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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纪周刊》往事

章文 01月 7th, 2010

《新世纪周刊》风波越卷越大,原帮人马已经申请劳动仲裁了http://finance.ifeng.com/news/corporate/20100106/1669391.shtml。在我看来,胡舒立应该马上采取措施,和中国(海南)改革发展研究院以及天意华广告公司协商,给予妥善的解决。否则风波将伤害胡舒立本人及其团队的公信力。

 

这场风波也使我想起了5年前的那段往事,很是感慨。

 

《新世纪周刊》2004年从海南迁到北京,由一份机上旅游杂志改成综合性时事周刊,我是主事者之一。当时我任主管内容副主编,在短短几个月之内,和主编一道完成了杂志内容的定位,栏目的设置,以及人员的招聘,还作了好几期试刊。

 

现在想来,那真是一段忙碌而充实的岁月。彼时我尚未结婚,时间和精力基本都放在了这个“新生儿”身上,很多个周末都在单位加班度过。我心中充满激情和梦想,渴望在我手中也能诞生一份优秀的新闻杂志,可以和我以前服务过的《南风窗》以及《中国新闻周刊》媲美,甚至有所超越。

 

试刊几期后,业内反应渐趋正面。杂志正式上摊后,一位老友兴奋地给我打电话,“你们这个杂志,内容一点都不比新闻周刊差了。”听后,心里充满自信和乐观。当时《新世纪周刊》走的是低端路线,一本32p,2.5元,应该说在价格方面也有优势。

 

好景不长,杂志出刊前,主编和老板(天意华广告公司)发生矛盾,另谋高就了。老板将编辑部主任升为常务副主编,主管全面工作。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决定。我不理解,也从心里颇感不公。从改版到试刊到正式出版,我几乎倾注了自己全部的心血。更令大多数采编人员不解的是,该编辑部主任原是一本名不见经传的IT杂志主编,过来是管流程,如何管得了一本时事周刊的内容?

 

由于老板在架构上的失策,导致我和他之间合作非常不和谐,矛盾不断。其实也不能怪他。他自己都承认对新闻类刊物没感觉,但是他的位置、还有年轻人的自尊心,使他非得要显示自己的能力来。而我当时也年轻气盛,对于一个比自己弱得多且爱逞能的领导,根本就不能服气。

 

于是,在招聘人员以及决定选题上,我们之间时常发生冲突。我深感局面的荒唐,数次找老板面谈,希望找一个“牛人”过来当主编,我全力配合。如果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那么从架构上对我俩予以分工,互不干涉,都向老板负责就好。

 

令我失望并不解的是,同样年轻的老板始终没有表态,听由事态继续恶劣下去。终于,我选择了离开。很有意思的是,几乎全部的采编人员也一同辞职了。一份新生的杂志就这样遭遇了第一个不应该发生的重大变故。

 

余下的几个月,对于我以及《新世纪周刊》来说,都是非常痛苦的。看着这个朝气勃勃的新生儿一下子蔫了,看着曾经寄托在他身上的新闻理想飘逝了。我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意气了,太不能忍辱负重了?

 

直到有一天,一位和老板走得近的人告诉我,老板认为我和前主编是一路的,对我不放心。听后,心中顿时释然许多。前主编曾经主管过老板公司另一份媒体,和老板有过好几年的合作,正是由于这份信任,他才被挑选来做《新世纪周刊》主编的。在我看来,他是非常想把这份杂志作成功的,正是有这点共识,我们才能齐心协力,在短短的时间内高效率地完成了出刊的一切准备工作。这样的人还不能被充分信任,夫复何言?

 

再后来,《新世纪周刊》如同城头变幻大王旗,几乎一年换一个主编,杂志风格也始终固定不下来。而我也早已平复了心情,对中国媒体大势的认识又上了一层楼。在当下的中国,没有政府背景和资源支持的媒体(尤其是时事媒体),难以持续下去,更别提成功了。这是残酷的现实,可以抱怨,却难以抗拒。《中国新闻周刊》以及《瞭望东方周刊》之所以能够崛起,和它们的上级主管机关中新社、新华社是紧密相关的。没有大树的庇护,一篇报道就可能打趴甚至终结一份媒体。

 

未来趋势更是明显。新闻出版署已经宣告要打造中国的媒体航空母舰,去与外媒争夺话语权。姑且不管能否达其所愿,下一步中国媒体界的“弱肉强食”却是可以预料的。民间资本经营的媒体,将迎来他们的冬天。

 

所以,当听到胡舒立团队入主《新世纪周刊》的消息时,我还是很感欣慰的,那毕竟是我曾经倾注心血、寄托理想的地方,无论从公还是从私,我总是希望它能够崛起的。不过,我也有怀疑,离开联办的庇护,胡舒立还能是原来那个胡舒立吗?中改院只是海南省的一个民间智囊机构,影响力和庇护力都不大,远远不能和身居京城、与众多高官以及部委有着各种关系的联办相提并论。

 

当然,胡舒立本人已经拥有了相当的高层人脉,这个必将有助于她接手《新世纪周刊》。不过在当下,胡舒立应该妥善处理好前采编班底的去留问题。一个倡导良心和公正的著名传媒人,更应该言行一致。否则将留给业界以及公众非常不好的观感。

 

在这个寒冷的冬日,我要祝福那帮前《新世纪周刊》的同仁们,我也要祝福接手《新世纪周刊》的胡舒立团队!大家都有理想,大家都不容易,愿他们达成和解!

