,这种小规矩不守也没关系,哪儿都是一坐嘛,小B你这张嘴!”罗世毛一边往上首去,一边安慰着说。
“发了财的人,10个有9个首先肥的是屁股,不知道该坐哪儿,那是财富与地位的象征。”小B听起来很有些哲人的味道,吊二郎当地往左边去。
在罗才旺准备坐下时,松娃子把手一紧,低声说,“旺叔您跟我坐下边,让我哥陪小B坐。”罗才旺从善如流,继续走到下边的位置坐下。
* 4 *
“好了,今天是才旺回村里第一天,我丑话说在前面,阿B你既然来了,就好好陪客,不要管不住你那张嘴,无事生非,大家把一顿饭吃舒服,大家只说以前的情宜,不许说不让人愉快的事!”罗才用开始了他的开宴致词,“毛叔说对吧?”罗才用望向罗世毛的眼神很有些期待。
“那是那是,”罗世毛把手用力一挥,“谁在席上惹不愉快我就不客气,阿旺你在外面多年吃了不少苦我是知道的,今天回到罗家村,你就放心好了,没有人欺付你,也没有人低看你。”
“我们罗家村越来越兴旺发达,在毛叔的领导下,这些年所有的芧房都换瓦房了!阿旺你要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回我们罗家村来!毛叔肯定能让你过上好日子。”罗才秀及时地补充。
“我们的秀才七间芧房换成四间瓦房,完成了四代人的遗愿,阿旺你出钱再帮他补上三间,这次回乡就不用走路了,把秀才当马骑都可以的!”小B皮笑肉不笑地接嘴。罗才秀恨恨地瞪了小B一眼,望了望罗世毛有些严肃的眼神,终于没有回嘴。
“大家喝酒,吃菜!”罗才用极力憋住笑。松娃子故意敲了敲碗,转向罗才旺,小声说,“跟小B在一桌,吃饭一定要快”。
在沉闷中罗才旺赶紧吃了个半饱,不时把眼光瞅一瞅慢条斯理端了架子在吃饭喝酒的小B、庄重而不失速度的罗世毛、以及有些狼狈的罗才秀,罗才用不时地招呼大家吃菜喝酒。
“阿旺你在外面都干些什么?”罗世毛终于觉得可以深入了解一下自己这位世侄了。
“没什么,我跟一些入伙办了一个工程队,向别人接一些工程做。”罗才旺不失礼貌地回答。
“做工程的多么?”罗世毛继续问。
“嗯,要看季节,忙的时候我们要招几百人,多的时候我们招了两千多人。”
“啊,这工程好做么?”罗世毛连忙问。
“不好做,做得不好就要亏本,还受当地人的气。”罗才旺说。
“那你在外面日子过得还不错吧?要是有困难,就回来。”罗世毛呷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
“毛叔知道你在乡亲们身上赚够了钱,这是给你的肥屁股打招呼,回到罗家村莫要显摆。如果你有兴趣回村修几间瓦房做做姿态,毛叔的脸会笑得跟被人踩了一脚的牛屎还烂!”小B突兀的声音让满桌的酒水变了色,罗才旺不知所措地望着气得满脸通红的罗世毛,其他人马上喝酒的喝酒,挟菜的挟菜,想笑不敢笑,忍得十分辛苦。
罗世毛带着责备的眼神刺了小B数刀,喝了几口闷酒,重重地把杯子放下。
“阿旺啊,你在外面发达了我知道,阿用几年前想要给你砌砖房,我压着不许,咱们村里大家都住瓦房,你一幢砖房摆那里不合适的,你想想,多不协调啊?我还住瓦房呢!”
“哦,毛叔,过去就算了,我也不是非要修房子,大哥一家在这里,我想修了让他们住的,我如果回来也可以住一住。瓦房么,也很好的!但大哥家就够宽的了,我有地方住就行,不修也没什么的。”罗才旺说。
“其时大叔我是想你修,修几间瓦房,可以安定人心嘛。”罗世毛有些急切地说。
“不,我要修就砌砖房,没必要现在还修瓦房,要是我的合伙人知道我回村里修瓦房,还不把我笑死。”罗才旺有些赌气地说。
“旺叔砌砖房才跟他身份相符,邻村不到处有砌砖房的?”松娃子有些兴奋地说。
“我听说城里头有人富得很,养了鸡不吃肉,专门拔了毛喝毛尖那滴血的!”小B接口说,“才旺怕是饮的是毛尖茶,喝的是毛尖血吧?”
罗才旺有些失神,这哪跟哪,“我也不算富,只是修得起砖房而已,可以修砖房,就没必要修瓦房,你们难道修得起瓦房时仍然住芧房?如果要我修瓦房,我宁愿不修房!”
“大家不说不愉快的事,怎么饭没吃完就搞忘了?吃菜吃菜!”罗才用有些生气,我请客是为了才旺回家乐和乐和,你们这些人怎么没扯几句就闹到不愉快的事儿上去了?
“嘿嘿,旺哥吸惯了毛尖血,瓦房不够结实,强求不得的…”小B的不谐音又适时地响起,罗才旺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小B你他妈想说啥?谁吸什么毛尖血?你指桑骂槐是啥意思?!”
“没啥意思,没啥意思,说着玩儿呗。难道旺哥你真在外面喝毛尖血?雁过拔毛,拔毛喝血嘛,资本主义从头到脚都在滴血嘛,那血就是拔毛后落下的后遗症。对了,你这次回来据说还要招工,毛叔听说你要在他屁股下拐卖人口,很是关心哟,不然,我也用不着来挨白眼儿蹭饭吃,咱们人穷嘛,也不致于吃出个志短,毛叔拉上我,不外乎本人有点阅历,怕咱们村的小青年们被不小心骗去卖了。”显然,罗才旺的怒气对小B的大嘴没什么影响。
罗才旺一怔,“我招工还讲条件的,不够条件的不会要,什么拐卖人口,你娃什么时候一张嘴变得这么缺德了?”罗才旺觉得心头有股劲儿在燃烧,仿佛又看到了老爹那张含愤怨怒的脸。
“呵呵,缺德?你做包工头的吃民工,我做会计的吃村户,咱们毛叔村里吃一半,外边咬一口,大家都一样,不缺德,不缺德!”小B有些得意地说。
“小B你一张烂嘴,毛叔啥时吃村里咬外边了?毛叔管理村里事务一年工作367天,天天没个上下班的准时候儿,咱们村子发展到今天,容易么?你一天造什么谣?”罗才秀力挺罗世毛。
“才秀你莫跟小B争,他就那德性。对了,才旺啊,你这次回来是来招工的,还是回来探亲看看我们这些老家伙的?”罗世毛有些紧张地问。
“我当然是回来看望大家的,当年没有大哥和嫂子,我都肯定饿死了,虽然我发过誓再也不回村,但是过了这么多年,还是算了。”
“哎呀,旺哥你真是能干呀,我天天发誓,发过就当放屁算了,你居然还坚持了几十年!不简单啊,不简单!”小B有些玩味儿地说。
罗才旺恨不得一巴掌揍在那张斜着嘴角的臭嘴上,一时之间找不到什么话说。
“大家吃酒,吃酒,松娃子,你给你旺叔倒酒!”罗才用很窝火地说。
“大哥,要叫有松了,不要老人叫他小名儿,尤其是在外人面前!”罗才旺想起路上松娃子的那付失望的表情。
“大家都姓罗,不是外人,这里都是长辈,叫一叫也没啥。”罗才用辩解道。
“我当年在外面野的时候根本就没想到自己姓罗,姓罗有什么稀罕的。”小B接口道。
“是啊,为五毛钱换三个爹,哪个姓不一样?”松娃子小声嘀咕,罗才旺想起“五毛小B”的故事,不由一阵轻松,扑哧一笑。桌上的人都诧异地看着罗才旺,罗才旺掩饰地端起了酒杯,向大家敬酒。
* 5 *
酒席撤了下去,松娃子从里屋端出来了瓜子儿让大家磕,罗才旺觉得有些困乏,罗世毛在介绍村里如何脱贫换瓦房的事,罗才秀不时地奉承几句,补充细节,而小B则时不时打茬,讽刺罗世毛或者罗才秀几句,渐渐地罗才旺都不觉得小B是那么讨厌了。
罗世毛在高谈阔论他如何让能嫂修起了瓦房,“她一个妇道人家,当然该咱们邻里帮衬。”罗才秀及时地补充,“有毛叔当村长就是幸福!你看东渔村那几个寡妇好可怜!”小B不和谐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哎呀,我说毛叔?您辈份跟能嫂可不合适!她好象高着您一辈子的呀?”
罗世毛哑然,脸上一阵子发白发青,罗才秀及时地插嘴,“小B你个痔疮嘴,你又发什么神经了?毛叔与能嫂都是高辈子,有你这么编排的么?毛姨身体不好,听到你这么乱说,不打你打死才怪!”
小B扭了扭头,毫不在乎罗才秀的威胁,张嘴就要反驳,忽然发现罗世毛有些凶狠狠的目光,他一滞之后大声说道,“秀才这么卖力拍马屁,毛叔回去又要破费发奖了?对了旺哥,你要不要招个马屁精带回去?爽得很,你看毛叔走哪里都带着秀才,屁股上有屎就拍落地,爽得很!”
松娃子现在逐渐变得跟罗才旺很是亲近,接嘴说,“你以为都象你,成天屁股上夹着屎!旺叔干净着呢!”
“哇,小毛孩子居然敢骂你旺叔!用哥该丢他两耳光!”小B气势汹汹地说。
“我骂的是你,是你小B!”松娃子急了。
“哼!是人就有屎,你说你旺叔屁股上没屎,你不是骂他没屁眼么?”小B非常得意地笑。
罗才旺有些不屑地看了罗才秀一眼,茬开话题,“我倒是的确需要一个政工干部!”
“真的?”罗才秀有些不敢相信地问。
“哈哈哈,你秀才白欢喜一场,人家下一句是:只会吹牛拍马的不要!”小B有些乐了。
看着罗才秀对小B怒目而视,罗才旺也乐了,“小B你真会猜呀!”大家一起大笑,罗才秀闷头努力磕瓜子。
罗世毛有些紧张地问,“阿旺你真要招工呀?”
罗才旺点了点头,“毛叔您有亲戚要找我么?只要条件合适我可以带上的。”
“合适个屁!你回村里看看就看看,无事生非干吗?”罗世毛历声说道。
罗才旺被骂楞了,“毛叔您是啥意思?您没亲戚我不带就行了嘛…”小B带着同情的声音及时响起,“旺哥你光喝毛尖血,没想到缺营养变笨了吧?毛叔管这方圆百十里地的村民,是父母官,你把他的臣民拐跑了,他能不生气?旺你在外混了这么多年,只顾自己吸血,哪管他人遭殃,看来真的有钱吃屁股上去了。”
罗世毛与罗才旺都拿眼光狠盯着小B,心头是莫名的烦躁与怒意,小B若无其事地在挑捡大个儿的瓜子儿,一颗一颗地拨出自己面前。
“我也不是非要招工不可,我这么多年没回来照样招了很多人的,偶然有我们这边的人来了,我才照顾收留的。如果没人感兴趣,我可不会拐卖人口。”罗才旺觉得自己生气没得由来,不紧不慢地说。
“那就好,那就好,你回来好好玩,多去城里玩玩,不要在村里乱说,不要招工,我们这里需要稳定与合谐,经不起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折腾,算我罗世毛作为长辈向您求个情,您回村里来只有几天,我不希望您几天把咱们这里闹个不宁静,折腾好些年。”
“嗯,毛叔你放心好了,我回来住几天就走,不会给您惹麻烦的!”罗才旺保证说。
“呵呵,毛叔说得太隐晦,秀才书读得多但尽是马屁四十二章经,不会说话。”小B看到薪火渐尽,不由自主地添了两根材,“毛叔要你绝不招工,不能在罗家村招工,即使有人主动找你,你也要忍住吸毛尖血的冲动绝不招工!”罗世毛满意地看了小B一眼,紧张而带有些威胁性的目光盯着罗才旺的双眼。
“那我可不能保证!毛叔,走回村子的路上,我看到别的村都有了不少砖房,咱们村子里人多,不少人在街上没事干,我能够改变他们的生活,凭什么不给他们机会?再说,毛叔您虽然是父母官,您也似乎管不到那么宽吧?”罗才旺有些张扬地说。
“吃了几两毛尖血,肚子瘪,脾气牛。管不管得到难道要你旺哥来定义?咱们罗家村,管不管得到,是毛叔说了算的,呵呵,旺哥呀,莫忘了自己姓罗!”小B有些兴奋地说。
“哼,举头三尺神明,凡事自有天理在,姓罗就是毛叔的奴隶么?失去了人身自由?连外出打工都不可以了?”罗才旺很生气地瞪了小B一眼。
“有你这么扯歪经的么?毛叔捆你了?毛叔给大家上了镣铐?人身自由?人家毛叔无非是关心自己的臣民,不想被你拖到外地被剥削而已,就扣上大帽子了。当然了,留在家里无非是被毛叔小小地剥削一下子…”
“恐怕你这个会计也经常要揩油的吧。”罗才旺反唇相讥。
“对呀!有前途,讲了半天,你终于开窍了,我从来不把毛叔当作彻头彻尾的邪恶,我只是把你们当着两股政治力量,不会美化一方,也不会丑化任何一方。你们一个要把人弄到外地剥削一番,一个要把人留在村里继续压迫,大家都性质一样,半斤八两。我无非爱说几句公道话!”小B不紧不慢地说,丝毫不害怕两道有些灼人的目光。
“我回来是探亲的,如果有人愿意跟我走,而且我认为够条件,我会帮助他们寻找机会的。大家是亲戚,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挨饿!”罗才旺执拗地说。
“阿旺你到附近看看,有好几个村里的人都走完了,留下老的小的孤儿寡母一大堆,到了农忙季节还得到我们村里请人!为了村儿里的安定团结,你不能在咱们村里招工,这是村委会的决定!”罗世毛很有些恼火地劝说道。
“多亏了毛叔当年的英明决策,不然呀,咱们村恐怕也跑得没几个人了!阿旺你要体谅毛叔的良苦用心!”罗才秀及时补充。
“毛叔英明啊,害死了我父亲,害死了一大堆人!当年我不是跑得快,也被打死了,现在背上还有疤痕,你要不要看呀?”罗才旺突然大吼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小B,小B的父亲跟罗才旺的父亲是铁哥们,当年共享了同样的命运。
“毛叔当年是有些缺德,不是有些缺德,是很缺德!做了些断子绝孙的事情,”小B幽幽地接口,罗世毛涨红的脸似乎到了暴发的边缘,但小B自顾地说了下去,“不过,人是会变的,毛叔以前是大缺德,现在好得多了,是小缺德了,说不定哪天就不缺德了,所以村里也是大变样了。毛叔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明白他造了些孽的,阿旺你不能老是捏过去的伤疤。毛叔缺德缺够了,现在做些事情也是差强人意,不过,真要换个人,恐怕咱村里还真没人服气,怕是没缺过德的人缺起德来变本加利,搞乱了村子就不美了。”小B很有型地磕开一粒瓜子扔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吃着,戏虐地看着罗才旺。
罗世毛很不满地盯了小B一眼,扭头逼视着罗才旺,“你不要扯远了,这次回来我想你玩得愉快,但你不能招工,即使有人想跟你走,你也不能带人走,否则会有严重的后果!维持罗家村的安定团结稳定发展是我的目的,我不管为这个目的会采取什么手段!”
罗才秀看上去和善多了,他接口说,”阿旺,你在外面发展得很好,如果愿意帮助咱们村里,我们都感谢你,你回来看看,大家还是欢迎的。大家都是亲戚,有话好好说,莫在村里乱说,把人心搞乱了,把我们毛叔精心维护的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搞混乱了。以前村里象个什么样子你也知道,连毛叔家都住的是芧房,吃的是粗粮,请客就下面条。现在你看看,请客有酒有肉吃,毛叔的英明领导与辛勤劳动是有目共睹的,虽然我们还赶不上其它村子,但我们的发展速度比它们都快,照这样下去,再等二三十年,恐怕其它村子都来咱们村里取经了!”
“我不管那些,我回来不是来招工的,我只是看看,其他人怎么想怎么看,那是别人自家的事,要想我帮你们把人困在村里,不给他们机会,你们做惯了,但是我做不出来!我不主动招工,是我的底线。”罗才旺肯定地说。
“嗯,有毛不拔,天诛地灭,有人送上门来,总是难忍吸他一嘴的。毛叔哇,我看你愿望要落空了!”小B叹息道。
“在土狗眼中全天下都是土狗,无非是多了些长得奇形怪状的土狗而已。”罗才旺还嘴道。
“你真要跟村委会对着干?”罗世毛挑着眉带着侵略的眼神紧盯着罗才旺。
“我才不跟人对着干呢,我也不带人走!不过,如果有人跟我借钱出门,我不会狠下心来不借就是了,这总不违反村委会的规定吧?”罗才旺有些挑战性的回视着罗世毛。
“哼!你这跟带人走有什么两样?”罗世毛站了起来,“我马上组织村委会,派人成天盯着你!”
“请便!”罗才旺有些幸灾乐祸地说,“毛叔您不怕我把免费保镖给拐跑了?”
“你!”罗世毛指着罗才旺张口结舌。
“哎,毛叔您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咱们罗家村还需要您。”罗才秀连忙安慰罗世毛,转过身,他对罗才旺说,“才旺,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好歹毛叔是咱们罗家村公认的领导与带头人,你不能故意气他,做事要留有余地!这样吧,毛叔和你都退一步,毛叔也不阻止你带人走,但你要让毛叔知道你会带哪些人走,不能骗人,要走的人得跟我们通气,我们一起讨论后如果那人一定要跟你走,你才能带他走。怎么样?”
罗才旺狐疑地看着罗世毛,“毛叔同意?”
用嫂推了一下罗才用,白了他一眼,罗才用急急地插话,“哎呀,你看你们,吃个饭就吵了大半天,才旺第一天回家,让他好好休息,有事明天再说!”
“我同意!就这么说定了?”罗世毛期待地看着罗才旺。罗才旺有些不解地看了罗才用一眼,肯定地点了点头。
“才秀,我们走。才旺你要记住,不管是谁,只要是咱们村里的人,你绝不能带着偷跑,大家一起说过明白,如果真是非要跟你走的,我不拦着!”罗世毛带着罗才秀大步离开了。
* 6 *
罗才旺很奇怪为什么小B仍然在慢条斯理地磕瓜子儿,“主人都走了,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他?他是屁的主人,一条老淫棍,缺德事做多了,两个孙子都带残疾。这种人配做什么主人?老子顶天立地,是一个大写的人,我的主人,这个世界上还没出生,也生不出来。你吸毛尖血多了,听着本人说话不舒服,把我当狗腿子了,你今天才回来我不怪你,但以后这话不可以乱说的。”小B正儿八经地说道。
“你三句话不离毛尖血,以为我喜欢听了?”罗才旺生气地说。
“那我叫你雇上秀才成天拍你马屁你又不干?”小B得意地说,“我善于看穿本质,罗世毛想多留几个人在身边差遣使唤剥削,你想多找几个廉价劳动力吸血,所以你们的冲突不可避免,但说出来的话都冠冕堂皇,好象正义真理在握似的,我揭穿你们的本相,当然都不舒服了!”
罗才旺气得想笑,“我凭自己的劳动挣钱,手下人该发多少工资我一文不少,从不欠薪酬,我手下做工的人福利远远超过在其他人手下干活的人,如果不是看到村里人没机会,我还不愿招亲戚与老乡呢!”