央视主持人为何频遭恶搞

章文 10月 31st, 2009

自年初央视大裤衩被烧之后,网络上对于央视的恶搞就变本加厉了。令人奇怪的是,这一波被恶搞的对象不是董卿和李咏等文娱节目主持人,反而是新闻节目的主持人了。

 

焦点访谈前主持人方静被人爆料说是“间谍”,新闻调查出镜记者柴静莫须有地被说成“曾经受贿”,最近连白岩松也难逃“劫难”,有人在网上宣布他“自杀”了。

 

我和“女间谍”方静没有往来,但和“受贿人”柴静以及“自杀者”白岩松很熟,我很清楚他们的为人,因此听到关于他们的传言时,我就判断是网络“恶搞”,一笑而过。

 

去年柴静曾和我两人结伴,被美国国务院邀请前去交流。如果说以前只是在电视上看到她不辞辛苦地四处揭黑耙粪,只是从屏幕上了解她优秀新闻人的一面,那么在美国的短暂相处经历,则使我认识了一个更具体的柴静。

 

她是一个有着强烈新闻理想的人,甚至称得上有些偏执,可以说是“新闻动物”了。(这一点和闾丘露薇有得一拼)

 

央视评论节目“新闻1+1”出来前,她第一个被领导找去谈话,希望她来主持,结果被她婉拒。她说,她已经习惯做记者了,无法想象整天坐在北京演播室里的情景。

 

她在新闻调查多年,做过不少高水准的节目,这些自不必提。更重要的是,她非常珍惜记者的名誉,非常爱惜自己的羽毛,绝难想象她会用钱去玷污自己,毁掉大好职业前途。

 

从客观上来讲,她的确也不需如此。单身的她生活简单,也无家庭和子女压力,虽然央视的工资待遇并不高,但足以令她衣食无忧了。

 

我和白岩松认识得就更早了,那还是2003年我“被迫”离开《中国新闻周刊》的时候,这些年来都保持着联系。这次他“自杀”,我去信表达问候,他回信说,“我好奇的是,我为什么啊?”

 

的确,他好好地为什么要“自杀”?事业顺利,在央视的地位越来越巩固;家庭幸福,从来没有传过绯闻。他没有理由不好好活下去。

 

我回信安慰他说,你们这些被恶搞的主持人是在代央视“受过”。

 

在当今中国,体制内的人往往在享受这个体制好处的同时,也将不可避免地背负这个体制的包袱。

 

央视里的工作人员就是如此,尤其是那些名声大的记者和主持人,要背负更重的包袱,承受更大的“恶搞”。

 

随着互联网的兴起,信息渠道的增多,民众对于央视曾经的信任一日日减少,反之,厌恶一日日增多。

 

通体观之,央视的栏目充满假大空,这且不说,就是那几个当初令人振奋并寄托希望的栏目,例如曾经批判意识强烈的“焦点访谈”,现在也成了正面报道的阵地,连苍蝇也不去打了。

 

更不为人所知的是,央视本身就是一只不正常的“巨兽”,它的内部等级森严,分为正式、台聘、部聘以及黑工,待遇也因此天壤之别。在“纸包子事件”爆发前,央视汇聚着来自各个地方的新闻人,这些人大都是临时工,不签劳动合同,没有任何社会保险,他们的“生死大权”操予栏目制片人之手。制片人可以随时开掉某个临时工,不需要任何理由。

 

表面光鲜下,这些临时工的尊严受到践踏,在职业理想和残酷现实中进行着“人格分裂”。这些人每到领工资时都要到处搜罗发票去抵帐,央视轻慢并严重违反国家税法。

 

不能否认,央视中还是有些心怀理想的新闻人,就像我曾经供职的新华社一样,也是藏龙卧虎之地。但是就整体而言,由于身为喉舌的缘故,由于重宣传轻传播的缘故,由于经常说谎最后被揭穿的缘故,央视的公信力越来越差了。

 

更要命的是,由于处于垄断的地位,它拒绝与时俱进,不做大的改革。或者准确地说,它作为国家体制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命运已非自己可以掌控。

 

因此,央视的“堕落”难以避免,作为其中的员工,遭到讽刺、戏弄和恶搞,也同样难以避免。方静、柴静以及白岩松被恶搞,指向的是央视,正如央视大裤衩被烧,指向的是更“伟大”的物件一样。

 

像开篇所言,这一波恶搞对象是新闻节目主持人,而非文娱节目主持人。在我看来,这个新变化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民众对于央视厌恶的升级,或者说看到了央视愚民的要害所在。文娱节目再怎样粉饰太平、夸赞盛世,也不过是一些声色犬马,而新闻节目假大空起来,是要遗毒许多年的。

 

尽管被恶搞的这几个人(例如柴静和白岩松),其自身品格、业务能力都很优秀(当然主持风格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由于他们是央视的“名人”,也算是央视的代表,就只好委屈一下,沾染一些唾向央视的口水吧!