“哟呵,你变大善人了。日本人侵略中国,皇军都扛着‘抢占东北,侵吞中国’的大旗哈?”小B扔了两颗瓜子儿入嘴。
“哼,反正什么事入你嘴都没好话。你以前没这么尖酸呀?”罗才旺有些失望地说。
“什么叫尖酸?我不过是维护人的思想自由罢了,免得被别人忽悠卖了还帮着数钱!自由的敌人并不只有罗世毛的独裁专制,也包括你们这些人嘴里的民主、民意、天理、正义、道德伦理、正确思想、真理。”小B满不在乎地说。
“你倒变成自由斗士了,一心为老百姓做想啊。”罗才旺反讽道。
“你吸毛尖血生成斗鸡眼了,我为不为老百姓做想,罗家村的人自然知道,你问问才用哥,看我是不是靠拍马屁钻营当上会计的!”小B望着罗才用不屑地点着头,罗才用见罗才旺的眼神望过来,轻轻地点头,“阿B的话很刺人,大家不喜欢听,但罗世毛要轻易解除他的会计职务大家还是不赞同的,阿B最敢仗义直言,这大家心里是有数的。”
“是么,想不到小B成了村里的独行侠了,又一个罗晓波了,有种跟罗世毛叫板。”罗才旺望着小B说。罗晓波原名罗世聪,因不满罗世毛的倒行逆施,站出来号招村民反抗罗世毛,在罗才旺出走那年被罗世毛使手段抓进监狱里去了。
“独行侠算不上,只是有点人格而已。我不敬佩罗晓波,是因为觉得不论在思想方面,人品方面,还是跟罗世毛的专制的断奶方面,我都比他强。”小B不客气地回视罗才旺。
“你历害嘛,你的英雄事迹我没看到,回到家就只闻到一张臭嘴而已!罗晓波是有人恨,不过我可是彻底敬佩的!”罗才旺很生气地说。
“你也太把刘晓波当根葱了。五三的时候,罗晓波算根毛啊?如果比勇气,疯子第一。做罗晓波这样的名人,其实不需要很多勇气。他只是找到一条适合自己的道路。人人都按照自己利益最大化去选择生活。”小B满脸的不屑。五三事件是在罗晓波反抗罗世毛之前的另一件群发抗议事件。
“是啊,五三的时候罗晓波的确只算一根毛,但是你那时算什么呢?你究竟为民主自由人权干了些什么?嘴比脑袋还大的阿B?”罗才旺鄙视着小B。
“判你11年,实际坐牢3-5年,得诺贝尔和平奖的概率40%,你认为这个赌局值得下注吗?当然,你这种人是不敢赌的。我从来佩服罗晓波的投机下赌注的能力。”小B不理罗才旺的挑衅,继续说,“我说自己思想比罗晓波强,人品比罗晓波好,你却质问我算什么,为民主自由人权干了些什么。也许在你眼里,所谓的思想和人品,就是看你为民主自由人权干了啥。可是一个人为自由民主人权干了啥,跟这个人的人品和思想水平有什么关系呢?”小B振振有词地质问。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罗世毛眼中罗晓波低劣得很,人品与思想水平跟罗晓波做的事成反比关系。你这靠卖嘴弄生活的也算村里的公共知识分子了,没人说得过你。”罗才旺有点烦了,也觉得困了。
“不!贩卖正义、民主、自由、道德、良知的,叫公共知识分子。贩卖体力脑力谋生的,叫劳动者。我是劳动者!靠自己的劳动蒙生!”小B愤愤道。
“天色晚了,小B你回去休息吧,我们明天再聊,我要洗洗耳朵,免得早上起来发臭,再让你说下去,你骂完了罗晓波,要骂五三事件了。”罗才旺没精打彩地说。
“对!五三就是一张美丽的画皮,把一群捡残根剩汁的老鼠打扮成英雄!”小B口气强硬地说,“五三是一张裹尸布,你愿意披在身上,那您就继续披着!只是五三这张画皮实在太美,以至于人们都忘了,这张画皮原来是从尸体身上扒下来的!有了这张画皮,吸毛尖血时可以当餐巾用,不用担心把身上染脏了。”小B故意在罗才旺身上瞄来瞄去。
罗才旺很无聊地盯着罗才用,用目光讯问,罗才用眼里满是无奈。
“这么说来,你是看不起反抗罗世毛的民主自由人士了?”罗才旺试探着问。
“别问我为何看不起民主斗士,当我骂那些民主斗士而受到围攻的时候,那些明知我说的是真相的民主斗士也不站出来为我作证,这样的一群小人我怎么可能看得起?”小B愤然说道。
“是啊,那一群小人在反抗邪恶制度,独行侠跟着罗世毛四处混饭吃。”
“你认为人没有支持邪恶制度的权利吗?你认为支持邪恶制度就不是自由吗?邪恶是由谁判定的?”小B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好象你骂罗世毛也很痛快吧?”罗才旺说。
“罗世毛只是罗世毛一个人,他不代表整个制度。即使他代表整个制度,你以为罗家村支持他的人少么?为什么跟着罗晓波起哄的人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小B得意地伸出几根指头,看着罗才旺气恼的样子,补充说,“这些人无非是想打破罗世毛的铁饭碗,我倒觉得,以其人之道还施其身,让这些正义知识分子或者声名狼藉,或者钻入罗世毛的大牢,或者丢掉体制内饭碗,一定好玩。”
“大概罗晓波公开鄙视过你了,不然你怎么针对他们满肚子的恶毒主意?”罗才旺问。
小B很不高兴地鄙视了罗才旺一眼,继续说,“没事成天怂恿煸动,非奸即盗。对普通人来说,生活富裕、日子悠闲、全部公费的医疗,免费读到博士毕业的教育、廉价住房,比言论自由和政治民主要重要得多。”
罗才旺笑了,“呵呵,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罗世毛给了大家这些重要得多的东西了?”
“罗世毛没给,但大家开始住瓦房了!罗晓波又给了什么?除了空口白话来赚取大家的廉价同情?”小B反诘,“你们成天就想着推翻罗世毛,如果罗家村人自由民主以后,整个村子的实力比现在更弱,人均生活水平下降,失业率更高,社会治安还不如现在,那时候人们会不会怀念罗世毛极权统治的生活呢。”看着张口结舌的罗才旺,小B提高了音量,“迄今为止,民主斗士或异议分子们,对罗世毛的独裁统治仍然无计可施,他们只能在愤怒中发泄,只会在飞蛾扑火的行动中享受献身的快感。靠意淫人民对毛大爷的不满、靠意淫罗家村经济即将崩溃、靠意淫人民对他们的感谢来支撑自己坚持下去,真不容易。只是好可怜!”小B用一声长长的叹息作结,然后得意地在自己面前的瓜子堆中搜捡,终于找到一颗壮实的瓜子,满意地抛进嘴里。
扭头看了一眼仍然不作声的罗才旺,小B同情地说,“不管是村里民运,还是村外民运,目前的作用都是给罗世毛打疫苗,不断增强罗世毛对反抗运动的抵抗力。”
“他们的力量不在他们手中,在罗家村普通人手中,只要罗家村人接受他们的正确思想,罗世毛的日子就到头了!”罗才旺辩护说。
“哈!你的意思是人只有接受正确思想的自由,没有接受不正确思想或信奉邪恶思想的自由了?不被罗世毛洗脑,就得被你们洗脑,听你们的?”小B不以为然,“既然说人权,自由,人当然有反对民主的自由,当然有支持独裁的自由,但是,当这些人拒绝承认你们的民主,并反对你们民主选出来的政权,不向这个政府纳税的时候,你们会怎么办?给他们不纳税的特权?给他们不服从国家的特权?还是把他们干掉?”小B幸灾乐祸地补充到,“如果不把那些反对民主的人强迫抓起来,关进监狱,甚至枪毙几个,民主是无法实施的。要是说民主就是一种强制的暴力,逼别人赌博,不参与者就干掉,这民主也太凶悍了。这种民主我是兴趣有些欠缺的呗。”
“你现在几乎成了专制的一条狗了,当然没兴趣了!”罗才旺讽刺道。
“‘成王败寇’这四个字,听在民主斗士的耳朵里,会非常刺耳,因为你根本就在否定他们赖以自豪的民主自由事业的崇高性。但事实就是那样,当年罗世毛上台,还是民主自由的锣敲得天响。”小B摇着头,“你们这些人,嘴上挂只瓶,里面装上二两正义呀、真理呀、民主呀,照样侵犯人的自由,以为凭着自己的正义可以侵犯自由!”
罗才旺厌恶地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好了,你金嘴铁牙的功夫我见识了,服气了,全叔福气好,生了个顶天立地的儿子。咱们以前当没认识过,如果有得罪你的地方,请多包涵。我累了,你回家消消气去吧,莫跟罗晓波这样的投机分子一般见识。”罗才旺转身对松娃子说,“有松,带我去我的房间。”松娃子欢快地站起来,罗才旺跟他去了,看也不看有些得意的小B。
* 7 *
罗才旺有些气恼地坐在床上,松娃子有点好笑地坐在椅子上。
“旺叔,您哪能跟痔疮嘴生气,他就那德性,吹起来什么人都可以踩在脚下的。而且,他最讨人恨的地方是一沾上手,不赶他是不会走的,明天一见面,他又是那样子了,他从来感觉不到别人讨厌他。啊,爹,你坐这里。”松娃子忙站了起来。
罗才用从外面走进来,坐在椅子上,松娃子换旁边的凳子坐了。
“才旺,你不必跟小B斗气,他就是嘴臭,其实心不坏,人挺仗义的,村里头他还是挺帮忙的,上一次罗才盟被罗世毛打了,他是第一个凑钱给罗才盟治伤的。要不然,罗世毛早就把他从会计位置上踢下来了。”罗才用说。
“哦,但他那张嘴,如果在城里,不知道会被收拾成啥样!”罗才旺余恨未消,“哪里那么诋毁罗晓波的?罗晓波的确不是圣人,但他敢于跟罗世毛叫板,多次受迫害,你小B无非就是面对罗世毛也嘴臭一些而已,居然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哪能跟罗晓波比呀?拿什么去比啊?”
“其实就这么简单嘛,如果真能比了,小B也不会没事找事成天把罗晓波挂在嘴上,你不必生他的气,否则,你回家这趟就是找气受的了。”罗才用安慰说,“你今天做错了一件事。”他接着肯定地说。
“哦,什么事?”
“你不该答应罗才秀的条件,你想想,周围那些村子都走空了,为什么我们罗家村还人满当当的?你又不是第一个来招工的,以前来招的人多的是了,要从村里拉走人,可不容易,如果罗世毛出马,你铁定搞不成的!”罗才用说。
“不会吧,出门在外的确辛苦,大哥,这一点我不瞒您,但要走在罗家村受的这份气这份罪,那是没法比的。”罗才旺说。
“嗯,这我明白,你大哥不会睁着眼睛说瞎话,说实在的,如果不是我一身病,你大嫂这两年身体越来越差,我就让有松跟你去了。”罗才用看了一眼松娃子说。
“爹,村里这么多人,我出去挣了钱您找人服侍不就行了!”松娃子急了。
“唉,要是你大哥不是现在那个样子,你爹也会让你跟我走的,有松啊,你要体谅你爹的难处。都怪罗世毛这个杂种手狠!”罗才旺怒意一下子被点燃了。
“才旺,你要是这个样子你明天就走!陈年旧事你提它干吗?”罗才用严历地责备罗才旺,“你回来给我惹祸吗?”
“大哥,对不起,我又想起了以前的事。”罗才旺连忙定了定神,说。
“旺叔,爹,你们在说啥呀?我哥关毛爷爷什么事啊?”松娃子着急地问。
“不要在我面前叫那人毛爷爷!狗日的不得好死。大哥,还是说了吧,有松还是很机灵的,嘴也紧,跟您年轻时差不多。”罗才旺急迫地询问罗才用。
罗才用看着松娃子,盯了半天,说,“唉,就是太老成了,年纪轻轻的,成天劳累,象个小老头,人又瘦,说门亲都不容易。我来说吧。”他有些痛苦地半闭了眼,“你哥并不是一直象这个样子,小时候也很机灵的,那时你三爷爷,就是旺叔的爹,有时找罗世毛的麻烦,他恨我们一家,那一次他持棍追打你三爷爷到家里来了,我们没人敢还手,他追不上你三爷爷,随手打了你大哥,打在脑袋上,到处是血,他怕打出人命来,就停手跑了,结果你大哥好几天醒不来,醒来就变傻了。那时他心狠,动不动就打死人,也没人敢找他负责,我们还根本就不敢说他打了你大哥,大家都以为你大哥生了什么病才变那样子的!”
罗才用长舒了一口气,接着狠狠地盯着张口结舌满脸悲愤的松娃子,“你给我把嘴巴扎起来,要是我听到关于这件事的半个字,我打断你的腿!不说罗世毛还没死,他就是死了,他儿子罗才基也不是我们惹得起的,他要套个什么罪把你关起来,我们一家就毁了!”罗才用很悲伤地说,“这老家伙寿命长啊,都七老八十的了,还象个年轻人。”
“祸害千年嘛,好人不长命,这世道就是这样子的。”罗才旺接口说。
“那你为什么还经常教我要跟毛爷爷亲近?”松娃子有些愤愤然。
“为你的小命。你不想变成你哥那样子,就对他要恭敬。”罗才用冷冷地说。松娃子想了一下,精神顿时萎靡不振,在一边默然无语。
“大哥,其实你们一家可以跟我走的,在外面生活不成问题,这样就不用看罗世毛脸色了。”罗才旺试探着说。松娃子突然精焕发,紧张地盯着罗才用。
罗才用断然地说,“才旺,你这就不对了,我说过不能提这种说法,你怎么能这样,还当作孩子的面?”
罗才旺抱歉地说,“对不起。我以后不提了,我只是提醒您一下,人总是有多种选择的。”看着罗才用警告的眼神,罗才旺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停止。
松娃子看了沉默中的两个人一眼,慢慢地拖着步子出去了。
“好了,你休息,随缘吧,凡是与我们家亲近的,都知道你回来了,他们会来探望的,如果有兴趣的,会向你打听的,反正你也不着急,招得着就招,招不着就算了,亲戚老乡不好管,没什么损失。”罗才用站起身来向外走。
“嗯,我只是同情困在村里的人。”罗才旺有气没力地回答。
* 8 *
“旺叔,您真的愿意收我?我娘可高兴了,她都托用叔好几次了。”一个壮实的小伙子在陪着罗才旺聊天,周围好几个年轻人聚精汇神地听着。
“你们几个都行,大家是亲戚,能照顾的我都要照顾,不过,出去就不那么轻闲了,是要吃苦的。”罗才旺说。
“吃苦哪个怕,我们都吃惯了,现在附近的村子里活儿都是我们在干,在农忙季节里,我们哪个不是通宵地干!”旁边另一个小伙子接口道。
“没那么辛苦,没那辛苦,我旺叔说了,最忙的时候,也只是到晚上就收工了,吃过了晚饭还有看电视的时间!”松娃子以专家的口吻说。
“你们呀,农忙也就那一段时间,出去干活儿是一直忙的,没有这份闲劲儿坐下来吹牛聊天的。”罗才旺笑了笑说。
“别听旺叔说得那么可怕,逢年过节还是不做工的,而且还有周末!”松娃子赶紧补充。
“哈,周末我就看电视,不跟你们这些人一个劲儿地吹牛浪费时间!”先前的壮小伙底气十足地说。
“你小子笨,打赌老是输,找这么烂的理由来搪塞我们呀?”旁边一个瘦高个儿捶了他一拳,“你不想输,就要管住自己不打赌嘛。”
“旺叔可不准你们出去赌了,碰到小B那样的人,你们的辛苦钱就没了!”松娃子有点失落地说。
“松娃子的嘴啥时变得跟粪桶一样松了?敢在背后这般埋汰你大叔?”小B又不失时机地出场,本来欢声笑语的一堆人,马上失去活气,沉闷挂上每一个的嘴角。
罗才旺很是头痛地转身看着欺欺然走近的小B。罗世毛不是没有派出贴身跟踪的人,这个人就是小B,罗才旺这么怀疑,不过,小B的臭嘴对罗世毛从来不客气,不论是当面还是背面,罗才旺又觉得那种想法很荒谬,但小B的确是一大麻烦,他总有不请自来的本事:要么是大家私下嘲笑罗世毛的霸道时,小B现身说得更为活灵活现;要么是大家在茶馆偶然相遇——只是偶然得太多;要么是大伙儿提到了小B的大名,小B不得不出面为自己洗刷名誉;要么是罗才旺跟亲戚用餐,而小B作为亲戚与早年的伙伴也不得不前来相会,邀不邀请是次要的,亲友相聚才是重要的。
罗才旺觉得小B的“公牛痔疮嘴”这一大号都显得名不附实,分明是超额盛满了大粪的粪桶,谁粘上,就是一身屎。无论你是正经的,还是戏虐的,大人,还是小孩,小B有那本事把你话修改一下,附上一陀屎,还贴在你身上。你不理他,什么也没说,他瞧你不顺眼,也会端上一盆屎扣你头上,麻烦在于,他除了瞧他自己,还真没瞧得顺眼的人物。
罗才旺发现,自己回来才7天,自己的变化比在外面7年还大,原来自己还是有几分斯文气的,但小B的不请自来,自己变得象个火药桶了,许多时候自己都不得不为自己的粗野无礼羞愧,但只要见了小B,或者大家言论中谈及了小B,自己就变得口无遮拦,自己本来或者就是那么一个自己很多时候都看不起的流氓?小B说过了,“民主、自由、受难,也可以成为流氓最后的避难所。”自己执着向往的理想或许就是真实的流氓面向心灵的避难所!自己真的是在剥削手下的工人么?好象自己已经习惯于被“吸毛尖血”了,小B重复次数多了,自己坚持的原则似乎也不那么神圣了,是啊,难道自己做的一切不是掺杂了自己的利益么?
“你们这帮屁孩,就想着天上掉烧饼的好事。邻村的刘三娃子听说过了么?那家修了砖房的?可惜现在里面做的是寡妇!有周末哇,那是有本事吸毛尖血的人耍的,你们出去了,还得起码干半天活!你们一天干八九个小时,但真正拿钱的人呢?一天干三四个小时,其它时间上馆子!你们不要以为挣了几个钱,咱们这里猪肉什么价?嗯?1块一斤,还让你选肉色好的!嘿嘿,出去了,说不定5块一斤,还不让你选!”小B及时地教育这些没见识的无业青年。
“小B的耳朵跟狗一样灵啊,什么地方都能听到小B两个字!”听着小B挑衅式的挑拨言论,罗才旺不由冒火,挑战式地迎上了小B,针锋相对。
“也不尽然,只是我看到天上一片片白去往这边飘,象一堆一堆的鸡毛,把我吸引到这边来了,结果又听到狼外婆在给羊咪咪唱安魂曲,所以过来看看。”小B对挑战从不示弱。
“村会计原来就只需要陪人聊天就挣钱,算盘敲敲往自己怀里拔呀,这活儿不错!”罗才旺对村里悠闲的生活有几分羡慕了。
“哪里哪里,还是拉一帮人揽工程好,还有人帮自己敲算盘往怀中揽,丰实多了!”小B皮笑肉不笑地说。
“能揽到工程算有本事,有本事小B你也去揽上几个工程?”松娃子愤愤地说。
“呵呵,真有本事的不但能揽到工程,还能自己就做了,不用脱毛鸡代劳!”小B笑着说。
“这项工程是洗泥巴碗,还是认干爹?可惜只付五毛钱。”罗才旺毫不客气地说。
小B脸色瞬时变得发白,模糊说了两个字没人听得清楚,他恶狠狠地瞪了松娃子一眼,转身慢慢地去了,罗才旺心头觉得一丝快意,这是一次难得的胜利!但慢慢地感到一丝不安,因为大家在小B走了后都不说话。他转身看了那壮小伙一眼,问,“怎么啦?大家怎么不说话了?”
“旺叔您不知道,小B会哭的。”
“哦,他还会哭?不会吧?”罗才旺好奇怪。
“会的,不过是回家哭。”旁边一小伙子接口说,“小B的臭事大家都知道,但没人敢这么说他的。”
“那为什么?”
“不知道,毛爷爷说了那不厚道,我们如果敢这么说,回家要挨揍,毛爷爷说了,如果大人不揍我们,他亲自揍!因此没人当小B的面这么说他的。”
“小B对别人这么不客气,大家反倒要对他客气?这是什么规矩?”罗才旺有些不满。
“小B其实人还是挺好的,嘴上缺德,但人不差的,我爹娘都这么说。”那瘦高个儿回答说。
罗才旺不由觉得自己实在过分了些,自己马上要走了,犯不着跟小B一般见识,况且以前跟小B好象关系还不错,自己回来前的兴奋中,不是还想念着小B么?
* 9 *
“毛叔,你找我?”罗才旺很诧异地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人,他们怎么都是起心想跟自己走的小伙子呢?
“是啊,找你两件事,第一,你在小辈面前乱说小B的事,太不厚道,今天在这里你给小B道个歉!”罗世毛很冷漠地说。
“小B从来口不留情,他为什么不向人道歉?”罗才旺很恼火地说。
“小B这人心直口快,大家都知道,也没人跟他计较。但你那么说小B就是不地道,需要正式向他道歉!”罗世毛不客气地说。
“这是什么规矩?只有小B骂人,不准其他人骂回来?”罗才旺不客气地回敬道。
“这是我定的规矩,是罗家村的规矩,只是让你道个歉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看在你是初犯的份上,你今天在这里道歉就行了,不然,我们罗家村的规矩是摆宴陪罪的!”罗世毛威胁道。
罗才旺用眼光搜索到坐在桌子上的小B,其嘴角依然歪斜,目光中满是不屑。看了看坚持的罗世毛,罗才旺没有兴趣纠缠于这种小问题上,“那行啊,罗家村的规矩多啊,您毛叔当面叫人守的却不多,这条规矩我认了,好吧,小B,我向你正式道歉,请原谅!”
“廉价的道歉就如同被虱子咬了一口是光着头的道理,看得见,头发长了就看不见了。反正被咬一口,是光着头被咬,还是藏在头发里咬,并没有区别。我可不希罕什么道歉!”小B加重了他的不屑。
“第二件事,听说你要走了?”迎着罗世毛探询的目光,罗才旺用力点了点头,罗世毛说,“那好,今天把这些人找来,是要把问题当面搞清楚,如果有人愿意跟你走,是志愿的,而不是一时鬼迷心窍,被眼前利益蒙蔽而做出的错误决定,那我们没意见,不然就要干涉了。”罗世毛胸有成竹地说。
“行啊,您一个一个地问吧,看是我才旺骗他们的,还是他们志愿的。”罗才旺底气十足地说。
“你一个月在外面有多少开销?”罗才秀问。
“这关你什么事啊?也就千儿八百的。”罗才旺有些诧异地说。
“那你给这些亲戚开多少工钱?”罗世毛问。
“不多,但也够他们留在村里挣一年的了!”罗才旺肯定地说。看着小伙子们挚热的目光,罗才旺有些骄傲。“而且,外面自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村长书记管不着,没人无事可干来给你搞什么思想教育!”罗才旺不失时机地刺了罗世毛一句。但罗世毛与罗才秀都没有什么面色变化。
“哟,想不到旺哥除了钱多,精神上也很富余么,请问你都用‘自由’做了些什么?吸毛尖血还喝毛尖血?”小B已是半笑状态了。
“哼,的确有黑心工头克扣工人工资,或者给工人工资只有3、4百元,却以包住包吃的名义截留大部分款项的,但我从来不做,也绝不会做,更不会对乡亲们做这样的事!”罗才旺铿锵有力地说。
“动心了吧?动心了吧?”小B大笑地逐个盯着小伙子们看,“莫说你们要动心,我都动心了!毛叔你心眼儿大,动一动有些困难,但秀才那颗心,蹦蹦儿跳,把我腿都震麻了!你们知道为什么刚入夜癞蛤蟆就齐声地大叫么?”
小伙子们有些困惑,罗才旺皱一皱眉,罗才秀有些恼怒地舔一舔嘴唇,罗世毛象在暗笑。
“我告诉你们!”小B兴奋地挥了一下手,“是因为有个传说,天鹅在空中飞,入夜会失神,天鹅肉就从空中掉下来了,癞蛤蟆都兴奋得大叫!”
“你们莫理小B那张臭嘴的阴阳怪气,他不是骂你们癞蛤蟆,而是提醒你们天上不会掉下天鹅肉来的,才旺说得天花乱缀,其实你们只知道一半或者更少的事实!才旺想你们跟他走,当然什么都说得很动听,但你们听了另一半故事,或许就不那么想了!”罗才秀不满地恨了小B几眼,正儿八经地说。
“王老板我其实很熟,我大哥说有志在他手下管账,才秀是不是觉得我有必要给王老板打个招呼,把有志给拦回来陪你管理咱们村子呀?”罗才旺有备无患。
“你!”罗才秀不安地看了罗世毛一眼,“就是你们这些人把孩子们带坏了,自由自由,三年不回家看一眼那是什么自由?我不认那个畜生了!”
“哦,你当爹的倒是狠心呐,我看有志还是想回来的,但就怕回来再也走不出去了,或者即使走得脱也要在背上留下拐杖印。”罗才旺想不到罗才秀还有壮士断腕的手段。
“拐杖印其实也没啥,痛一会儿就过去了,但要是背上成天磨成茧,痛倒是不痛,但人没感觉了!成天被人拔毛,会变成没毛鸡的。”小B插话。
“我就是做没毛鸡,也要远离某张大粪嘴!”罗才旺回敬道。
“你们明白了?明白了!”小B尤如得胜的将军,指点着尚在犹疑的数道目光,“别人都赤裸裸地要把你们当做要拔毛的鸡了,居然还不明白,真的是癞蛤蟆的脑子么?”
“唉,你们还不开窍,小B嘴上缺德,但话是不错的。”罗才秀接口道,“天下没白吃的午餐,才旺一心想你们去给他打工,所以借钱的借钱,许诺的许诺,没有你们将来给他做工挣钱,他会傻不拉饥地给你们这些好处?他开染房造票子么?”
“才秀啊,你这话就说得过分了,真把我罗才旺当成剥削者了,我告诉你,你们这些人我都可以不要,的确有人限制别人人身自由的,但我罗才旺从来没有做过那种缺德事…”他意味深长地停下来,挑战性地望着罗世毛,罗世毛不自在地把眼光望向窗外,装着没听见。大伙儿都把眼光望向罗世毛。见罗才旺眼光盯向自己,罗才秀把眼睛望向屋顶。看着罗才旺责备的眼神,小B回敬了一道不屑的目光。小伙子们都若有所思。
“你们并不是非要跟着我,如果出去了,最后也肯定有些人不会跟着我,其它地方还有机会!人跟人哪里不一样?为什么有人天生就是富贵命?这恐怕是罗家村的规矩吧!出去了就多些机会,我当年身无分文,讨着口出去的,我不知道自己哪天死,但我活过来了,我没偷没抢,居然也活过来了,还活得不错!你们在这里也发展得不错,芧房换成瓦房而已,不过我如果不回这里,还真没有住进瓦房的机会。如果我不走,既要偷,又要抢,还不一定活得过来!”
“嗯,旺叔您说得不错,我铁定要跟您走,您赶都赶不走我!在这村里我他妈受够了!”那壮小伙激动地说。混得熟了,罗才旺知道他叫罗有力,是五婶家的老四,五婶认死理儿,前两天还让他拜了罗才旺干爹,罗才旺对拜干爹这样的习俗不以为然,但五婶抬出罗有力的死老爹来,说是遗愿,罗才旺不得不收了这个干儿子。
“放肆!你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张口乱说的地方吗?”罗世毛咆哮了,“你他妈鸡巴大个娃子,也敢在长辈面前骂娘?你有家教吗?你那短命鬼的老子没机会教,难道你妈也把咱们罗家村的传统给忘了?老子找你妈算账!再敢乱说,老子找你妈,打断你的腿,撕烂你的嘴!”罗世毛逼视着有些桀骜的罗有力。罗有力脸色发白,不知所措。
“毛叔威风不减当年嘛,”罗才旺有些可怜地看着暴怒的罗世毛,“还是消消气好,一生气,血压就高,对心脏不好,会减寿的。”
“耗子给猫拜起年来了。旺哥莫搞忘了,这里是罗家村,咱们毛叔是宁愿减寿,也要逞威的!”小B不经意又给罗世毛添了堵。“你!”罗世毛恨恨地瞪了小B一眼,转头仍然紧盯着罗有力。
“你们都要跟才旺走了?”罗才秀急急地插话。
罗有力不顾罗世毛眼神的威胁,用力地点头。其他小伙子或紧或慢地点着头,那个瘦个儿名叫罗有记,这时有些迟疑地说,“秀叔,毛爷爷,我知道你们是为大家好,怕受了骗上了当,以前那些招工的人信不过,但咱妈跟阿爹都信得过旺叔,他们说三爷爷是以前村里最值得信任的人了,所以旺叔是绝不会污了三爷爷的名的!这一回我说什么都要走,你们到我们家说过好几次了,但我爹妈说呀,毛爷爷您的话我们不得不信,不过,秀叔就一点都不可靠了,连自己的儿子都在外面多年了,怎么有资格来劝我们?”
“你!”罗才秀显然准备了一大段说辞,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啪啪啪”传来小B拍巴掌的声音,“说得好,说得好!”小B跳下桌子,走到屋中间,“我支持你,鸡娃子,我绝对支持你,谁说咱们罗家村里的人不聪明?鸡娃子就很聪明!不亏是一窝仔儿当中的老二!你们想,鸡孵仔儿,头一个出来的鸡妈妈要学着怎么照顾,他第二个出来,妈妈都顾顺手了,而后面出来的就抢不赢老大老二了,所以一窝仔当中,老二总是比老大长得高些!”罗有记是家里老二,比他哥高很多,大家有时开玩笑说他们不是一个爹生的。他的小名叫蹦子,平时大家都这么叫他,独有小B根据他的大名把他叫鸡娃子。
在罗有记悻悻而略显困惑的眼神中,小B转向了罗才秀,罗才秀感到一丝莫名的紧张,“我说秀才呀,思想政治工作除了马屁经外,还是要动脑子的。你出面劝人,那不是帮倒忙吗?你不会说话,就应当发挥自己的特长,毛叔屁股肥,腿又壮,你紧跟党中央,管他马屁马腿,一通乱拍,前拍后拍,上拍下拍,左拍右拍,毛叔年老色衰,感觉迟顿,你拍哪儿他都爽!他爽了,你就有奖金!乱说话帮倒忙是要扣奖金的。”
看了一眼罗世毛气恼的神态,罗才秀底气不足地骂道,“小B你个痔疮嘴,今天你来是帮倒忙的?你滚出去!”
“呵!我给你帮忙?怎么会有这种青草级别的想法,青草向往太阳那是它的自然权利,但阳光永远只照自己选择照耀的天地。你们乌烟障气,我怎会同流合污?我的心,永远跟罗家村的大众在一起!既不属于只懂管理不懂照顾的毛叔,也不属于成天想拔毛吸毛尖血的资本家!”小B神气地说。
“这里是村委会的办公室!你的这种反腔反调不可容忍!你给我们滚出去!”罗才秀气急败坏。
“咳,”罗世毛阻止了罗才秀的愤怒,“我们要有容人之量,小B说话过激,但心是好的,村委会不能搞一言堂,要有民主精神,连小B都容忍不了,我不成了傻大姆了?才秀哇,你还要学习。我们还是听听小B怎么说吧。”
“就是嘛,阎王好说话,小鬼难侍候!”小B掉儿郎当地接口说。
”小B你也不要得寸进尺!你对所有人最好还是客气些,不然这里真容不下你的!”罗世毛很不满地盯了小B一眼。
“哼。有什么说头的,这群小子脑子进水了,以为吸毛尖血的人就有能力建天堂。罗家村这么多年不是活得好好的,对未来用不着悲观,只是要更脚踏实地正视事实而已。这世界上没几个地方没有一大堆问题。没几个人活得很开心。”小B悲天怜人地望着屋顶徐徐说道。
“外面的人讲自由,这些吸毛尖血的人更是个个都说人天生自由,生怕毛叔拦着这些楞头青不跟他们自由去。但是,什么是自由呢?我想在天上飞,鸟儿不能自由自在地飞么?谁他妈抢走了我飞的自由?!楞头青去变脱毛鸡是自由,难道我不得有阻止人变脱毛鸡的自由?毛叔没有管理罗家村的自由?罗家村的父母没有照看自己子女的自由?”小B正对罗才旺的目光,继续演讲,“你那些地方听说还把以前的村长书记拿来审判,一方面禁止村长公产主义的宣传,甚至连前任村长书记的头像、标记、旗帜的收藏都可以立法禁止,这算不算制造一种政治恐怖,威胁那些支持以前村长书记独裁的人呢?”
小伙子们佩服的目光让小B增强了气势,“你们大概没听说过罗才行的人,他后来改名叫莫之许,干脆连罗都不姓了。他对罗家村呼吁说:‘如果你反对专制霸道,请抵制样板戏”,他一定会失望的。为反对专制霸道而抵制样板戏的人,比为了减肥而割掉一段小肠的人还少!”
“我已经几十年没看过样板戏了!”罗才旺不客气地说。
“吸惯了毛尖血,怎么会看得懂样板戏?鼠和猫能和谐相处吗?你们喜欢不喜欢样板戏?没事可干时看戏是不是很爽?鸡娃子你说!”小B指向罗有记。
“还行,不过听说外面有电视,不用看样板戏!”罗有记不示弱。
“哼,你鸡娃子哪次抢位置跑得慢了?给老子好好交待!你跟小公牛争女人都不打架,哪次打架不是为抢位置?你说!”大伙儿憋住笑,罗有记尴尬着不答腔。
小B带着胜利者的微笑,继续说,“如果罗家村人真的大多认为自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这些不请自来的自由斗士也不至于穷到吃不上饭了,他们到哪儿都会有人请他们吃住的。旺哥你很有钱哇,怎么你回村里来,大部分时候是这些穷亲戚穷乡亲请你吃饭呢?”
“好象我回村里来就是骗吃骗喝来了,小B你的口才真是大师级别哟。我希罕人请?”罗才旺生气地说。
“好哇,鸡娃子,你家也请过你的这位旺叔,他不希罕你家请他客,你说这样的亲戚很靠得住么?”小B又一指罗有记。罗有记楞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
“那还是小B你这张臭嘴靠得住?”
“对!恶狼偷鸡总是带着笑脸,言为心声,我问心无愧,所以直言无忌,心中无鬼!大家用不用得着防我背后捣鬼?鸡娃子你说!在村里我是不是信得过的人?”小B抓住罗有记不放,罗有记迟疑地看了罗才旺一眼,“旺叔,我爹妈说小B除了大粪嘴外,人还是挺可靠的。”
罗才旺闷声说,“行啊,如果你们信得过我,要跟我走,我欢迎,不愿意的,我肯定不会勉强。我只是觉得大家憋在这里毫无生气,可惜了。”
“要牵走羊仔儿的狼外婆总是把羊仔儿现在的处境说得多么不妙。毛叔是魔,毛爷爷是妖,他们说,如果不走出罗家村,活的岁数都不算!罗家村需要拯救么?我没感到这个村子需要拯救,继续改良就可以。我们罗家村挺好的。长字辈与有字辈都挺好挺善良的,比前几代人好多了。现在的毛爷爷也比以前的毛叔叔好多了!”小B接过话茬说。
“以前的霸道很粗暴,现在的霸道很温柔…”罗才旺说。
“就是!”小B接口打断罗才旺,“我知道你要说霸道的本质没变,变化我们要相信自己的眼,而不是动辄偷换概念,把实实在在的变化说成民不聊生一样!我最烦的就是你们这些嘴里成天自由的人士,变着花样怂恿人起来反抗毛爷爷,你们也不想想,你们每一次的煸动,都引起毛叔紧张,加强控制镇压,煸动得越多,罗家村的民主与自由就越远。因为形势越严峻,毛叔跟秀才就越团结,镇压越彻底。作为陪练,那些被你们怂恿起来的炮灰们不断提醒毛叔要加强镇压。”
“小B你说话留点口德,什么镇压,毛叔跟我是维持稳定!”罗才秀急急补充。
“不为民众所喜的维持稳定就是镇压,秀才你书读进裤裆里头去了!”小B不满被罗才秀这个马屁精打断,“对于你们这些煸动者,我觉得毛叔想怎么办就会怎么办,你们以为一群人签名请愿或者在推特上愤怒声讨或到法庭外面声援就可以改变镇压结果?那是意淫。你们用意淫实际葬送了罗家村人的自由与希望!”
“那还是小B伟大?用臭嘴为罗家村人赢得了正义、希望、民主、自由?”罗才旺很生气地说,“我没兴趣跟你们讨论这种问题,我要走了,你们要跟我走的,当着毛叔的面表个态就行了,我没兴趣跟小B这样的人辩论自己屁股上有屎没屎,他有屎时尽是屎,没屎时没屁眼。”
“狼外婆的伪装一旦被揭露,最急迫的是回到狼窝舔伤口。”小B得意地说。
“我说不过你的钢嘴铁牙,行了吧?我只知道出去后挣一月,抵得在这里挣一年,如果这都没有说服力,那你们还是留在罗家村里的好!”罗才旺想放弃了。
“是啊,我坚决支持你们跟着你们的才旺叔出去混!”小B大声说,不顾罗世毛变色的脸、罗才秀愤怒的脸、以及一众困惑不解的脸。
“那好啊,你们在毛叔面前表个态就行了,我们可以走了!”罗才旺想也不想,站起身来。
“不过,”小B阴笑着说,“我还想你们的旺叔做个保证,保证不亏待我们罗家村的子弟,作为村长与书记的毛叔有权要求你罗才旺履行这一保证!”
“那还用得着说吗?我保证不亏待任何罗家子弟!而且我也从来没有亏待过谁来的!”罗才旺肯定地说。
“旺哥你可不要急着走,这保证还没说完呢!”罗才旺转身不满地盯着小B,“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可多了,”小B说,“当年毛叔上台时,保证罗家村里人当家作主,保证过上幸福生活,保证大家的民主自由。”罗世毛脸又有些绿了,“但大家高兴得太早了,忘了给保证添点具体内容,鸡蛋没有从天上掉下来,但石头家家户户都挨上。前事不忘嘛,后事之师,难道旺哥认为这样的要求过份?”
罗才旺一脸郁闷地说,“不过份,你小B的要求怎么会过份?”
“看到没有?你们这些民主自由人士怂恿人时头头是道,一要求具体承诺时,跟毛叔的脸一样绿!小伙子,你们不能盲从盲信啊,左边的人压迫你们做苦力,右边的人拉你们上树摘桃子就未必安了好心!”
罗才旺有点不耐烦了,“你小B倒是处处安了好心,具体什么保证快点说,除了你自己,大家都不喜欢你的尖酸刻薄的废话!”
“如果罗家村人不喜欢我说话,我哪能有机会给你讲这些废话?好了,你们不要鹿脸对马脸,大家不是一家人么,要和谐,要有协作精神。你旺哥不是说在外面有的是机会么?你一个月开支千儿八百的,咱们罗家村的子弟出去不是给人做牛做马任人剥削的!你得保证你带走的人每月不低于1200块的工资。”
“那怎么可能?”罗才旺不由自主地大叫,罗世毛与罗才秀都张着嘴吃惊地盯着小B,心里想,还是这张嘴管用,真要有那么好事,老子也跟你罗才旺走了!而数双满含激情的脸又惊又喜有所期待地盯着罗才旺,不时地向得意洋洋的小B送去感激的一道目光。
“那不可能,”罗才旺说,“我又不是印票子的,工资问题,我只能给市面上通行的数额,而且不会因为是自家子弟就多开,1200是想也不要想!没人开得出来这样的工资。”他看着有点希翼的年轻目光,比较严历地说,“你们要脚踏实地,你们在家一年挣不了500元,我给你们每月600元,而且要保证工作质量,你们的开销不能跟我比,所以每月会有好几百元的结余,不要痴心妄想少干活多拿钱的好事,那种事情在罗家村常见,因为这里有更多的多干活但少拿或者不拿钱的事,出去了就没这等好事了,况且有了这等好事,不管在哪里,也轮不到你们!”
“当然轮不到你们,毛尖血你们喝得惯?那种高雅的艺术,只有我们致高无上的毛爷爷与旺哥这种社会新贵才欣赏得来的!”小B嘲笑道,“旺哥真的有些困难?”
“那是当然,没人开得出那样的工价!”罗才旺说。
“好说好商量嘛,咱村这几个小伙子既然都要跟你走了,肯定都做了不少准备了,一定要谈妥,你们明天好上路。”小B大声说。
“我理解我理解,这保证谈妥了我明天亲自送你们上路!”罗世毛喜笑颜开。
“对,只要你保证1200的工资,我再从村里帮你招一批人,毛叔英明领导,绝不会阻拦你的!”罗才秀也很高兴地落井下石。
“喂,秀才?你忘了你的职责了么?”小B急急地说,“你只管拍马屁,莫乱说,好不好?”
罗世毛点着头,“对,对,才秀你莫插话,让小B说!”
“就是嘛,这样好不好,秀才,免得你在旁边歇着尴尬,我每次把话说完,把手举起来的时候,你马上歌颂毛叔,这是毛叔派的任务哟!”小B笑着看着脸憋着气与一股子恨意的罗才秀。
“旺哥你莫生气,1200你保证不了,咱们可以体谅嘛,但600也太少了,你看呐,他们几个都饱含希望地看着你这位长辈的,你不能让他们失望吧?嗯?咱们好说好商量,1000怎么样?”小B笑咪咪地说。
“那也绝不可能!我不是来讨价还价的,这员工工资不是我一个人定的,也不能专为自家亲戚定一个水平,其他人一个水平。”罗才旺毫不迟疑地说。
“不能把话说那么绝!你们几个前几次有人来招工也见到过的,大多数是可以讨价还价的,怎么旺哥就不行了呢?还是咱们亲戚呢!不行,我们再退一步,大家往中间凑,900,这是最低保证,如果达不到,就免谈了!”
罗才旺很生气,“你们信不过我就算了,我不是回来招工的,我也不缺工人,你们自已考虑,我明天走时在码头等候,船开了自己错过了就不要怪我!”说完转身走了。
小B连忙跟上,“嘿,旺哥你这样也太不象话了吧?就这么走了?毛叔今晚请你吃酒,有毛尖血做下酒菜的!”
罗才旺突然住足,转身狠狠盯着小B,问,“毛叔在村里给了大家什么样的保证?嗯?每月50元?”小B住足,愕然,“他需要给什么保证?”
罗才旺大步走出。后面传来罗世毛的声音,“你们几个老老实实地呆着,人家小B话还没说完!你们旺叔没礼貌,别人财大气粗,你们也要跟着学?皮子痒了?”
* 10 *
罗才旺谢绝了罗世毛三番五次的邀请,在家里跟罗才用一家用饭。
“今天闹得很不愉快么?其实天天被人请客也不好,在家吃一顿便饭最好,你回来后我们一家就很少自家人在一起聚聚。”罗才用说。
“其实也没啥,我回来主要是看你们的,其实还有个想法,但怕您骂不好说了。”罗才旺说。
“我不会骂你的,我们一家不容易,什么话都可以说的。”罗才用鼓励道。
“这可是您说的。那我是想你们全家一起走!”罗才旺鼓起勇气说。
罗才用看了看急切的松娃子,无动于衷的老大罗有义,用嫂也有些希翼地看着他。“不行,我早就说过了,不行!理由我不再跟你说了,反正不行,你莫引得大家不高兴。”
罗才旺觉得鼻子很酸,眼泪不自觉地掉了下来,“大哥,您不能这么坚持!您要为有松他们想,为嫂子想!”
罗才用有些烦躁,他又使劲看了看满脸希翼的松娃子,再把眼神转到罗才旺,“你不要哭!”他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会走!你把松娃子带走!”“真的?”松娃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桌子上除了老大在拨饭,都停下来了。
“我把你卖了!”罗才用笑着对满脸不敢怀疑的松娃子说,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在落泪的用嫂,“我把你卖给你旺叔了!你明天跟他走。”“好啊好啊,我跟旺叔走!”松娃子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不行!”罗才旺有点着急,松娃子一脸愕然地盯着罗才旺,“您不走有松走了,那您怎么办?您得一块儿走!”松娃子终于松出一口气来。
“你估个价。”罗才用说。
罗才旺诧异地问,“估什么价?”
“松娃子呀!卖你了你可以不给钱,但总要出个价意思意思嘛!”罗才用说。用嫂出了紧张的一口大气,看着仍然有些不解的罗才旺,笑着细声细气地说,“阿旺,看来你大哥开窍了,有松跟你去了,他就愿意收你给的钱了。”
“那就好了,”罗才旺高兴地叫,“我这次回来,以为有不少人会跟着去的,所以带了不少钱回来,我都给你们留着!”
“阿旺,你不要这样,留一些够我们生活就行了,不要太多。”用嫂笑眯眯地说。
“那怎么行,我全给你们留着!我在外面还是有些家底的,你们放心好了,我的钱就是你们的钱,用多少都行的!不过有松跟我走了,你们日子就难过了!”罗才旺坚持说。
“阿旺,这是罗家村,钱多了惹人厌,你都留下来不要紧,把你大哥送哪儿关起来就麻烦了,毕竟现在毛叔抢钱是要找理由的。”用嫂仍然笑眯眯地说,满脸温柔地看着松娃子。大家都笑起来了。
“我倒没想起这个。嗯,我给你们留一些钱,以后按时寄钱来,你们不能亏着自己!”罗才旺说。
用嫂看了看罗才用,对罗才旺说,“你给我们留些钱,把咱们跟才青家的房子连在一起,也用费不多,才青家的虽然顽固,但跟我们关系好,他们好几个儿子都精壮得很,他们家两老身体不行,很需用钱的,有松走了,我们多给他们家一些钱,算是租他们的儿子,我们肯定不缺人侍候的!”
罗才旺大喜,“嗯,就这么说定了!需要多少钱大嫂您做主,大哥管账不行,我信不过!”
“你小子哪能这么说我!”罗才用恨恨地说,“我挣钱不行,数钱也不会么?”说完哈哈大笑,“哈哈,对了,你真不在乎没招到人走?”
“当然了,大哥您不知道,亲戚不太好管,老乡打群架没问题,但工作上就有些丢三拉四了,有时碍于情面,还不好说得。我主要是看到村里这样子不服气,想给罗世毛找点堵,大家都姓罗,能帮就要帮!哪知道这伙人铁了心要把大家困在这里当奴隶!”罗才旺恨恨地说。
“阿旺啊,你办这事急切了些,你如果根本不提这事儿,只管探亲,不轻易答应亲戚家的,罗世毛就不会盯上你,你走的时候再答应人,罗世毛就是想堵人,也失去了机会。”用嫂轻轻地说。
“啊呀,就是!哎,嫂子您要是早给我说一下就好了,都怪我自己,答应得太快了,不喜欢罗世毛这只虱子,偏要把他捉到身上咬。”
“你大哥嫌我妇道人家,什么事儿都不跟我说,我就帮不上你了。”用嫂有些胆怯地说。
“乱弹琴。我什么时候嫌你了?”罗才用见用嫂有些委曲的样子,补充说,“有些事情是用不着跟你说的,你们女人爱八卦,我怕老早被人听到了,就不好了。”
罗才旺连忙茬开话题,“其实罗世毛跟罗才秀根本不起什么作用,他们想拦人也拦不住的,而且他们越想拦着,大家越想走。这小B毒哇,事情都坏在他手上!”
“你大哥还很信赖这个小B呢,用不定你回来愿意带人走的消息就是小B传出去的。”用嫂说。
“没证据不要乱说。”罗才用有些迟疑地说,“我也不喜欢小B,但他的确不坏,就是嘴惹人嫌!”
“大哥您轻视了小B了,他对罗世毛来说可是太有用了,比罗才秀还有用!”罗才旺说。
“阿旺你有眼光,我几年前就给你大哥说了,他不听,还骂我。”用嫂不满地说。
罗才旺很好奇,“大嫂你怎么说这个小B?”
“她说罗才秀是罗世毛养的家狗,小B是围着罗世毛家转的野狗!有这么说人的么?这不跟小B成了一路人了么?”罗才用责备地说。
“哈哈”,罗才旺跟松娃子都大笑,罗才旺肯定地对罗才用说,“对,对,还是大嫂英明!这个比喻太形象了,太形象了!家犬夹着尾巴做人做习惯了,如果别人反抗,他就会习惯性地再次夹起尾巴来!而野狗就不一样了,性子里透着野,真惹毛了,谁都要咬上一口,咬的时候也不分场合不分人。大哥您把罗世毛看得太简单了,狗再怎么也进化不成人,他把村子搞得乌烟障气,如果再不变温柔点,要被大家赶走了,他如果被人赶走,那就是真正的丧家犬了,仇家偏天下,没地方躲,所以他绝不放权,绝不放弃他的位置,也绝不会改变他奴役人的特长。尽管他变温柔了,他在罗家村里的地位仍然无法撼动,他不是不敢把小B弄下台,而是他需要五毛小B!小B本来就是他扶上来的,也是他需要的人——那一条野狗!”
罗才旺狠狠地刨了几口饭,接着说,“野狗不如家狗听话,但有家狗没有的能力,更重要的是,罗才秀一出声,全天下都知道他是罗世毛的狗,大家不相信他,甚到起到反效果,罗才秀的话大家反着听!这时小B这条野狗的作用就大了,他连罗世毛都咬!你说大家信不信他?大家信他!他咬罗世毛大快人心,所以在罗家村,尽管人人都知道他是痔疮嘴,人人都恨他刻薄,但大家嘴上不喜欢他,实际上爱他得要命!我一直在奇怪,为什么人人都对小B不客气,但每一次有他在的地方,总会人越聚越多,人们不喜欢他的刻薄,只是在针对自己的时候,如果是针对的是别人,他就最受欢迎,尤其是他咬罗世毛的时候,连我们这些深恨罗世毛的人都不如他!五毛小B他咬罗世毛却是有原则的!小咬大帮忙。”
“我们家才旺还是比小B有口才多了!”用嫂很满意地舒了一口气,很得意地望着罗才用,“你好好听着,他把我说的道理都说出来了!”罗才用很感兴趣地点头,并不跟用嫂争执。
“小B深知,罗世毛随时可以弄他下来收拾他,他甚至自己就会这么说,所以他咬罗世毛把握着一个原则,有口感而无鲜血!罗世毛历世甚深,皮厚如靴,早已被人骂习惯了,小B无非是敢把别人背后骂的摆在罗世毛当面来说,这种骂,对罗世毛这种厚皮来说,隔靴骚痒,但于别人眼里就不一样了,摆在以前,100个小B也砍翻蒸成肉饼了,但现在罗世毛变狡猾了,皮练厚了,脾气收敛了些,有了小B,就给了大家希望与错觉,以为罗世毛有了容人之量,其实五毛小B才是他最凶狠历害的狗!”
“罗世毛以前横行无忌,弄得天怒人怨,再坚持几年,就是丧家犬的命运。现在他变聪明了,容忍了大家对他的不敬,但对任何危及他地位的人则不手软!为什么罗晓波事件他就不容忍了?同样是损及脸皮,他为什么可以容小B而不容罗晓波?罗晓波其实骂人并不历害,损及脸皮还不如小B,但是他的主张太有建设性!招招见血,揭穿了罗世毛的虚伪残暴本质。哪象五毛小B?骂得尖酸刻薄,但只是一个劲儿地破坏,破坏一切,见谁咬谁,大家跟着他看热闹,痛快,但决不把小B当真,对罗世毛来说,小B就是一只挠痒的棒槌!可以出一时之气,但气出则止,不会有进一步的想法,小B用他破坏一切的野蛮,比罗世毛更加顽固地维护着旧秩序!”
“五毛小B充当着罗世毛最为阴狠的打手,他以狂咬罗世毛的姿态赢得了罗家村人的关注与信任,又以其偷换概念、蛮不讲理、东拉西扯的方式对凡是反对罗世毛的人下狠手,罗晓波被他攻击得体无完肤,连当初根本就不会想到的诺贝尔奖提名他都可以拉出来扣一屎盆子在他身上,莫之许一句大实话他变着味地嘲笑,我根本就没想做什么,但涉及危及罗世毛的威信与旧秩序,小B象三世仇人一跳出来当上了先锋打手,全然不顾我们过去的情宜。五毛小B是最阴狠的敌人!”
“五毛小B的逻辑很简单,罗家村过去的智慧就有类似的案例,小B丑化一切就阻断了改革与革新的必要,每一个人在他嘴里变成了跟罗世毛一样地贪婪与无耻,这跟贪官逻辑是一样的,如果我们花了五年才喂饱了一个贪官,我们不如跟他一起稀里糊涂地过下去。如果反走了这个贪官,下一个贪官饿着肚子来了,我们只会更遭殃!反贪绝对不如安于现状!你们反对罗世毛,看啦,你们跟他是一样的货色,甚至比他还不如!既然是这样,我们为什么要反罗世毛?打倒了罗世毛,由潜在的没喂饱的跟罗世毛一样无耻的人上台,还不如不反罗世毛!”
“罗家村有了罗世毛不可怕,进入五毛小B的时代才可怕!”罗才旺吸了一口气,“这是罗世毛多年前疯狂的后遗症,正是他的创造,罗世毛赶英超美理想时代的终结去掉了罗世毛理想的幻梦,人们变得实际,但理想是凝聚人心的东西,是弱者的力量所在,借着小B,罗世毛在向罗家村传达着这一观念,我没了忽悠你们的理想,你们最好也不要有什么理想可以凝聚力量,你们一盘散沙,我就可以长治久安!于是乎小B见人就咬,见理想就攻击,见美好事物就质疑,大家只有恶,每个人都不值得信任,处处充满着陷阱,当然是原地停留最安全,维系现状最安全,于是乎罗世毛恬不知耻地树起了和谐稳定的大旗,但这什么是和谐与稳定却是他来定义的!他当年疯狂地撕毁罗家村的一切,精神的物质的,那也是为了和谐与稳定?他现在镇压罗晓波引起众多的人不满,反而是为了和谐与稳定?不,他的和谐与稳定是失去理想后,下意识地强调保持现状,要保持他手中的权利与现状,打击一切有望成为罗家村新的理想的苗头就是核心任务,而小B比罗才秀这只家狗更为有效。单纯是家狗出击,群众相助打狗成为帮倒忙,以罗世毛敌人自居的,宣称也与罗世毛决裂的小B出手,就不同了,群众轻易地被小B蒙蔽了,受蒙蔽的人很多。”
“无论是罗世毛出面,还是罗才秀出面质疑我,都不会在向往着出走的人身上产生影响,甚至只是副作用,增加人们的反感,产生更强烈的求变欲望。而小B无中生有地栽脏我剥削,就打击了人们对我的信任,从而导致了他们犹豫不决,不是他们满于现状,而是让他更害怕未来,小B达到为罗世毛维持稳定的作用!这就是为什么罗世毛给予小B口无遮拦,而其他人揭小B的短就不行的特权的根本原因。”罗才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叹到,“历害呀,历害,专制在理想丧失之后这么快找到五毛小B这条野狗,历害。”
用嫂佩服地说,“阿旺你有出息,我就觉得小B虽然对罗世毛刻薄,但怎么都伤害不大,没想到那么深。以前招工来的人,只要有小B在,没人能成功,唯一的例外是小B不在家,出去相亲去了,招了几个人走,连罗才秀都拦不住他儿子,让罗世毛骂惨了。”
罗才用张口结舌发怔了半天,说,“我看走眼了,还以为姓罗的要到头了呢,成天把任何人都当狼外婆的小B才是一条吃羊不吐骨头的恶狼呀,难怪小B处处不请自来,我还以为他深恨罗世毛害死了他爹,他在找机会刷罗世毛的脸呢。为五毛钱拜三个爹的人,品性自不用说,我怎么那么容易受蒙蔽呢?如果我们这种对罗世毛持有深恨的人都受蒙蔽,其他人如果能够识破其伪装?我在这里等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大哥您倒是不用担心,寿有极限,罗世毛不是乌龟,没有千年寿的机会,他会死的,只是死了罗世毛,还有下一个而已。”看着仍然气愤难平的罗才用,罗才旺补充说,“还有,小B不是披着羊皮的狼,他是一条正宗的野狗,他对罗世毛的恨不是假的,只是他下意识地回避成为罗世毛的打击对象而已,但在他的逻辑里,他在最大限度地报复着罗世毛,骂得罗世毛不安生。或许是他那两个连五毛钱都要赖账的干爹,或许是他早年从事的那些坑蒙拐骗的勾当,让他彻底失去了对人的信任,所以他只信自己。他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人生的抗议,不休不止。”
罗才旺试探着说,“大哥,我看您是不是还是一起走算了,这罗家村短时间是不会变的,罗世毛身体肯定还会撑几年。有些东西,还是慢慢地忘…”罗才用历声打断他,“能忘么?!那么多条人命,如果这都能忘,我们还是人么?”他逼视着罗才旺,罗才旺心虚地低下头,”吃饭!吃了早点休息,明天你们还要赶路,我没法送你们了,你们自个儿走。”
* 11 *
船上罗才旺很满意地瞧着罗有力勤快地拖动行礼,“有力啊,你很勤快,不错,有前途!”他招呼松娃子及罗有力坐下,“你给我说说为什么你居然给跑出来了。”
“呵呵,您知道咱娘认死理儿的,她说了您回来就让我跟您走,我想不走还不成呢!”罗有力笑道。
“哦,阿力你小子不愿意么?要不要旺叔到了那边再把你送回来?”松娃子打了罗有力一巴掌。
“那可不行,我是绝不回去了!我这么笨,娘说干爹您给600元一月亏大了呢!”罗有力憨憨地笑。
“昨晚没人到你家做思想政治工作?”
“怎么没有!他们来我们家最勤!前天就不愿招待他们了,连水都不让他们喝一口!昨天我娘就说了两句话,小B就气跑了,然后毛爷爷跟秀叔找不到话说,就灰溜溜地也走了!”罗有力使劲地笑。
“哦,两句话威力那么大?讲来听听!”罗才旺很是好奇。
“我娘先说,‘咱们力儿笨,不是出去挣钱的,是去给干爹尽孝的,报当年三爷爷的恩。’毛爷爷听了脸色很难看,小B说,‘干爹是做不得数的,吸起血来更狠。’”罗有力说。
“在小B嘴里,外边回来的人都是吸血鬼了。”罗有旺笑了。
“不是的,小B骂人方式多,他不重复的,前一次他骂来招工的人是人肉叫花子。”罗有力认真地说。
“哦,知道他名堂多,你娘又说什么了?”
“嘿嘿,”罗有力搔着头不好意思地说,“干爹您莫怪我娘才行,不然我不说了!”
“哦,我想怪也没办法了,我不会怪她的,你说给我听!”罗才旺好奇心明显加重。
“娘说,‘我儿这干爹好,见面礼就500,你说他该不该去尽孝?’”罗才旺跟松娃子笑得前仰后合,罗有力心虚地望着罗才旺,“干爹,您叫我们不要给外人说,但是娘给他们逼的没办法,所以说了,您说过不怪她的!”
“哈哈,不怪不怪,他们自找的!”罗有力放心地陪着笑。
过了一会儿,罗才旺郑重地对两个年青人说,“有力,有松,你们跟我出来,要开始自己照顾自己了,你们要学的第一课是是人心,嗯,人心。”他指着周围的人,“不是自己的心,是周围的人的心。他们的确有些人心地不好,但你们如果选择跟那些人换心,你们就会变成小B,看所有的人都是坏人,因此自己成了这世上唯一的好人。好人在坏人中活动不容易。”
罗才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当年出来,一身空白,只能向人沿途讨要,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更象个坏人,不劳而活,周围的人是好人,坏人活在好人中间,谈不上自在,但心里总是很踏实。罗家村里很压抑,出来了就不一样,你们慢慢就知道了。”
沉默了一会儿,罗有力说,“干爹,其实大伙儿都还是想跟您走的,只是小B一个劲儿地说跟您出去打工是帮您挣钱,我们挣1元,您要捞3元,就算挣了钱都没意思,而且他说,您不敢保证900,那600就很有可能是假的,借您钱出去了,然后即使想回来,也回不来了,只能任人剥削。后来大家都有些半信半疑。前些天毛爷跟他们来我家,就是劝说加威胁,反正不许我跟着您走,昨晚娘把他们堵得没话说,因为您是我干爹,其他人怕就没那运气了,所以他们没跟来,但我知道蹦子他们肯定想走的!”
罗才旺安抚地拍了他一下,“你不要担心他们,他们会走的!这次我不是回来招人的,招了人我一时没法消化,下次我缺人手的时候才会回来专门招他们。我倒要看看五毛小B有什么本事!”
* 12 *
“阿旺临走给小B买了件礼品,你猜是什么?”用嫂笑眯眯地对罗才用说。
罗才用很诧异,“他不是先前已经给小B送过东西了吗?怎么又买礼品了?”他接过用嫂手里的包,不禁哑然失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有些孩子气!把它扔了!怎么能送这个东西!”
“啊,或许用得着的,”用嫂忍不住格格地笑了,“哈哈,用得着。还是送吧!”
罗才用想了想说,“你也跟着胡闹,呵呵,找有根送去,叫他送给小B后多等一会儿,回来再给我们说说小B高兴不高兴收这个礼品!”
* 故事完 下回请早*
下面是送五毛小B的礼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